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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林涵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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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柏猛然睁开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的溺水者。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指尖深深陷进丝质床单,手背青筋突起。梦中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被陷害的丈夫,离婚后朋友的背叛,最终一无所有蜷缩在廉价出租屋里的自己。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真实感,就连指尖触碰到粗糙墙纸的触觉、冬日寒气渗入骨髓的冰冷,都清晰得不像梦境。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湿漉漉的。
是汗,还是泪?林涵柏分不清。床头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天色仍是墨染般的黑,只有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割出一道苍白的光痕。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很轻,带着犹豫的节奏,像是怕惊扰什么,却又克制不住。三下,停顿,又是两下。
林涵柏心脏猛然一紧。这个节奏他太熟悉了——过去四个月里,每逢这种时刻,这扇门外总会站着同一个人。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一秒,梦中的画面又闪过:江沐辰被警察带走时回头望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门开了。
走廊昏黄的壁灯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江沐辰穿着深灰色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因为紧绷而凸显的锁骨。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投下深重的阴影,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微微发着颤。
“滚。”林涵柏几乎是下意识吐出这个字,语气冷得像淬过冰。
但话音未落,一股清冽的香气已经钻进鼻腔——铃兰,初春山谷里破雪而出的那种干净,却带着濒临破碎的甜腻。这是Alpha信息素失控的前兆。
林涵柏愣住了。
梦里的江沐辰也总是这样。易感期来时,他会把自己关在房间,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嘴唇被咬出血。林涵柏曾经隔着门听过那压抑的喘息,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意。可此刻站在门外的男人,肩膀微微塌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竟让林涵柏心头莫名一刺。
“对不起。”江沐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故意来找你不痛快的,对不起,对不住……”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因为强忍不适而微微发红。
“但我很难受。”江沐辰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知道这样不好,但能不能……给我一些你穿过的衣服?你叫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林涵柏心上。
按照以往,林涵柏会冷笑,会嘲讽,会让他“自己解决”,或者更恶劣——命令他做一些践踏尊严的事。他享受过那种快感,看着这个被迫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卑微地服从,仿佛这样就能抵消自己被迫二次分化为Omega的恨意。
可此刻,梦境的余温还在血管里流淌。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林涵柏甚至记得江沐辰入狱那天,自己站在雨里,突然意识到这个从未被自己正眼瞧过的丈夫,可能是整场阴谋里唯一的无辜者。
林涵柏看着眼前微微发抖的男人,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几秒钟的沉默被无限拉长。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紧,秋夜的风钻进来,吹动江沐辰额前的碎发。他皮肤很白,是那种久不见光的冷白,此刻因为情热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竟有种易碎的美感。
林涵柏忽然想起,四个月前江沐辰分化那天,他第一次闻到这股铃兰香。当时他被这气息诱得提前进入假性发情,慌乱中只看见少年同样惊慌的眼睛——干净,澄澈,像林间突然闯入人类世界的小鹿。
“你……”林涵柏开口,声音竟也有些哑。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他缓慢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檀香。沉静,厚重,像古寺深处经年累月浸染了香火气的木梁。这气息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温和却坚定地包裹住那濒临暴走的铃兰香。
江沐辰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谢、谢谢……”他声音更哑了,像破损的风箱,“你要我做什么?”
