《非夜》昼己

1、学生家长 七月首都，

　　七月首都，别墅区门口。
　　“您好，这里不能随意进出。”门口保安对外来人员如实说道。
　　宁非只好给秦屹打电话：“秦屹，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我马上来接您，宁老师稍等下。”秦屹在那边已经穿上鞋。
　　片刻后，秦屹远远跑过来。他跟保安说了几句，大门打开，宁非这才进来。
　　两人并肩往秦家走。
　　“宁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跟保安说了，以后您直接进来就行。”秦屹有些抱歉。
　　“没事。”宁非笑笑。
　　“您今天开车来的吗？”
　　宁非点点头。他把车停在路边，这别墅区人进来都难，更别提他那辆小二手车。
　　很快就到了秦家。院子很大，有露天泳池和花园，几个工人在各处忙碌。管家站在石子路上，看到秦屹后朝他微微欠身。
　　秦屹带他进屋，找拖鞋换上。客厅也很大，能抵十个他租的房子。
　　沙发里还坐着一个人。
　　宁非看向秦屹，秦屹反应了一下，立马介绍：“老师，这是我哥。”
　　那人一身正装，低头盯着手机，手指飞快敲打着，应该是在给谁发消息。
　　“哥！”秦屹朝他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鼻腔里应了一声，秦屹只好补一句：“我老师。”
　　那人还是皱着眉盯着手机，嘴里飘出一句：“老师好，今天辛苦了。”
　　秦屹转头跟宁非抱歉地笑笑，低声说：“宁老师，他今天刚从美国回来，国内礼仪全忘了，您别介意啊。”
　　宁非笑了下，没说什么。秦屹带他上楼去房间，走到楼梯口时，宁非忍不住转头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秦铮是真的很忙。
　　他刚落地一个小时，乔淑芝就知道了，问他什么时候来云阙集团见她，他皱眉。
　　纽约到首都十七个小时的飞机，他本来打算休息一下，明天再去。
　　乔淑芝说明天没时间，要开一天会，只有今天有空，今天要是不来，以后就都别来了。
　　他烦躁地起身，他是真的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乔淑芝，但是现在不得不提前面对。
　　他先上楼，敲响秦屹房间的门。听到秦屹说进，他才推门进去。
　　“秦屹，我出去一趟。”他看着秦屹，发现旁边还有个人，“这位是？”
　　秦屹撇了撇嘴：“刚刚不是介绍了？这是我学校的老师，来帮我补课的。”
　　宁非正在看秦屹的期末试卷，听俩人提到自己，转头朝门口看去。
　　刚刚沙发上的人正站在门前，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介绍自己：“您好，我是秦屹的老师。”
　　秦铮缓缓走进屋，站到宁非面前，伸出手：“您好，我是秦铮。秦屹的哥哥。”
　　宁非礼貌微笑，跟他握了下手。
　　秦铮一怔，随即笑问：“老师贵姓？”
　　“免贵姓宁，宁非。”
　　“宁老师，你好。”
　　宁非微笑道：“您好，秦先生。”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下，谁都没再说话。
　　秦屹在一旁问：“哥，你要去干嘛？”
　　“我去妈那儿一趟。”秦铮说。
　　秦屹面露难色，说：“现在就去啊……”
　　“嗯，妈说只有今天有空。”秦铮如实说道。
　　“好吧，祝你一切顺利……”秦屹担忧道。
　　秦铮点了点头，又看向宁非：“宁老师辛苦了，你们继续上课吧。”
　　宁非笑着点点头，秦铮便退出了房间，关上门后，秦铮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关节处，这人手真的很凉。
　　他下楼去车库取了车，便往云阙集团开。
　　云阙集团位于市中心，整栋蓝色玻璃大楼在日光照耀下泛着冷光。
　　秦铮把车开进地库，乘坐内部电梯直达顶层。
　　顶楼整层都是乔淑芝的办公区，助理廖仕文早已在电梯处等候，电梯门打开后，他在电梯外微微欠身，喊了声：“秦总，乔董事长已经在等您了。”
　　秦铮朝他点了下头，他对廖仕文并不熟。七年前他出国时，母亲身边的助理还不是这位。
　　廖仕文带他往乔淑芝的办公室走，秦铮暗暗叹了几口气。
　　助理推开门，秦铮一眼看到乔淑芝坐在宽大的红色椅子里，她始终盯着电脑，门开了也没抬头。
　　他走进去，廖仕文从门外把门带上，屋里只剩他和他七年未联系的母亲。
　　他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整面白墙。他微微蹙眉，然后走到乔淑芝办公桌前，隔着桌子开了口：“妈。”
　　乔淑芝捏着下巴，看着电脑，几秒后才说话：“回来了？”
　　她开口时声音细细的，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但不到五十岁，额角却有了白发，秦铮看到时心中微动。
　　听到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秦铮喉咙动了动：“嗯。”
　　一时两人都没再说话，秦铮看向乔淑芝的办公桌，电脑和文件的摆放习惯和他幼时看到的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桌面上多了一张他与秦屹的合影。
　　那时候他应该是17岁，出国的前一年，跟秦屹在家里沙发上随便拍的，样貌比现在看起来当然青涩得多，眼神也早已不同。
　　“有什么打算？”乔淑芝翻了页文件。
