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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德邦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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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邦达甜品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装修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白色大理石柱,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奶油的甜香。来这里的大多是名媛贵妇,或是谈生意的精英,环境安静雅致。
林涵柏到的时候,苏子衿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长发挽成松散的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层金边。
看到林涵柏,苏子衿眼睛弯起,笑着招了招手:“这里!”
林涵柏走过去,心跳莫名有些快。他在苏子衿对面坐下,将手里包装精致的礼盒递过去:“送给你的。”
“呀,还有礼物?”苏子衿惊喜地接过,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限量款的古董娃娃,金发碧眼,穿着精致的蓬蓬裙。这是林涵柏托了好几个朋友才买到的,因为苏子衿小时候最喜欢收集这种娃娃。
果然,苏子衿眼睛一下子亮了:“是莉莉安公主系列!这个已经绝版了,你怎么找到的?”
“托了点关系。”林涵柏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你喜欢就好。”
“太喜欢了,谢谢!”苏子衿小心地将娃娃放回盒子,双手捧着脸看着林涵柏,“今天怎么突然约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涵柏沉默了几秒。服务生过来点了单,等咖啡和甜品上齐后,他才缓缓开口:
“子衿,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苏子衿搅拌着咖啡,抬眸看他。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林涵柏深吸一口气,“在清河镇。我那时候住在外婆家,你住在隔壁。你记得吗?”
苏子衿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
她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林涵柏,眼神复杂。许久,她轻声说:
“我记得。”
林涵柏心头一松,紧接着是巨大的喜悦:“你真的记得!那——”
“但涵柏,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苏子衿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关于当年……关于你记忆里的那个‘苏子衿’,其实不是我。”
林涵柏愣住了:“什么意思?”
苏子衿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抬眼,一字一句地说:
“当年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是江沐辰。”
“什么?”林涵柏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沐辰。你的丈夫。”苏子衿重复道,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林涵柏耳边,“当年江家出事,他父亲出轨,逼得他母亲离婚。为了保护他,他母亲让他和保姆阿姨的女子互换身份——江沐辰男扮女装,跟着保姆回老家避风头;而我,保姆的女儿,则女扮男装留在江家,作为他的替身。”
林涵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重锤狠狠砸过。记忆里那个女孩的脸——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那个在阳光下回头朝他伸手的笑容,那个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小小身影——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倒塌,重组。
那不是苏子衿。
那是江沐辰。
“所以……”林涵柏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一直以为是你,其实……”
“是他。”苏子衿轻声说,“他从来没告诉你吗?”
林涵柏摇摇头,指尖冰凉。
怎么会告诉呢?他们结婚四个月,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他恨江沐辰入骨,从没给过对方开口的机会。而江沐辰……那个傻子,是不是以为他早就忘了?忘了小时候那段时光,忘了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灰暗童年的“小女孩”?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涵柏喃喃自语。
苏子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涵柏,沐辰他……这些年过得很苦。江家那摊子事,他母亲生病,还有当年那场意外——”
“意外?”林涵柏猛地抬头,“什么意外?你是说分化那天的事?”
苏子衿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那不是意外。有人在他的药里加了诱发分化的催化剂。我和我母亲后来查过,但线索断了。我们怀疑是江家那边的人做的,具体是谁……还在查。”
林涵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苏子衿说的是真的,那江沐辰从一开始就是受害者。他被下药,被迫提前分化,被迫和一个恨他的人绑在一起。
而自己,这四个月来,都对他做了什么?