林涵柏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像手术刀,一寸寸刮过江沐辰的脸,似乎要透过皮囊看清内里灵魂的模样。许久,他才转身,丢下三个字:
“你跟我来。”
房间内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阅读灯亮着,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圈光晕。林涵柏走到床边坐下,双腿交叠,浴袍下摆滑开一道缝隙,露出白皙纤长的小腿。
“关门。”他命令道,“去洗澡。”
江沐辰乖乖照做。浴室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热气喷在冰凉的门板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他脱下衣服,打开花洒,热水兜头淋下时,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太难受了。易感期的燥热像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啃咬着理智。而门外飘来的檀香味,明明该是安抚,却因为来自那个人,反而成了更烈的催化。
他洗得很慢,试图用热水冲散一些不适。浴室里原本浓郁的檀香渐渐被自己的铃兰香覆盖,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江沐辰关掉水,用浴袍裹住自己。站在浴室门口,他犹豫了。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几次用力都没能按下去。门外等着的是什么?羞辱?折磨?还是更糟的东西?可身体里翻滚的热浪不容他多想,最终,他还是拧开了门。
林涵柏还坐在床边,姿势都没变,只是手里多了个玻璃杯,正小口喝着水。听到动静,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江沐辰湿漉漉的头发和因为水汽泛红的皮肤上。
“跪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有话要问你。如实回答。”
江沐辰垂下眼,顺从地跪在了地毯上。膝盖触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但他一声没吭,背脊挺得笔直,只有湿发末端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斑点。
林涵柏看着他,忽然伸出脚,用白皙的脚背抬起江沐辰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江沐辰身体瞬间僵硬,睫毛颤了颤,却还是顺从地抬起头,任由对方打量。
这是结婚四个月来,林涵柏第一次正眼瞧他。
以前他总是避免与江沐辰对视,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此刻近距离看去,他才发现江沐辰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精致的、需要细品的俊美。眉毛浓而整齐,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为情欲蒙着水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皮肤白,鼻梁高,嘴唇因为紧抿而泛着淡红。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整个人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
林涵柏看着看着,四个月前那天的记忆猛地涌上来。
体育器材室。闷热。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橡胶制品的气味。还有突然爆发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铃兰香——那是一个Alpha正在分化的征兆。
而他自己,当时还只是个普通的Alpha学生,却在那股信息素的冲击下,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发热,无力,后颈腺体肿胀发烫。等他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医院,医生告诉他,他二次分化成了Omega。
因为一个意外,因为江沐辰。
恨意像毒蛇一样窜上来,林涵柏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脚,狠狠踹在江沐辰肩膀上。
力道不轻,江沐辰身体晃了晃,却没躲,也没吭声,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头垂得更低。只有空气中骤然浓郁的铃兰香,暴露了他身体内汹涌的躁动。
“抬头看着我。”林涵柏收回脚,将左腿搭在右腿上,浴袍因为这个动作滑开更多。
江沐辰抬起头,眼神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问你。”林涵柏盯着他的眼睛,“你分化那天,上体育课前,是不是用水杯喝水了?”
江沐辰点点头:“喝了。”想了想又补充道,“每节体育课前都会喝,习惯了。”
“行。”林涵柏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喝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水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或者颜色?”
江沐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他摇摇头:“不知道。我水杯里的水……是药水。我妈妈给我配的调理身体的中药,每天都要喝,味道很苦,所以就算有其他味道也尝不出来。”
“药水?”林涵柏眉头紧皱。
“嗯。从小体质不好,一直在喝。”
林涵柏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后,他像是泄了气般靠回床头,低声骂了句:“废物。”
不知是在说江沐辰,还是在说自己。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檀香与铃兰香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渐渐形成一种暧昧的平衡。林涵柏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体温在升高,四肢开始发软,后颈腺体隐隐发烫。
这是Omega对契合度高的Alpha信息素的本能反应。即便他再厌恶,身体却诚实得可悲。
他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江沐辰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呼吸也越来越重,脖颈和锁骨处的皮肤泛着潮红,浴袍领口下隐约可见起伏的胸膛。
“上……床。”林涵柏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情欲变得沙哑黏腻。
江沐辰猛地抬头,眼睛睁大,像没听懂。
林涵柏见他不动,气得抓起枕头砸过去:“怎么?还要我请你不成?还是你不愿意?!”
