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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扑通一下 高兴个蛋 ...

  •   佘律顿着身子下楼,衣衫很整齐,神情却很凌乱。

      远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佘律一眼都没看。他点开通讯录,上下滑动,看了两眼。

      “没几个能谈心的,靠。”

      佘律又滑了几下,点击,拨通。

      “嘟——————”

      没接。

      “……”

      佘律坐在酒店门口的石阶上,盯着面前的喷泉。水柱被灯光打成白色,一起一落,砸出一片细碎的水声,他盯着看了几秒,什么也没看进去。

      风已经停了,但石阶还是凉的。他把包搁在脚边,缓缓地低下头,拿手撑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给赵奕笙。他只是觉得,如果不拨出去一个号码,他就会一直坐在这里,坐到天亮,坐到太阳升起来,坐到杭听晌从楼上下来。

      如果他会下来的话。

      电话响了。

      “喂,佘律,怎么了?”

      “……没怎么。”他顿了一下,“叫上几个人,老地方打牌。喝通宵。”

      “三更半夜睡不着想打牌我能理解,可是你要喝通宵?”赵奕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是哥们,你一杯倒的量,还喝通宵?”

      “嗯。”

      “不行,我叫人送你回去啊,要不然到时你那爱管事的家里人又该说我了。”

      “我现在二十二了。”

      “二十二又怎样?不还是一样……”

      “二十二岁了,”佘律打断他,“居然还会为一些小事难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啊?”

      “你怎么了。”赵奕笙疑惑不解。“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又立什么新人设呢。”

      佘律没笑。

      “我立个屁。”他说,“那就去放烟花吧。”

      赵奕笙:“我特么在北伦哪里去给你找烟花?你要死啊?要死自己死,可别拉我。”

      “酒也不能喝,烟花也不能看。”佘律把包丢出去,又给捡起来。“那我就去死吧。”

      “哎呀我特么的,行了,好了别说了。”赵奕笙,“老地方是吧,我叫人。”

      “……嗯。”

      挂了电话,佘律没站起来。石阶的凉从裤子渗进皮肤,他也没躲。

      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杭听晌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垂着,明明还是那么熟悉。

      他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在钓自己么?要不然,这些个又小又轻的伤口用得着他蹲下来贴?

      自己自作主张要挟着杭听晌捅破这张纸,到头来纸的对面就是自己的心脏。

      他不应该捅破的,说不定缝缝补补,那张纸还能用。他还能假装不知道,随便糊弄过去,然后继续等他回头,还能在咖啡店里点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然后等他选。

      可是杭听晌没给他装傻的机会,没有迟疑,没有找借口,甚至没有像之前一样躲,然后给他上钩的机会。当明确的问题摆在杭听晌面前时,他没有敷衍,太果断了。他只是站在那里,说了“对不起”,出奇地温柔,出奇地认真,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一切。

      这就好像你跟一个人暧昧了几年到领证要盖章的时候他拒绝了然后摸摸你的头轻轻地跟你说:
      “你是个好人,都是我的错。”

      “靠,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副随便打发人的样子?”

      “渣,渣死了。”佘律踢开脚边的石头,石头咕噜滚了一地,消失在斜坡下。“一点意思都没有,只剩点渣。”

      赵奕笙给他打的车到了。

      出租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灯还亮着。他转过头,闭上眼睛。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电影里那种快进的镜头。

      他忽然想,如果刚才他多等一秒,杭听晌会不会叫他?

      他不知道。

      “佘律,有咩事同我讲,我帮你摊平!”一个男人坐在游艇上,翘着二郎腿,拍了拍桌子,声音很大。

      “系咯佘律,有咩东西得你伤心噶,我仲没见过喔。”女人用应和道。“平时我难过阵时你都同我打抱不平,我今次一定帮你。”

      “so,what happened 啊?”女人继续追问,如吐串珠。

      “唔塞多讲,肯定又系老豆做咗咩妖扣钱了哇?”男人拍拍胸口,“冇钱问我,我最近又拿咗一大桶。”

      赵奕笙开始后悔了。

      “行了,别谈这个,人家佘律现在自己养活自己。”赵奕笙停了一下,又笑笑,“用不着当巨婴。”

      男人本来在洗牌,一听这句话,心里不满,指着赵奕笙:“赵奕笙,你知唔知我这辈子最厌人地讲我系巨婴啊?啊?”

      “我说你了?”赵奕笙挪开身子,看了眼佘律,但是没顾上,小声道了个“敏感肌”

      男人把手伸过来拍了一把赵奕笙的脸,差点把桌子掀起来:“你这个岁数不还是用你爸妈的钱买房买车?阴阳怪气什么?要点脸行吗?”