羞辱,折磨,冷暴力。把他当空气,当发泄工具,当一切不幸的根源。
林涵柏想起江沐辰跪在地上时挺直的背脊,想起他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吗”,想起他易感期来临时隐忍克制的颤抖。
想起昨夜情到深处,他眼睛里的水光和那句哽咽的“你不喜欢”。
原来那些不是懦弱,不是讨好。
是爱。
是一个从小时候就开始,埋藏了十几年,被他一次次践踏却还在默默燃烧的爱。
“我……我都做了什么……”林涵柏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子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涵柏,现在知道还不晚。沐辰他……真的很在乎你。虽然他没说,但每次提到你,他的眼睛都会亮起来。”
林涵柏抬起眼,眼眶通红:“子衿,我……”
“去吧。”苏子衿温柔地笑了笑,“回家,和他好好谈谈。把误会解开,把当年的真相查清楚。你们……本不该是这样的。”
林涵柏用力点头,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甚至忘了道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回到江沐辰身边。
告诉他,他想起来了。告诉他,对不起。告诉他……他其实,也许,早就动心了。
只是被恨意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自己的心。
窗外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澄澈如洗。林涵柏发动车子,朝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江家的书房里,江沐辰正死死盯着监控画面。
画面定格在下午三点二十分。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鬼鬼祟祟地溜进教室,走到江沐辰的座位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他的水杯。
那个男生的脸,在监控高清镜头下清晰无比。
是林涵柏最好的朋友,周子轩。
江沐辰的指尖冰凉,心脏像浸在冰水里。
他想起林涵柏那晚问他的话,想起这三天对方态度的转变,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原来林林早就怀疑了。
原来他一直在试探,在求证。
江沐辰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涵柏的号码。
忙音。
一次,两次,三次。
没人接。
江沐辰垂下眼,盯着屏幕上那个备注为“林林”的联系人,指尖悬在挂断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而此刻,林涵柏的车刚驶入别墅区。他停好车,几乎是跑着冲进家门。
“江沐辰!”他喊,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林涵柏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上楼,推开卧室门——没人。书房门——没人。他找遍了每一个房间,都没有江沐辰的身影。
最后,他在餐桌上看到一张便签纸。
熟悉的字迹,工整而克制:
“林林,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午餐在保温,记得吃。”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沐”字。
林涵柏捏着那张便签纸,指尖微微发抖。他拿出手机,这才看到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江沐辰打来的。
他立刻回拨。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林涵柏转身就往外冲,却在门口猛地停住脚步。
他看到了。
玄关的镜子旁,挂着他和江沐辰的结婚照。照片里,他冷着脸,江沐辰站在他身侧,微微侧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而此刻,照片下方的台子上,放着一个眼熟的东西。
是江沐辰从不离身的护身符——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玉坠。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据说是请高僧开过光,能保平安。
可现在,它被摘下来,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林涵柏的呼吸停了。
他慢慢走过去,拿起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玉坠,握在手心。
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却烫得像烙铁。
窗外,秋日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翻滚,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
林涵柏握紧玉坠,转身冲进雨幕。
他必须找到江沐辰。
必须。
雨下得突然。
前一秒还是秋日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下一秒乌云就吞没了天空。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很快连成一片水幕。林涵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雨刮器以最快频率摆动,却还是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第三次拨打江沐辰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像针一样刺进耳膜。林涵柏狠狠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胸口起伏。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街道、行人、车辆都扭曲成流动的色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无比清晰。
护身符还攥在左手手心,玉石被体温焐热了,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江沐辰从不离身的东西,为什么要摘下来放在家里?
除非……他不打算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林涵柏浑身发冷。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甩出一道弧线,朝江沐辰母亲所在的疗养院驶去。
雨越下越大。疗养院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白墙红瓦的建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林涵柏停好车,连伞都没打就冲进雨里。
“请问江沐辰先生来过吗?”他浑身湿透地冲进接待大厅,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前台的护士抬头,认出了他:“是江太太啊。江先生一个多小时前来过,陪江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刚走不久。”
“他说去哪了吗?”
护士摇摇头:“没说。不过……”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江先生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他要不要伞,他好像没听见。”
林涵柏的心沉了下去。他道了声谢,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我能……看看他母亲吗?”
“江老夫人刚吃完药睡下。”护士委婉地说,“而且江先生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探视。”
任何人。包括他。
林涵柏闭了闭眼,说了声“谢谢”,重新冲进雨里。
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雨中的街道上。林涵柏不知道江沐辰会去哪,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了解得如此之少——他喜欢什么,常去哪里,难过的时候会躲在哪里,他一无所知。
四个月的婚姻,他像个瞎子,对枕边人的一切视而不见。
手机在这时响了。林涵柏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来电显示却是苏子衿。
“涵柏,你在哪?”苏子衿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当年——”
“子衿,江沐辰不见了。”林涵柏打断她,声音沙哑,“他的护身符留在家里,手机也关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子衿再开口时语气严肃:“听着,涵柏,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我母亲刚告诉我,当年江家那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到……”
她忽然停住,压低声音:“电话里说不安全。你在哪?我们见面说。”
“我在找他。”林涵柏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我不知道他可能去哪。”
“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对你们两个人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苏子衿提醒道,“尤其是……小时候。”
小时候。
林涵柏的呼吸一滞。
清河镇。那个江南水乡的小镇,他和“小女孩”一起长大的地方。青石板路,小桥流水,外婆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可是清河镇在三百公里外,江沐辰不可能——
等等。
林涵柏猛地想起什么。几个月前,他无意间看到过一本房产资料,是城西一个叫“清河苑”的小区。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现在想来,那不就是江沐辰买下的吗?
“我知道去哪了。”林涵柏挂断电话,调转车头。
雨势渐小,天色却越发阴沉。清河苑是近几年新开发的高档小区,仿江南园林设计,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倒真有几分清河镇的影子。
林涵柏的车在小区门口被拦下。保安探出头:“请问找哪一户?”