枕头砸在江沐辰身上,软绵绵地落地。江沐辰这才像是回过神,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他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走到床边时,他看着林涵柏潮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睛,还有因为浴袍散开而暴露的大片肌肤,耳尖瞬间红了,视线慌乱地移开。
“真的……可以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林涵柏简直要被气笑。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破罐破摔的决绝:“你觉得呢?快点,别让我等太久,不然……你懂的。”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江沐辰不再犹豫。他解开浴袍带子,布料滑落在地。暖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少年人的单薄已经褪去,属于Alpha的力量感在骨骼与肌肉间显现,却又因为皮肤过白,平添几分易碎感。
他上了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当他的手触碰到林涵柏滚烫的皮肤时,两个人都是一颤。
“可以吗?”江沐辰又问,呼吸喷在林涵柏耳侧,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涵柏没回答,只是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江沐辰最后那点克制土崩瓦解,Alpha的本能占据了上风。他俯下身,开始在林涵柏身上留下痕迹,动作起初还带着试探的温柔,但随着信息素交融越来越深,逐渐变得急促、用力。
情到浓时,江沐辰下意识想吻他。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他猛地停住。
他想起来了。第一次做的时候,林涵柏说过:不许擅自亲我,很恶心。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眼底翻涌的热意。江沐辰眼神暗了暗,落寞地移开视线,继续着身体的律动,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林涵柏察觉到了。
他看着身上男人突然黯淡的神情,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睫,心头莫名一揪。梦里那些画面又闪过——江沐辰在狱中收到离婚协议书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平静,却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怎么了?”林涵柏开口,声音因为情欲断断续续,“如果是想亲……你就亲。”
江沐辰动作一顿,抬起眼看林涵柏,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确定。
“不了。”他摇摇头,声音沙哑,“你不喜欢。”
林涵柏简直想撬开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乎他喜不喜欢?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扣住江沐辰的后脑,仰头吻了上去。
江沐辰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大,像被按了暂停键。但下一秒,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他几乎是贪婪地加深这个吻,动作从温柔变得激烈,像是要把这四个月来的隐忍、委屈、渴望,全部融进这个吻里。
林涵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手指插进江沐辰湿漉漉的发间,感受着对方滚烫的体温和失控的心跳。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深蓝,再到鱼肚白。房间里只有交织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呻吟,两种信息素彻底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等一切结束时,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涵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感受着身后江沐辰温热的胸膛和轻轻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这个姿势太亲密了,结婚以来从未有过。
他本该推开,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贪恋。
“林林。”江沐辰在身后轻声唤他,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你还好吗?”
林涵柏没回答。过了很久,就在江沐辰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一句极轻的:
“嗯。”
江沐辰手臂紧了紧,将脸埋在林涵柏后颈,深深吸了口气。那里有他留下的临时标记,檀香里混着铃兰的气息,独一无二。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林涵柏眼皮动了动,终究还是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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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两人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涵柏不再对江沐辰视而不见,不再用刻薄的语言刺他,甚至偶尔会回应他的问话。虽然态度依旧冷淡,但对江沐辰来说,这已经是奢求。
他像是得到了主人偶尔施舍抚摸的流浪狗,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回到从前。
第四天早晨,林涵柏的易感期终于结束。
江沐辰提前起床做好了午餐,都是林涵柏爱吃的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小排,还有一盅青菜豆腐汤。汤看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寡淡,在一桌菜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江沐辰记得,林涵柏每次吃饭,总会多喝两碗这个汤。
他将菜放在桌上保温,自己去了书房。原本想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三天和林涵柏相处的点滴——对方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难得平和的语气,甚至昨夜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往他怀里蹭的动作。
这些细节像蜜糖,一点点渗进心里最干涸的角落。
江沐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文档里打出一串乱码。他回过神来,删掉,努力想集中注意力,思绪却又飘远。
为什么林涵柏突然对自己态度转变?
这个问题这几天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结合林涵柏那晚问的那些话——关于分化那天,关于水杯——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
难道林林是觉得……我被下药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江沐辰仔细回想那天的事:分化突然提前了整整两个月,体育器材室的门莫名其妙锁死,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有人来修。按道理,学校的门坏了应该立刻报修才对。
他之前一直沉浸在愧疚中——为自己分化时影响到林涵柏,导致对方二次分化成Omega——以至于从未怀疑过这件事的巧合性。
江沐辰眉头紧皱,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过了许久,他像是下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爽朗的声音:“小江啊!怎么想起给李叔打电话了?”
“李叔。”江沐辰语气恭敬,“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倒是你,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也不请李叔喝喜酒?”李校长半开玩笑地说。
江沐辰苦笑:“事出突然,没办仪式。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寒暄几句后,江沐辰切入正题:“李叔,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请您帮个忙,调一段监控。”
“监控?什么时候的?”
“四个月前,3号下午。杨主任上课的教室,还有体育器材室外面的走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校长再开口时语气严肃了些:“小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跟那天你分化的事有关?”
