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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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是个孤魂野鬼吧。
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剑锋门后山的溪水和女弟子们随身携带的镜子里都看不到我自己，我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没能成功，最后我放弃了。
或许真的是孤魂野鬼吧，一睁眼就在剑锋门内哪也去不了。
睡醒了撑着脑袋飘在天上看弟子们穿着白衣似终日在湖边偷懒的白鹤，一人一剑在山门中穿行。
我飘在一棵松树上眯着眼，舒舒服服的晒太阳，耳边吵闹声不断我才想起来今日门内有个小比试。
我伸个懒腰飘到另一棵松树上去凑凑热闹，刚巧看到一个少年手握一把普通铁剑挑飞三四个人，然后温文尔雅的行了一礼淡道一句：“承让。”
热闹的气氛将我身边懒散的睡意驱散了几分，我难得撩起眼皮望向比试台上少年。
同样的白衣校服在他身上有种春日初雪的暖意，书生倦气扑面而来，眉眼温和，笑起来总是让人忍不住亲近。握剑的手白净细长，甚是好看。
他一手将剑别在身后，另一手早去扶比试台上倒地的弟子。
耳边尽是弟子们的尖叫声，我皱着脸捂耳朵，心想这位应该就是弟子们口中相传的雁字家族的长公子雁字无多吧。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是一副谦逊温和的模样。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幅模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看着雁字无多笑着摆摆手拒绝某位弟子递来的秀帕，在所有人目光里一直往后山走。
我嗤笑一声，记得剑锋门山底下有个叫桃浪雪的小镇，那里有个习俗，看对眼了会把自己心爱的秀帕送给对方。
雁字无多天赋高，长得好看还有家族做背景，难得有人不喜欢他，送秀帕的人自然也很多。被拒绝也不会尴尬，毕竟拒绝的也不止那位弟子一人。
我移开目光，吹了个口哨打算接着看比试来着，可是我的眼力实在太好了，我看到前掌门回来了，还带了个泥巴小孩。
为什么说是泥巴小孩呢。
因为那孩子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眨巴着又圆又亮的眼睛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说话。
前掌门有仙风道骨，也有威严，回答那孩子问题都不会超过三个字，说的最多就是“嗯”。
泥巴小孩总是让我生出亲近感，他好像风前絮偷养的黑白猫一样，才遇到时瘦瘦的，被风前絮喂养一个月都快胖成院子角落里的圆石头了。
跟我一样，每天躺在圆石头上晒太阳，打盹。黑白猫会找弟子撒娇要摸摸；而我会重新找一棵树躺着看热闹，听听最近又有什么有趣的事了。
树底下的比试还在继续，乒乒乓乓刀剑声接连不断，我没看几眼惰意又回来了，上下眼皮要合不合。
泥巴孩子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指着这个问，指那个问，说了一路一点都不觉得嘴里有多干燥。
我觉得看他们比试没趣，我便学着泥巴孩子走路姿势肆无忌惮跟在身后。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这里没有人会发现我，哪怕能力再高都没用。法器、法阵、咒术也是一样，后山有个很高的山，日日月月都飘着雪，冷的要死。
曾听说那里有全门派最厉害的结界，我望着没有尽头的台阶，上面就是传说中的剑阁，剑锋门门派至宝所在。
那里的结界对我一样没用，阻挡不了我。
夜里，我走一步便数一个数，数到五千七百八十七的时候就爬到了山顶，令我惊讶的是我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山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雪，还有个结冰的湖，湖中央有个湖心亭，湖边种着稀稀拉拉的梅花。一片死寂，一点都不好看，不明白那群弟子都在憧憬剑阁的景色，动不动就把“有本事你爬上剑阁呀”这句话用来吵架噎对方，效果也挺好的，十次有七次能赢。
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些人就跌在这句话上。
泥巴孩子约摸有八九岁样子，一般被带上门派的十个有九个死了爹娘，这个也是一样。
前掌门听说他爹姓莫，别看前掌门冷漠无情，实则一路上都在给这个孩子想名字。
原因无他，这泥巴孩子的名字太难听了，叫什么莫二狗，一点都不符合剑锋门高贵典雅的气质。
我别着手跟在他们身后走着交叉步，这时我才发现我只比泥巴孩子高一个头，看前掌门还得仰头。
我一边走一边开始思考自己的年纪，也许我只有十二三岁吧。再过两三年我该娶妻生子了，那……鬼魂该怎么娶妻生子，哪个鬼愿意和我凑一对过日子呢，聘礼该怎么得呢，我要不要找个坟地碰碰运气呢。
嗯……头疼。
前掌门没有直接带回天峰殿，而是带到了玉门关经常打铁铸剑的地方——天元洞。
天峰殿是剑锋门的主殿，长老掌门们经常在那里商量大事，我常常打哈欠从他们口中得知近日的江湖事，就比如最近，某个守身如玉的倒霉蛋被合欢宗的弟子盯上了，一个剑修突然怒发冲冠为红颜给门派丢脸惹了另一个门派，再比如某个学宫弟子不知死活要给某大侠下战书结果大侠轻蔑一笑回了一句“好好读书”又逍遥天地间了。
