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菜，我的爱》雨佘

33、婆婆生病

　　前老板走后，苏一荞以为日子会回到原来的轨道。平平淡淡的，做菜、熬酱、看月亮。但十二月刚过了一半，一件事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凌晨三点，苏一荞被电话吵醒。是陆时晏。他的声音很急，跟她平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一荞，妈住院了。”“什么？”“急性阑尾炎，刚送进医院。你别急，在家等着，我……”她打断他。“哪家医院？”“市一院。”“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到院门口。外面黑漆漆的，没有车，没有灯。她骑上自行车就往市里赶。从村里到市医院，骑车要一个多小时。她骑了四十分钟。
　　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急诊室灯火通明，陆时晏站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走着。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的？”“骑车。”“骑车？”“没事。妈怎么样了？”“进去了，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要做手术。”
　　她走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抖。她握紧了他的手。“没事的，阑尾炎是小手术。很快就好。”
　　他没说话，但握紧了她的手。
　　手术做了两个小时。苏一荞和陆时晏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公公也来了，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但手一直在抖。苏一荞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着。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手术很成功，病人情况稳定。你们放心。”苏一荞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赶紧擦掉，不想让陆时晏看见。但他看见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事了。”“嗯，没事了。”
　　婆婆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睛闭着，手上打着点滴。苏一荞跟在推车旁边，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个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做豆腐的人，这个笑眯眯地端豆腐脑给她吃的人，这个说“做给自己人吃不累”的人，现在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妈。”她叫了一声。婆婆没应。护士说：“麻醉还没退，等一会儿就好了。”
　　苏一荞点点头，跟着推车进了病房。
　　婆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旁边。苏一荞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一荞？”婆婆的声音很弱。“妈，我在。”“你来了？”“嗯，来了。”
　　婆婆看了看四周。“时晏呢？”“去办手续了。爸也在。”“哦。”婆婆闭上眼睛，又睁开，“你怎么来的？”“骑车。”“骑车？这么远？”“没事，不远。”
　　婆婆看着她，眼眶红了。“傻孩子，这么冷的天，骑那么远的路。”苏一荞握住她的手。“妈，你没事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一荞每天都在医院陪着婆婆。她把农家乐关了，把预约的客人一个个打电话道歉。有人说“没事没事，阿姨身体要紧”，有人说“等你忙完了我们再来”，有人说“需要帮忙就说”。她挂了电话，心里暖暖的。
　　婆婆住在三人间，旁边的病人都有家人陪着，但不像苏一荞这样寸步不离。她每天早上六点到医院，晚上十点才走。给婆婆擦脸、喂饭、倒水、扶她上厕所。婆婆说“不用你干这些”，她说“你是我妈，我不干谁干”。
　　婆婆看着她忙前忙后，眼眶红了。“一荞，你歇会儿。”“不累。”“你都忙了一上午了。”“真不累。以前在上海的时候，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这点活算什么。”
　　婆婆没说话，但握住了她的手。
　　陆时晏白天在园区忙，晚上来医院换班。每次来，都看见苏一荞在给婆婆擦手、梳头、讲笑话。婆婆被她逗得直笑，一笑就捂着伤口喊疼。苏一荞说“别笑了”，但自己又忍不住接着讲。
　　有一天晚上，陆时晏来的时候，苏一荞正靠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婆婆的手，头歪在肩膀上，嘴角翘着。婆婆也没睡，看着苏一荞，眼神很柔。陆时晏走过去，轻声说：“妈，我来了。你睡吧。”婆婆点点头，但没松手。“时晏。”“嗯？”“你娶了个好媳妇。”
　　陆时晏看着苏一荞，嘴角翘了一下。“嗯。”
　　婆婆住院的第五天，苏一荞在给她擦脸的时候，忽然听见她说：“一荞，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差点嫁到上海去。”
　　苏一荞愣了一下。“真的？”“嗯。那时候有个上海来的知青，在我们村待了三年。对我挺好的，说要带我回上海。我妈不同意，说太远了，嫁过去受委屈没人管。后来他没走成，我也没去成。再后来，就嫁给你爸了。”
　　苏一荞听着，没说话。
　　“有时候想想，如果当年嫁到上海去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可能过得挺好，可能不好。但肯定不会有时晏，不会有你。所以想想，还是嫁给你爸好。”
　　苏一荞握住她的手。“妈，你后悔吗？”“不后悔。有你们，不后悔。”
　　苏一荞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假装拧毛巾。
　　“一荞。”“嗯？”“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为什么？”“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要强，不服输，什么都自己扛。但你比我强。你去了上海，又回来了。你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你找了时晏这样的好孩子。你比我强。”
　　苏一荞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擦掉。“妈，你别说了，一会儿又该疼了。”
　　婆婆笑了。“好，不说了。但你要记住，你是我儿媳妇，也是我闺女。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扛。跟我说，跟时晏说。我们帮你扛。”
　　苏一荞点点头，把脸埋在婆婆手心里。
　　婆婆住院的第七天，医生说可以出院了。苏一荞办了手续，收拾好东西，扶着婆婆往外走。陆时晏把三轮车开到医院门口，苏一荞扶着婆婆上车，自己坐在旁边。
　　“妈，冷不冷？”“不冷。”“你靠着我，别颠着了。”“好。”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在回村的路上。苏一荞扶着婆婆，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冬小麦绿油油的，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天边的云被晚霞染成粉红色。
　　“一荞。”“嗯？”“这几天辛苦你了。”“不辛苦。”“你店里的客人怎么办？”“都推了。等您好了再说。”“那怎么行，人家大老远来的。”“没事，他们都理解。”
　　婆婆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好。”
　　苏一荞笑了。“妈，你是我妈，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婆婆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以前说过这句话。”“什么时候？”“你刚来的时候。我说做给自己人不累。你说你是我妈，我不干谁干。”
　　苏一荞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婆婆记得。
　　回到老宅，苏一荞把婆婆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妈，你躺着，今晚我做饭。”“你会做？”“会。你教我做过豆腐脑，我学会了。”“那其他的呢？”“其他的我也会。您就等着吃吧。”
　　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陆时晏站在门口，看着她。“我帮你。”“不用，你陪着妈。”
　　“她睡了。”
　　“那你帮我烧火。”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烧火。灶火映在他们脸上，红红的，暖暖的。苏一荞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豆腐、清炒菠菜、番茄蛋汤、蒸鸡蛋羹。豆腐是她自己做的，菠菜是园子里种的，番茄是之前做酱剩下的。菜端上桌，婆婆尝了一口豆腐，点点头。“好吃。”“真的？”“真的。比我做的差一点，但已经很好了。”
　　苏一荞笑了。“那以后我多做，做到比您好为止。”“好，我等着。”
　　吃完饭，苏一荞收了碗筷去洗。陆时晏站在她旁边，帮她擦碗。
　　“苏一荞。”“嗯？”“谢谢你。”“谢什么？”“谢你照顾妈。”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也是我妈。”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很有力。
　　“陆时晏。”“嗯？”“你知道吗，你妈今天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差点嫁到上海去。”“真的？”“嗯。但她没去，留下来了。然后有了你，有了我。”她顿了顿，“她说她不后悔。”
　　他抱紧了她。“我也不后悔。”
　　晚上，苏一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给婆婆发了一条消息：“妈，睡了吗？”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没呢。怎么了？”“没事。就想跟您说，明天早上我给您做豆腐脑。您别起来了，我端过去。”“好。”
　　她又打了一行字：“妈，谢谢您。”“谢什么？”“谢您对我好。”
　　回复：“你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一荞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