“江沐辰。”林涵柏报出名字,“我是他……爱人。”
保安核对了一下访客名单,点点头:“江先生交代过,如果是林先生来,可以直接进去。他住在9栋2701。”
林涵柏愣住:“他交代过?”
“是的,大概一个小时前。”保安指了指登记本,“江先生回来时特意说的。”
他还知道自己会来找他。
这个认知让林涵柏心头一紧。他道了谢,开车驶入小区。9栋在小区最深处,临着一片人工湖。雨后的湖面泛着灰蒙蒙的光,岸边杨柳低垂,枝条在水面划出涟漪。
电梯缓缓上升。林涵柏盯着跳动的数字,手心又开始冒汗。护身符被他用红绳重新串好,戴在了自己脖子上,贴着胸口,玉石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叮——”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
林涵柏走过去,在门口站定。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是打通了两户的大平层。装修是极简风格,大片留白,只有必要的家具。但让林涵柏愣住的是,客厅一整面墙都做成了照片墙。
照片。
很多很多的照片。
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拍立得,有打印出来的。从七岁到十八岁,从清河镇的青石板路到高中的操场,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两个孩子的身影。
一个是林涵柏。
另一个,是穿着裙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孩”。
林涵柏慢慢走进去,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照片。七岁,他们并肩坐在老槐树下,他板着脸,“小女孩”举着一朵小花凑到他鼻子前。十岁,他生闷气坐在河边,“小女孩”蹲在他身边,歪着头看他。十四岁,他们爬上镇子后山看日出,晨光中两个少年的剪影。
十八岁毕业典礼,他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央,“小女孩”在很远的地方,隔着人海望着他,眼神温柔而落寞。
原来这些年,江沐辰一直以这样的方式,保存着他们的过去。
“你来了。”
声音从阳台传来。林涵柏转身,看到江沐辰靠着玻璃门站着。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淋过雨。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我……”林涵柏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的护身符。”
他抬手,露出脖子上的红绳。
江沐辰的视线落在那里,眼神闪了闪,轻轻“嗯”了一声:“送你了。”
“这是你妈妈——”
“她知道。”江沐辰打断他,走回客厅,将水杯放在茶几上,“我告诉她,想把它送给很重要的人。”
林涵柏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走到江沐辰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关机?”
“手机没电了。”江沐辰垂下眼,“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你看到监控了,是不是?”林涵柏直截了当地问,声音有些发紧,“监控里周子轩……动了你的水杯。”
江沐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怀疑。”林涵柏摇头,“那晚问你水杯的事,就是觉得不对劲。但我没想到……会是周子轩。”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几秒。窗外的雨声渐沥,室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为什么没想到?”江沐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从小到大,形影不离。”
林涵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周子轩。从小学到高中,他们一直是同桌,一起打球,一起逃课,一起在对方家里过夜。他以为他们是兄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可监控不会说谎。那个穿校服的身影,那张熟悉的脸,那套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拧开江沐辰的水杯,倒进什么东西,再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我不知道。”林涵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沐辰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照片墙前,指尖落在一张三人合影上——林涵柏站在中间,左边是笑得灿烂的周子轩,右边是穿着裙子的“小女孩”。
“因为嫉妒。”江沐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他喜欢你,涵柏。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林涵柏如遭雷击。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周子轩总是黏着他,不喜欢他和别人走得太近。每次“小女孩”来找他,周子轩就会找各种理由把他拉走。高中时有人给林涵柏递情书,第二天那个男生就莫名其妙摔断了腿。
“他不想看到你和任何人在一起。”江沐辰继续说,“所以我分化那天,他在我水杯里下了药,一种会强烈诱发Alpha分化的催化剂。他想让我提前分化,信息素失控——”
“影响到我。”林涵柏接上他的话,声音发冷,“然后我们被锁在器材室,一个被诱发分化的Alpha,一个受到冲击的Alpha……”
“然后你二次分化成了Omega。”江沐辰转过身,看着林涵柏,“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你会恨我,算准了你会因为这件事被迫和我绑定,算准了……这会毁掉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一切。”
林涵柏想起那些话。事发之后,周子轩每天陪在他身边,说的每一句话:
“沐辰肯定是故意的,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一个Alpha突然分化,怎么可能控制不住信息素?他就是想标记你。”
“涵柏,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毁了你的人生。”
每一句,都像毒液,渗透进他心里,滋养着仇恨的种子。
“我真是个傻子。”林涵柏喃喃道,眼眶发热,“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从没想过要查证,从没想过要听你解释。”
“你不会听的。”江沐辰轻声说,“那时候的你,恨透了我。”
是啊,恨。那么浓烈而纯粹的恨,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到江沐辰每次欲言又止的神情,看不到他小心翼翼伸过来又缩回去的手,看不到他眼底深藏的痛苦和爱意。
“对不起。”林涵柏说,声音哽咽,“江沐辰,对不起。”
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承载不了这四个月来他施加的伤害。可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江沐辰摇摇头,走到他面前。他的手抬起,似乎想碰碰林涵柏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去。
“你不用道歉。”他说,“这件事里,我们都是受害者。”
“但我伤害了你。”林涵柏抓住他要收回的手,紧紧握住,“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逼你跪,踹你,把你当发泄工具……江沐辰,你怎么能不恨我?”
