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可乐爱开冰飞机

2、身份 被识破身份

　　丁淼站在楼道里，手心全是汗。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像烙铁一样烫眼——“到楼下了，下来吧，带你去吃早饭。别怕。”

　　别怕。

　　这两个字让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和陈屿洲吵架摔门而出，他在后面追着喊“别怕，我错了”；想起结婚那天她紧张得手抖，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想起每一个需要勇气的瞬间，都是他说的这两个字。

　　可现在说这两个字的，是一个陌生名字。

　　林昭。

　　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往上划，是昨天晚上的消息：“睡了吗？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再往上，是更早的日常对话——“今天吃药了吗”“记得吃饭”“别画画太晚”。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原主——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这个叫林昭的人，是什么关系？

　　丁淼收起手机，推开了单元门。

　　六月的早晨已经有些热了。老小区的楼下永远乱糟糟的，电动车横七竖八停着，早点摊的油烟混着槐花的香气，几个晨练回来的大爷大妈拎着油条豆浆慢悠悠走过。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肩上落成斑驳的光点。他微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干净，眉目温和，但周身笼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感。

　　像是一夜没睡。

　　丁淼走近的脚步声让他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神——从期待，到恍惚，再到一种复杂的、压抑的喜悦。他快步迎上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把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落在她眼睛上。

　　“小晚。”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小晚。

　　丁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什么晚？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林昭像是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给你带的，你爱吃的——以前你总说楼下那家豆浆太甜，这家的刚好。”

　　丁淼接过来，是一杯豆浆和一个饭团。还热着。

　　“谢谢。”她说，声音生涩得像在演一场不知道剧本的戏。

　　林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旁边早点摊的老板娘吆喝了一声“小姑娘带男朋友来吃早饭啊”，丁淼尴尬地笑了笑，林昭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了一下手表。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他说。

　　他们坐在小区后面的小公园里。

　　林昭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丁淼咬了一口饭团，是梅干菜扣肉的馅——她确实喜欢这个口味，但那是二十岁的丁淼喜欢的口味，不是三十岁的。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昭忽然问。

　　丁淼手里的饭团差点掉了。

　　她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问了很多遍、期待了很多遍、失望了很多遍之后，残存的一点光。

　　她疑惑着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林昭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你下来看见我的第一眼，我就确认了。

　　“你……怎么知道的？”丁淼问。

　　林昭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部手机。准确地说，是一部很旧的手机，屏幕碎了一角，边缘的漆都磨掉了。丁淼接过来，按亮屏幕，看到相册里全是同一个女孩的照片——扎马尾的、散着头发的、笑的、不笑的、在画画的、趴在桌上的。

　　那个女孩的脸，就是镜子里的这张脸。

　　林晚。

　　“这是小晚的手机，”林昭说，“半年前摔坏的。我一直留着。”

　　丁淼等着他继续说。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下来看见我也很拘谨”他顿了顿，“小晚从来不会这样。”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昭看着她，“如果是小晚的话，会叫我‘哥哥’，会撒娇说自己都饿了我怎么才来。不会这么拘谨。”

　　丁淼沉默了。

　　“刚刚，你看见我的眼神——”林昭低下头，“那不是看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的眼神。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你在观察我，在猜测我是谁，在想该怎么应对。小晚从来不会那样看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丁淼握着手里的饭团，忽然觉得有点凉。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昭说，“但我知道，现在的你，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可能知道小晚在哪里。”

　　丁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原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具身体里，她甚至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谁，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一觉醒来，她从一个三十岁的、有丈夫有房子有十年婚姻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二十岁的、住在出租屋隔壁空屋里的陌生女孩。

　　而那个本该是她的人，现在正住在303里，用着她的脸，叫着她的人，过着她十年前的生活。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涩，“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醒过来就在那间屋子里，然后——”

　　“然后你看到了对面的人。”林昭接话。

　　丁淼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林昭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这一次是一张照片——一张拍立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楚画面。

　　是一个女孩站在楼道里的背影。

　　穿着白T恤，扎着马尾，正对着303的门。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是二十岁的丁淼。

　　“这是小晚拍的，”林昭说，“半年前的一个晚上，她发给我的。她说，她终于知道那间屋子里住的是谁了。”

　　丁淼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认识我？”她问，声音发抖，“林晚她……认识我？”

　　林昭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她认识你，”他说，“她认识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