      不止那两个男女,游艇里还有六七个人,一听到赵奕笙和那个男人吵起来,纷纷转移了注意力,真劝架的劝架,假劝架的劝架,真看热闹的假看热闹,录视频的录视频,还有个女的站在沙发上喊“别打了别打了”,喊完掏出手机补了个口红。几把手拉过去愣是连一个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却来来回回忙了几十遍。

      “……我去你们的……”

      忙着忙着,又不敢碰到佘律,几个人围到游艇外面,从一层跑到二层,从一层打到二层。

      佘律脑子要爆炸了。

      他走出舱门,翻过栏杆,坐了好一会,听着二楼的朋友们高谈阔论。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算坐在这里坐到天亮,也不会有人发现。

      佘律翻回去甲板,弯腰捡起一个救生圈套到身上。

      然后直接往河跳下去了。

      “噗通——————”

      河水很冰,把佘律吞噬在暗流之中,灌进嘴里,咸的,苦的。

      他漂在水面上,看着游艇的灯光越来越远。船没有停,也没有人喊他的名字。

      上面的人早都忘了,佘律来干什么,他们来干什么,又一昧开始谈天论地,和好如初。

      佘律把头浸到水里,试图寻求一丝冷静。染完头发的护理液晕开,跟被掀起风浪之后浑浊滂臭的河水混合,散发出更恶心的味道,呛得佘律抽起头,大喊了一声。

      游艇已经开走了,佘律漂在河面,深呼吸,一遍又一遍。

      佘律笑了一声。他想打个电话给杭听晌,让他来听自己说话。

      “疯了。”佘律自言自语。

      赵奕笙从二楼走下一楼,发现佘律不见了,找了卫生间和各个角落,什么都没有。他脸色惨白,心里开始慌乱。万一佘律做了什么傻事,他无法对郁家交代,因为是他带佘律来的。

      “佘律!”赵奕笙大喊。

      赵奕笙跑上二楼,打断那群人的谈话:“我去,佘律不见了,你们要完了。”然后又吼了一声:“都他妈别吵了!”

      安静了零点五秒。

      “佘律不见了!你们是来干嘛的?”

      然后更吵了。

      几个人顿时沸开了锅,上蹿下跳。

      “他会不会是跳河了?”有人假设道。

      另一个男人附和:“有可能……佘律有时候就喜欢发疯。”……“你要死啊。”

      “……”

      “那就快去看监控啊,去啊!”赵奕笙大骂,“找不到这里全部人都要完蛋!”

      游艇停下来,主控间挤着很多人,船长腿都软了,开了监控之后就蹲在一旁念“bless……”

      “吵死了,能不能别吵?”

      船长走出门外:“bless……”

      女人盯着屏幕,喜出望外,高声呐喊:“找到了,找到了,五分钟前,佘律刚刚在后甲板跳河了!”

      “你高兴个蛋啊!”赵奕笙破口大骂,一把抓起船长的衣领:“快,开回去,快!”

      船长的手被吓得抖个不停,刚开始还把开船键按成了警报键,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甲板上的探照灯打开了,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一只逃跑的猫。

      “那边!那边有东西!”一个男的指着水面大喊。

      赵奕笙冲到栏杆边,眯着眼看了半天,狠狠锤了一下那个男人:“那他妈是塑料瓶!”

      “……哦。”

      “哦你妹!继续找!”

      “找到了找到了!那边!河中间!有个东西在漂!”

      “是人是人!是佘律!”

      赵奕笙冲到栏杆边,一把抢过探照灯,光柱定在佘律身上。“佘律!你别动!”

      光柱又晃了一下,照到佘律脸上。他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比了个中指。

      “脑子漂走了?你丫的还有心思竖中指!”赵奕笙把救生艇丢下去,自己沿着绳索爬下去。

      游艇靠近的时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佘律拽上来。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马尔泰。有人递毛巾,有人递外套,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是不是有毛病?别拍了!”赵奕笙一把打掉那个手机。

      “靠!”那人蹲下去捡,又被赵奕笙踢了一脚。

      佘律裹着毛巾,打了个喷嚏。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群人,有的在吵,有的在笑,有的在骂船长开船太慢,然后又纷纷在佘律的眼神中安静下来。

      船开到了岸边,赵奕笙端着热水走过来,佘律没理,拿起手机就走了。

      “你们几个再跟过来,试试。”佘律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躲在路口墙后的几个人。

      “哎,有话好好说,佘少。”那男人把手机塞到兜里,摊开手,乐呵呵地往前走。

      “这不是关心你嘛,这么冷,还一个人走,要不要送你回去?”

      “哈哈哈哈哈……嗯,关心。”佘律转过身来,扯下身上的毛巾,两步走近那男人。毛巾已经湿透了,满是浮草和小泥滩,散发着重金属的腥味。

      佘律把毛巾塞到男人手里,男人“啊啊”接住,目光惊恐。他后退了几步,被绊了一下,赶忙拉住身后的人,发现他们都走了。“草!”

      “手机拍了什么?”佘律捏住那男人的肩膀,歪着头笑了笑。“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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