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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爸爸,我看病 T-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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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看这个发带好看吗?小女孩戴肯定好可爱的。”
妈妈叹了口气回答:“好看的。”
我开心地在头上比划那个婴儿发带。
小艾拉走了我妈。
我掏出手机付了款,然后点开自己的微信处理信息。
周正野的信息已经堆积了上百条,我一个也没点开看,随手就点了删除,然后拉黑了他的微信。
“小艾,你帮我去谈的离婚谈的怎么样了?”
小艾苦恼地掰着手指,“我都快骂死他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可他就是不同意。”
“他是在可怜我吗?呵呵,没必要。”
妈妈拉住我的手,温柔地说:“朵朵,我和你爸想去北京散散心,这退休了反正也闲着,咱们一起去?”
“不去,我要照顾孩子。”
“唉,这人老了就是不受待见,女儿现在都不愿意陪着我们出门了……”妈妈抬手抹着眼泪,“想你小时候多乖啊,天天……”
我不胜其烦,改口道:“行吧我去,您别演了。”
“小艾你帮我看几天孩子啊!”我转头开始交待,“奶粉要三小时一冲……”
小艾闻言连忙狗腿地点点头。
许停昀非要开车送我们一家人去北京,拒也拒不掉,他有他的理由:你才出月子没几天,受不得寒,不能多走路……
怎么每个人都变的这样婆婆妈妈?
等到住进酒店的时候,他还是不走,又说自己也要散散心。
我在酒店呆着不肯出门,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和小艾打视频电话看孩子。
爸爸在酒店了也不肯歇着,坚持每天晚上给我炖汤喝。
只不过他的厨艺下降的有点厉害,我总觉着现在甚至不如我……
夜里我从噩梦中惊醒,自然地摸向一直陪我睡的妈妈——竟然不在。
走廊的灯光依稀透了几束到房间,我起身披上衣服,走到了门口。
“姜叔叔,警队领导已经和北京的医生说好了,你放心,这个医生是全国最权威的精神科医生,他说了明天下午过来看情况,你今晚就别忧心了。”
说话的人赫然是许停昀。
“唉,不是我发愁,朵朵一直不肯去医院…….也不肯见医生……”爸爸点着烟,烟雾给布满皱纹的脸更添了一丝愁意,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点不像那个精神抖擞的老头儿了。
“是啊,我怕她明天又闹……”妈妈摘下眼镜,抹了抹眼睛。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医生?我又没事!”我推开门,语气尖锐,胸口激烈起伏着。
“朵朵,你……”妈妈说不下去,只能走过来把我拉回房间,然后深吸口气,“先睡觉吧,明天再说好吗?”
我狐疑又不满地再次爬上了床。
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中午,我起来愣愣在沙发上发呆。
一个男人在门口和我打招呼:“嗨,姜警官!”
我走到他旁边,问:“什么事?”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
话音未落,我敏锐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打断他的话:“你是医生?!”
谈话当然没能进行的下去,我气呼呼地回去坐到沙发上,大声质问着房间里的爸妈:
“我都说了我没病,你们干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爸爸,你和妈妈这样对我,和……”
“够了!”一声大吼从爸爸口中发出,他的鼻翼剧烈张合,眼神怒气冲冲。
这是我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凶我。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不是特警吗?不是心理素质最强悍的人吗?不是经过层层考核层层选拔的吗?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你还要我对你亲口说出真相吗?你的女儿已经死了!缺氧死的!死的时候那么小一个,浑身青紫,我也见过她,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
“那也是我的外孙女啊!”
“你明明亲眼看着她胎死腹中被取出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朵朵?为什么?”
妈妈扑上前去抱住爸爸,一叠声地说道:“别说了!别刺激她了!”,可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哭声。
我愣在原地,刚要开口反驳,但爸爸的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女儿啊,你就是从小太顺风顺水了,没受过什么挫折。难道就这一次,你就过不去了吗?你就要倒下吗?你倒下了,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办啊?啊?”
“小时候你生了病,你爸爸冒着大雪背你去外头的诊所打针,那时候你都不哭不闹的。”妈妈也哭着插话,“现在你就听妈妈的话,让医生看看,和打针差不多的。好吗朵朵?”
爸爸坐下来拉住我的手,声音也哽咽起来:“是啊,你疼都不怕,医生看看又能怎么样呢?”
我想起小时候生病,爸爸总是在外面给我买桃罐头吃,还有糖葫芦、橘子……无论是什么季节,他总有办法搞到那些东西。妈妈怕我难受,等我喝完药总是拍着我睡觉,还给我唱歌儿……
我怔怔流下泪来。
医生在门口看到这幅场景,轻声道:“那我改天再来吧。”
爸妈赶紧迎出去送,逆着阳光,我看到了爸爸头顶花白的几撮头发。
他竟然已经老了啊……
他们对着医生使劲地鞠躬,恨不得把腰弯成九十度,一叠声谦卑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害您白跑这一趟……”
姜朵朵啊,你睁大眼睛看看,你把大家都害成了什么样子?
“爸爸,我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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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除了腹中孩子的死对我造成了打击,还有一个我不敢再回忆的场景。
T-5000狙击枪,一枪命中歹徒头部。
脑浆和鲜血溅射到我的脸上。
他的眼睛睁大,然后瞳孔慢慢扩散。
那样血淋淋的一个男人,在我背后倒下。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惨烈的死状,和我们的模拟任务完全不同。我以为我不会怕不会恶心的,可闻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我干呕不已。
我瞬间体悟到,那些参加战争的军人,为什么会在战后留下那样可怕的精神创伤。
我低头看到自己下身的血和歹徒身上的血合成一股,泅泅流淌,恶心夹着眩晕一同袭来,我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疼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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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看病,我和爸妈在北京租房子住了下来。
我打电话给小艾, “离婚的事情还没搞定吗?”
小艾唉声叹气:“找不到周正野了。”
爸妈在旁边听着,踟蹰着问:“朵朵,要么你自己和他谈谈?当然,你不愿意就当妈妈没说。”
“你能见到他?”
爸妈双双点头。
我最终答应自己和周正野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