　　“我准备把元序智能逐步移回国内发展，目前国内AI智能机器人行业做的不多，我有信心——”
　　乔淑芝终于抬头看他，表情十分不解，打断他：“你还打算做你那个小创业公司？”
　　秦铮顿了顿，叹口气：“妈，元序智能已经成立了五年，我从没想过要放弃它。”
　　乔淑芝深吸口气，忍住不发火：“那云阙怎么办？”
　　“云阙不是有您在吗？”
　　他不理解，七年前不能，现在仍然不能。为什么乔淑芝一直要让自己继承云阙集团，他根本就不喜欢房地产行业，他只想做他喜欢的事。
　　乔淑芝发怒，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那我死了之后呢？”
　　“妈。”秦铮打断她，他闭眼平静了一下，“我只是想做我喜欢的事。”
　　乔淑芝一直没说话，他只好补充：“我有选择我人生的自由。”
　　乔淑芝蹭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椅子被撞得晃了晃。
　　她怒吼道：“自由，别跟我提什么自由。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你还是真是随了你爸，天天说什么自由自由，自由要是能当饭吃，当钱花，你跟秦屹早就饿死在大街上了。”
　　秦铮叹了口气，站着没动，也没反驳。
　　门被敲响，是廖仕文来提醒乔淑芝马上要开会。
　　乔淑芝拿起文件，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出去，啪一声门被关上。
　　他扭头又看向那面白墙，眼里空空。
　　他回到家里时，客厅里依旧空着，管家正在厨房安排厨师备晚餐，见他进屋，先朝他打了声招呼。
　　秦铮嗯了一声，问：“秦屹呢？”
　　“小少爷还在上课。”
　　“知道了。”秦铮想了想又说，“晚餐多备一份吧，留老师吃饭。”
　　“好的。”管家答完便去安排。
　　秦铮上了楼，正巧看到佣人送水果——猕猴桃、草莓、山竹，都是秦屹平时爱吃的。他朝佣人摆摆手：“给我吧。”
　　佣人把果盘递给秦铮，弯了弯腰便下楼。
　　秦铮走到房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声音：“这题还有其他解法，你看……”
　　他敲敲门。里面声音止住，应了一声。秦铮推门进去：“吃点水果吧。”
　　“秦先生。”宁非喊了他一声。
　　“嗯，宁老师辛苦了。秦屹学的怎么样？”秦铮看他一眼，发现他戴上了一副银边眼镜。他把宁非手里的卷纸拿了过来，两人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宁非快速抽回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撇开眼神。
　　秦铮却好像没什么感觉，另一只手将果盘放到学习桌上。
　　“挺好的。”宁非看了秦屹一眼。秦屹在学校成绩一直不错，这次请他来做家教，是想在高考前一年再冲刺一下。
　　秦铮翻看着卷纸，红色的批改痕迹很多，他皱起眉。
　　秦屹手里转着笔，椅子一转，凑过来问：“这么快就回来了，妈说没说你？”
　　宁非往边上退了一步，低头翻开另一张卷纸，目光落在题目上。
　　秦铮抬头看他一眼，说：“你还有心思管我，怎么错了这么多？”
　　秦屹刚要解释，秦铮已经走到宁非旁边：“宁老师，这孩子有点儿笨。您多费心了。”
　　宁非愣了一下，意识到秦铮误会了。解释道：“不是的，秦先生。这些不是错题，是另一种解法，想让他多练习一下。”
　　“听没听到！”秦屹扬着下巴，一字一顿。
　　宁非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管家敲了敲门，宁非立刻收起笑意。
　　“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管家道。
　　秦铮嗯一声，转头对宁非说：“宁老师留下吃晚饭吧。”
　　宁非愣了一下，随即说：“不用客气，秦先生。”他低头看眼时间，“也到下课时间了，我就先走了。”说完便开始收拾桌上的卷纸和笔。
　　秦屹走到他身边，拉住他正在收拾的手，带他走出卧室：“走吧，宁老师。我家厨子做饭可好吃了。”
　　没等宁非反应过来，已经被秦屹按在餐桌前。他只好看着秦屹和秦铮笑了一下：“谢谢，麻烦了。”
　　确实很香，宁非在下楼时就闻到了，是辣椒的香气。他忍不住多吸了一口气。
　　秦铮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随口问道：“宁老师喜欢吃辣吗？”
　　宁非怔一下，敛了神色：“嗯，还挺喜欢的。”
　　秦铮喝口水，问道：“湖南人？”
　　“不是，宁老师是贵州人。”秦屹接话，又转头对宁非，邀功似的，“是吧，宁老师，我没记错吧？”
　　宁非看着他笑了笑：“没记错。”
　　秦屹也笑了一下，趁着还没动筷，给宁非夹一筷子肉：“宁老师，你多吃点。别客气。”
　　秦铮看着这一幕，没说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别老喝水了，你也赶紧吃啊。”秦屹边吃饭边说。
　　秦铮放下水杯，拿起筷子，没接话。宁非等他动了筷，才跟着吃起来。
　　他跟秦铮是对坐着的，秦铮的西服外套已经脱掉，只剩一件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刚好露出喉结。
　　宁非抬眼时，正撞见秦铮夹菜。他立刻撇开目光，埋头吃饭。
　　秦铮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