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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因果 在谢明朗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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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明朗被掐的快要断气时,谢明宜才一把将他丢开,一双阴森森的眸子却沉沉地将他盯着。
“是,是我自私,”谢明朗在猛烈的咳嗽过后,立刻便颤抖着跪好,“是我想要独占母亲的爱。母亲虽然一直偏帮着我,可每日的言语之间总是会提到你,我心生嫉妒,所以才......”后面的话谢明朗不敢再说,又开始磕头求饶,“我知道是我自私自利,是我阴暗龌龊,阿姐,求你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母亲的面子啊,”谢明宜讥笑一声,殷红的嘴唇吐出了最冷的话,“早在她亲手端着毒药来到我面前时,她在我这里,就已经死了。”
头疼又一阵一阵袭来,谢明宜用尖长的利爪按了按太阳穴,面上带了一丝疲惫。
猫戏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谢明宜用黑气化剑,立刻便有无数只利剑往谢明朗的心口而去。
“明朗,我的儿!”
谢母突然闯了进来,她一把抱住谢明朗,紧紧将谢明朗护在怀中。她颤抖的转过身,哀声求道,“眀宜,娘知道你心中一直怨母亲偏心,这一切都是娘的错,跟你弟弟没关系啊,你要杀就杀娘,你放过明朗吧。”
谢明宜忽然咯咯咯的笑起来,她像是看到了一出特别好笑的喜剧,直到笑出了眼泪,她这才沉下脸来冷声道,“还真是一出母慈子孝的好戏呢,可惜,你越是这样护着他,就让我越想杀了他。”
她抬手一挥,谢母立刻便被挥到墙角,见谢明宜又要动手,她立刻不管不顾的大声哭道,“明宜,娘也是爱你的啊,你跟明朗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生病,是娘整宿整宿的抱着你,大夫都说你活不了了,是娘坚持每天给你喂药,这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啊!”
许是太过伤感,谢母又哀哀的哭了好一阵,这才哑着嗓子道,“你怨我偏心明朗,可是这该死的世道,为娘若是没有个儿子傍身,老了如何安身立命?你若没有兄弟撑腰,嫁人后在夫家又如何挺得直腰杆啊。我也是女子,怎会不知道女子的苦处啊,娘只是不知道,明朗背着娘背地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可是这些不能怪他,他年纪还小,怪只怪娘没有教好他。你要泄愤,就杀了娘吧,娘替他把命赔给你。”
谢明宜本该毫不犹豫的动手的,可是她看着母亲哀哀哭泣的模样,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最爱的一朵珠花掉了,她也是哭的十分伤心,母亲抱着她,温柔的哄了很久,直到她哭累睡着了,母亲又顶着大太阳找了一下午,最后终于找到了那朵珠花。
她还记得当时一睁眼便看到珠花的喜悦,那时的她,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忽然,那些被她藏在角落里,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谢明朗刚出生时,母亲也曾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带着她摸摸弟弟柔软的小手,温柔又亲昵的对她说,“眀宜,从今以后,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可以保护你的人了。”
原来,她也曾满心欢喜的期待过弟弟的出生。原来,她也曾学着做个温柔的姐姐。原来,她也曾温声细语的哄过他。
而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怨恨弟弟的呢?大概是从娘亲第一次不经意的呵斥开始,早在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时候,仇恨和嫉妒的种子就在她心里深深地种下。
原来,是她先开始不喜欢弟弟的,是她先开始对他有了敌意,他才在长大后选择与他为敌。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她的错吗?原来那和尚说的万事都有因果,便是因为她先种下了恶因,所有才会有后面的苦果吗?
可是凭什么,明明母亲偏心是真,谢明朗欺负她作践她也是真,凭什么他们都相安无事,凭什么所有的苦果都是她一个人承担。
还有她完美隐身的父亲,难道他就没有错吗?