而玉门关是现掌门却没掌门的样子，听说他压根不想当，又放不下担子，手底下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子只能日日夜夜在天元洞里打铁铸剑，听说剑锋门一半的收入来源玉门关的手艺，还位列了江湖三大铸剑师之一。
也不知道是不是玉门关整天皱眉的原因，他的面相看起来特别凶，瞪眼鼻子粗，天天扛着一把能把整个人遮住的重刀震慑犯错的弟子。
玉门关把手中千斤重的锤子随意的往地上一丢，光着上半身，紧实的肌肉就这样不遮挡半分，本该活泼的泥巴小孩感直接震慑住了，安静下来拉着前掌门的衣摆缩在后面。
每次遇到玉门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总觉得那个看起来有百来斤重的重刀会落在自己头上会把自己拍成圆石头。
前掌门想把泥巴孩子拉出来我却能看到那孩子在反抗，哈哈，果然和我一样不喜欢玉门关。
玉门关抱着手臂望着他，语气算不上有多好：“你捡的要让我养？”
前掌门露出一抹淡笑，点点头。
玉门关立马就不干了，一手叉腰一手用手指点点泥巴孩子，道：“我这不是专门搞收养的，你又没入土，你干嘛不收当关门弟子，比放我这好太多了。”
“我懒。”
“……”
我只能说前掌门不亏是前掌门，短短两个字就能拿轻松捏住现掌门，最终的结果就是玉门关不情不愿留下了泥巴孩子，前掌门走时还不忘提醒玉门关给泥巴孩子取新名字。
等天元洞没有了前掌门的身影，我也在想要不要出去，毕竟我今天不想再看到玉门关了，尤其他的锤子和重刀。
看着玉门关头疼到烦躁抓了抓头发，没猜错的话玉门关有好几年不收徒弟了，现在他座下有六个弟子，还都正是狗嫌的年纪。
听说每日门派闯祸里玉门关的弟子占了一半，尤其那个叫季不明的，经常怂恿师弟一起上。
那时候玉门关就会背着重刀往戒罚堂一坐，季不明的嘴就会不断的蹦好话，结果就是越说罚的越重，有次抽的季不明在床上哀嚎了两天才勉强爬起来练刀。
其实玉门关座下六个弟子也不全头疼，有个叫绘丹青的在剑锋门人气不输雁字无多，那人也是一样温和，玉门关觉得他做事稳重，很多事都很愿意交给他。
话说回来，如果雁字无多和绘丹青两者相比的话，我会更喜欢绘丹青一点，别问我为什么，我说不上来。
玉门关发了个传信便接着拾起重锤开始打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泥巴孩子扯着沾满泥土的衣摆。
敲了两下铁，火星刺啦乱飞，一点都不顾别人。
玉门关终于看他第二眼了，他看看那孩子衣服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发现泥巴孩子比自己常年打铁的还脏。
忍住不问道，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嫌弃：“你身上那来那么多泥，来的时候在地里打滚了？”
泥巴孩子摇摇头，怯生生的回道：“不是，是阿娘帮我弄得，阿娘说这样躲在池塘里那群强盗就不会发现了。”
听他说完，我打瞌睡的眼一顿，玉门关打铁的手停了下来，我们两人一同看着泥巴孩子。
我知道他死了爹娘，没想到是死在强盗手中。
哎，可怜的孩子。
玉门关只是低垂着眉眼没睡话，淡淡“嗯”了一声像是了解就行，然后没再说任何一个字，洞内全是刺耳的打铁声。
绘丹青一向知书达理，哪怕没人也会乖乖行礼。
拱手弯腰在洞外说了声：“师父”
玉门关摆摆手赶泥巴孩子走，泥巴孩子一看立马跑的比兔子都快，洞外的绘丹青对他温和的笑着，伸出手拉着他去洗漱。
我也快速飞出天元洞，打铁的声音一点都不好听。
这里弯弯绕绕太多了，我刚出来绘丹青两人早就不见了。
我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还想第一时间看看那泥巴孩子长什么样呢。
我又在剑锋门高空上飘了很久，身边飞过七八只仙鹤，有的仙鹤尖嘴里还衔着刚从桃浪雪买回来的糕点。
思来想去我突然想去看看雁字无多在干嘛了，毕竟他每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待在后山。
我看过后山，那里很空旷是个适合修炼的好地方，有瀑布山泉，有高山名树，有奇花异草，就连那里风都比其他地方要舒服的多，自然我在那里打盹的次数也多，时常能看到雁字无多从我眼前路过，我也总是看一眼就翻身睡去。
我飘啊飘，终于找到了雁字无多，我来时就在想，这时候他在练剑呢还是在练习术法。
可等我真的看到时才知道，什么都不是。
他在拿着一个宽碗坐在瀑布低下看。
雁字无多可以说是弟子们里的品行标杆，都以他为标准看起，若他第一声鸡鸣起某些弟子就会跟着学。
我抱着手臂飘过去伸出脑袋凑过去看看那宽碗有什么神奇的，结果我看到就是宽碗中放着一把泥沙和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头。
大的比我的小拇指小一圈；小的都快跟沙子一样大了，一丢就找不到，进眼睛揉一揉就没了。
宽碗内部一圈一圈的，石头与泥沙随着水流翻滚，泥沙被水流带走。
我见过这个，他们都叫这个为淘金。
我还真以为这瀑布低下有好东西，想想以后要是有实体，能碰到东西了每天都来自这里淘金岂不是不用愁聘礼了。
我等啊等，雁字无多做事严谨，一丝不苟，淘个金都细致入微。
我脖子伸的有些酸他才终于掏完，我刚擦完眼睛定睛一看他反手一倒，石头全都入了水。
我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雁字无多勾唇一笑我才明白他压根不是真心在淘金，他是随便抓来玩的。
我气的直跺脚，看的脖子都酸了还以为有什么好宝贝呢。
雁字家族缺你钱了！
我的咒骂声他听不到，但我还是越骂越来劲直到太阳开始有了落山的趋势，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将宽碗收到储物袋里，我也气鼓鼓的飞到天上低着头找泥巴孩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