江沐辰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他任由林涵柏握着,指尖微微颤抖。
“我试过恨你。”他低声说,“分化那天,我醒来看到你憎恶的眼神,我恨过。结婚那天,你全程冷着脸,我恨过。易感期来的时候,你把我关在门外,我恨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恨一个人太累了,林涵柏。尤其那个人……是我从七岁就喜欢的人。”
林涵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滚烫的,咸涩的,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摔破了膝盖,“小女孩”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说“吹吹就不疼了”。
原来那些温暖从未消失,只是被他亲手冰封了。
“沐辰。”林涵柏第一次这样叫他,不是连名带姓,不是冷冰冰的“江沐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江沐辰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林涵柏泪流满面的脸。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千斤。
林涵柏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江沐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臂环上他的背,将脸埋在他肩头。
两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紧紧相拥,像两株在风雨中飘摇许久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金光洒进来,落在照片墙上,那些旧时光里的笑脸镀上了温暖的光晕。
就在这时,林涵柏的手机又响了。
是苏子衿。
“涵柏,你们在哪?”苏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有紧急情况。周子轩失踪了,他父亲刚才来我家,说周子轩留下了一封信,承认了当年的事。”
林涵柏和江沐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信里还说了什么?”林涵柏问。
“说当年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做的。”苏子衿的声音更低了,“江家有人指使他。那些人……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你们查监控的事了。”
江沐辰的眼神骤然变冷:“谁?”
“信里没写名字,但提到了一个代号——‘夜莺’。”苏子衿顿了顿,“还有,周子轩父亲说,那些人最近在找一个东西。一件当年江沐辰母亲离婚时带走的东西,据说能证明江沐辰父亲商业犯罪的证据。”
林涵柏握紧了手机:“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周子轩父亲暗示,那东西可能和你有关系,涵柏。”
“和我?”林涵柏愣住了。
“具体的见面说。”苏子衿急促道,“你们现在在哪?安全吗?”
林涵柏报了清河苑的地址,挂断电话后,看向江沐辰:“你妈妈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给过我什么?”
江沐辰皱眉思索,忽然眼神一动:“结婚前一天,她给了我一个小铁盒,说如果她出事,就把盒子交给你。但我一直没打开。”
“盒子在哪?”
“在银行保险柜。”江沐辰说,“钥匙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两人同时看向茶几——那把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夕阳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是保险柜的钥匙?”林涵柏问。
“我不知道。”江沐辰拿起钥匙,仔细端详,“我妈妈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没说是什么。她让我保管好,说总有一天会用上。”
林涵柏接过钥匙,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钥匙很旧,齿纹复杂,不像普通的家用钥匙。
“这可能是某个私人储物柜的钥匙。”林涵柏分析,“你妈妈会不会把东西藏在了别的地方?比如……清河镇?”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不是苏子衿那种有节奏的轻按,而是急促的、连续的门铃声。
江沐辰脸色一变,示意林涵柏别出声。他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
但门缝下,塞进了一个信封。
江沐辰没有立刻开门。他等了半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小心地打开门,捡起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字条和一把钥匙。
字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想要真相,今晚十点,清河镇老宅后院,桂花树下。独自来。别报警,除非你想让林涵柏出事。”
钥匙和江沐辰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江沐辰的手指收紧,字条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抬起头,看向林涵柏,声音沉得可怕:
“他们盯上你了。”
林涵柏走过来,接过字条看了一眼,心脏狂跳:“这是陷阱。”
“我知道。”江沐辰说,“但他们提到了清河镇,提到了桂花树……他们知道我们埋时光胶囊的事。”
这意味着,那些人了解他们的过去。非常了解。
“不能去。”林涵柏抓住江沐辰的手臂,“太危险了。”
“但如果不去,他们不会罢休。”江沐辰看着林涵柏,眼神复杂,“而且……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毁掉我们的人生。”
正说着,林涵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