“还不确定,只是想看看。”江沐辰没有多说。
“行,你等等,我现在刚好在监控室值班。”李校长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四个月前……3号……找到了。不过——”
他顿了顿:“那天下午那几幢楼都停电了,监控基本都没录上。等等,我想起来了,体育器材室外面那个是个隐藏摄像头,接的备用电源,可能还有记录。我给你找找。”
“麻烦李叔了。”
“不麻烦。对了,你妈妈最近怎么样?病情好点没?”
提到母亲,江沐辰眼神柔和了些:“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谢谢李叔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找到了!我这就发给你。”
“谢谢李叔。”
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震动,一段视频文件传了过来。时长三小时,从下午一点到四点,正是那天上课的时间段。
江沐辰点开视频,拖动进度条到两点半。屏幕上出现熟悉的教室,学生们坐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林涵柏——靠窗第四排,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江沐辰的指尖悬在屏幕上,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触碰那个身影。
那时的林涵柏还不是他的林林。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成绩好,家世好,长相好,喜欢他的Omega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而江沐辰自己,只是个因为身体不好常年请假、存在感稀薄的转学生。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他们的人生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视频继续播放。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起身。林涵柏也站起来,和同桌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教室后方的储物柜走去。
江沐辰屏住呼吸,将画面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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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涵柏刚洗完澡。
热水冲去了身体的黏腻,却冲不散心头的烦躁。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脖颈、锁骨、胸口,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红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伸手碰了碰后颈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被临时标记的肿胀感。檀香与铃兰香混合的气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萦绕在鼻尖。
恶心吗?
林涵柏问自己。
四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会被一个Alpha标记,哪怕只是临时的,他都会觉得是天大的羞辱。可如今,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属于江沐辰的气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甚至……有些习惯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凛。他匆匆擦干身体,换上浴袍走出浴室。路过穿衣镜时,他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因为刚才被吻得太用力而微微红肿。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花。
林涵柏别开眼,坐电梯下楼。餐厅里飘来饭菜的香气,他走到餐桌前,拉开那把放着天蓝色花朵屁垫的椅子——这是江沐辰特意给他准备的,和别的椅子都不一样。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他喜欢的口味。林涵柏的目光落在那盅青菜豆腐汤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很清淡,只有豆腐的嫩滑和青菜的爽脆,加了少许盐调味,简单却温暖。
喝着喝着,林涵柏就想起了一个人。
苏子衿。
他少年时代唯一的光。
想起七岁那年,他被一群孩子堵在巷子里,骂他是“没妈的野孩子”。是苏子衿冲过来,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奶声奶气却无比坚定地说:“你们不准欺负他!”
想起十岁生日,他自己都忘了,苏子衿却偷偷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蜡烛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想起十四岁分化前夕,他紧张得睡不着,苏子衿翻墙爬进他家院子,隔着窗户给他塞了一包糖果:“吃了甜的就不怕了。”
想起十八岁,他鼓起勇气想表白,却在那天下午的体育课上,发生了那场改变一切的意外。
后来他被迫和江沐辰结婚,和苏子衿也断了联系。直到三个月前,他们在一次商业酒会上重逢。苏子衿变了,从记忆里那个活泼爱笑的女孩,变成了优雅干练的职场女性,但那双眼睛没变,看他时依旧带着暖意。
重逢后,林涵柏一直想找机会和她相认,想告诉她这些年发生的事,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已婚的身份,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可能出现的失望眼神。
但今天,也许是易感期刚过的脆弱,也许是刚才那碗汤勾起的回忆,林涵柏突然特别想见她。
他放下勺子,从浴袍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子衿”的聊天窗口。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才敲下一行字:
“子衿,请问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见见。”
消息发出去后,林涵柏紧张地盯着屏幕。不到三秒,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回复来了:
“有的。就现在?地点你选吧。”
林涵柏眼睛一亮,手指飞快打字:
“好的。德邦达甜品店,可以吗?”
“当然。半小时后见。”
发送完这条消息,林涵柏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午餐才吃了几口,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快步上楼,从衣柜里挑出一套浅灰色西装——这是苏子衿上次见面时夸过“很适合你”的颜色。
换衣服时,他忽然想起江沐辰被下药的事。要不要先查清楚这个?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查证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见子衿的机会不常有。林涵柏这样告诉自己,迅速系好领带,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