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可乐爱开冰飞机

1、304 她住在自己

　　丁淼重生了。

　　没有穿越，没有末世，甚至都没有仇要复。

　　前一秒，她还睡在自己和陈屿洲打拼了十年才买下的大平层里，等着他起床做爱心早餐。

　　那个她从二十岁叫到三十岁的“哥哥”，从男朋友叫到老公的人，会在煎蛋的滋啦声里把咖啡端到床头。

　　后一秒，她醒了。

　　醒在十年前那间老破小的出租屋里——不对，不是那间。

　　是一样的格局，一样的装修，一样逼仄的空间和掉灰的墙皮。

　　但床头柜上没有他的眼镜，墙上没有他们贴的那张破世界地图，枕边没有他习惯放的一本书。

　　她翻身坐起来，心跳得很快。

　　这是隔壁。

　　她和他当年租的是303，这间是304。当年他们来看房时中介提过一嘴，说两间格局一模一样，房东还是同一个人。她当时还笑着说那以后走错门怎么办，他说走错也没事，反正都是我。

　　现在她真的走错了。

　　不是走错，是醒来就在这儿。

　　丁淼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隔壁，303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油锅的滋啦声，还有熟悉的哼歌声——是他，唱的还是一成不变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调子跑得比十年前还厉害。

　　她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那扇门里。

　　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她当年最爱的那件白T恤，正从塑料袋里往外拿豆浆。女孩侧过脸，笑着朝厨房里说了句什么，露出左边脸颊上那颗她熟悉的小痣——

　　那是她的脸。

　　她的脸，她的痣，她的笑容。

　　那个女孩端着豆浆转身，正对着她的方向。

　　丁淼猛地合上门。

　　她站在门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那个女孩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一团空气，没有任何波动，接着又笑着转回去和厨房里的人说话了。

　　她不认识她。

　　厨房里的人也不认识她。

　　门外的对话隔着不太隔音的防盗门传过来：“哥，今天毕业典礼，你领带又歪了。”“歪了怕什么，反正你哥帅。”“帅什么帅，赶紧的，荷包蛋要糊了——”

　　丁淼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她记得这段话。

　　十年前那个早晨，她就是站在303的厨房里，这样说的。一字不差。那时候他们刚租下这个房子，他硕士毕业，她还在读博。他说“等你毕业咱们就结婚”，后来真的结了，在那个大平层里，在打拼了十年才买下的家里。

　　可现在她蹲在304的门后面。

　　那个女孩用着她的脸，叫着她的哥哥，过着她的生活。而她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穿着一件陌生的睡衣，被困在一间本该是他们的、却空荡荡的屋子里。

　　窗户开着一条缝，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丁淼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老小区的水泥路上，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正拎着豆浆往楼里走，陈屿洲从后面追上来，往她嘴里塞了半个包子。女孩笑着躲，他笑着追。

　　多好啊。

　　丁淼看着他们消失在路口。

　　那不是她的生活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陌生的手，细长一点，骨节分明一点。她走到镜子前，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眉眼更淡，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比她原先的圆润要锋利一些。

　　她不是丁淼了。

　　这间屋子里没有她爱的人，没有他的眼镜，没有他的书，没有他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有她一个人，和一个在枕头边响起来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林昭”。

　　消息弹出来：

　　“到楼下了，下来吧，带你去吃早饭。别怕。”

　　别怕。

　　这两个字像针扎进眼睛里。

　　丁淼握着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那个女孩是她，那她是谁？

　　如果那间屋子是他们的，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用她的脸过着他她的生活，那——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林昭。

　　这个人是谁？这个知道她“怕”的人是谁？这个在楼下等她的人是谁？

　　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丁淼深吸一口气，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