谢明宜只觉这一切都无比的荒谬,她猛的抬起头,发出尖锐的鬼啸,“既然大家都有责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双目刺红,原本还残留的一丝理智在此刻荡然无存,她周身的怨气再也不受控制,几乎片刻便将屋顶掀翻。随之而来的是凛冽的阴风,那阴风仿佛裹挟了人的情绪,风势大的惊人,不过眨眼,院中的大树便被连根拔起。
府中的众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个倒霉鬼已经被吹到半空中,惊慌失措的尖叫着。
整个谢府一时之间变的鬼气森森,众人的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忽然将整个谢府包围住,被吹到半空中的人也被这道金光柔柔的拖住,原本阴冷的寒风,此刻也变得如春风般和煦,吹在脸上再没有那刮骨割肉般的疼痛感。
安置好众人,了空这才冲着谢明宜的方向道,“谢明宜,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话落,他便不再多言,只是一双眸子却满是悲悯的将她看着,仿佛他的这双眸子,可以容得下世间万般事,也容得下世间万般苦。
谢明宜望着他的眼睛,良久,她那双血红的眸子忽然落下泪来,她哀哀的哭泣道,“大师,世间事,为何这般不公?”
见谢明宜终于冷静下来,了空此刻极有耐心,温声道,“心外无物,万法唯心。你所思所想,所看所感,皆在你一念之间。”
“果真如此吗?”谢明宜半信半疑的望着了空,半晌,她又问,“为何女子生来便要受诸多苦楚?”
“阿弥陀佛”,了空双手合十,面上一派悲悯,“世上众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众生皆苦。”
“是啊......”
谢明宜看着众人或哀泣或惊恐的脸,喃喃的道,“那我便再也不要做人。”话落,她周身的黑雾忽然暴涨,不过片刻之间,她便随着黑雾消散在天地之间,竟连一丝魂魄也没有留下。
“眀宜!”刘文堂大喊一声,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
“哈哈哈哈......”刘文堂忽然大笑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懦弱,哈哈哈哈......”
刘文堂受了这番刺激,一时接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竟有些疯魔了。
谢母哀嚎一声,昏倒在地。谢父躺在院中,生死难料。
此刻谢府众人皆六神无主,倒是谢明朗比方才镇定许多,他冲了空行了一礼,敬重的道,“今日多谢大师出手相助,不然我谢府众人今日定难逃那恶鬼的魔爪。”
见他依旧执迷不悟,了空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离去。
了空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那一眼却如金刚怒目,谢明朗只觉彷如五雷轰顶,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呕吐起来。
了空一面往外走,一面冷声道,“万事有因便有果,谢施主,望你好自为之。”
没能度化谢明宜,这事在了空心中始终是个遗憾,自回了慈恩寺后,了空深受困扰。他自觉道心不稳,在禅房闭关两年,这才顿悟。
当他再次下山,虽然只有两年的光景,一切却都已经物是人非。
“唉,你们听说了吗,王侍郎前段时间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官府查抄啦!”
“那也是活该,你们不知道吗,当初那王小姐为了让刘文堂入赘他们家,王侍郎利用职权威逼利诱,害得谢家小家投壶自杀啦!”
“呸,真是活该,听过强抢名女,这强抢名男的,还真是头一回听,真是伤风败俗!”
“可不是吗,听说自谢小姐投湖后,那刘文堂心灰意冷,去慈恩寺当了和尚了。”
“真是造孽!”
“造孽哦!”
......
才到山脚下,了空便听了一耳朵的闲话,他面上带了一丝笑意,脚步从容的从他们面前缓缓走过。此刻的他,万事随风过,道心稳了许多。
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忽然走到了从前的谢府门前。
此刻的谢府门庭破败,半点也没有以前富裕时的影子。了空推开门,欲进去讨一杯茶喝,忽闻一年轻女子的呵斥声,“谢明朗,老娘嫁给你,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吃这些粗茶淡饭的。明日你要再弄不来全福楼的满汉全席,你就给我死外面别回来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家怎么娶你了这么个悍妇啊。不尊重婆母便罢了,怎的连自己夫君也骂啊。”谢母瘫软在地,低低的哭诉着。
“简直有辱斯文,不成体统!”不知为何,谢父似乎也极怕这个媳妇,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拂袖而去。
“哟呵,公爹还好意思说我有辱斯文,”那女子却不肯放过他,赶上前去骂道,“当初到处都在传你们家用一碗毒药药死了亲女儿,难道这就不有辱斯文了?我还告诉你们,要不是我爹贪财,为了几个臭钱把我卖给你们家,你以为我稀罕你儿子呢。你们不经过我同意把我买过来,如今倒嫌弃我不成体统了?”
她此话一出,原本还闹闹嚷嚷的谢府一下子便安静下来,竟有几分诡异的静谧。
“阿弥陀佛”,了空轻轻将门和尚,关闭了门内的吵嚷,又缓缓往街上走去。
这世上的事,万事皆有因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王谢两家的下场,大概便是最好的佐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