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执》别冬夜笙歌

7、忍到极限 阮清妄

　　阮清妄愣了愣。

　　大晚上跟着喝过酒的男生回家，本就不太安全，再说了刚才纪之毅那句喜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是贪她身子….

　　理智在心里转了一圈，催她干脆拒绝离开。

　　可抬眼撞上纪之毅的目光，醉意漫着眼尾，眼神却干净得很，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两秒，轻轻应了一声。

　　纪之毅紧绷的肩线一下就松了，连下颌的弧度都软了几分。

　　刚才在酒吧还跟兄弟闹得没正形的人，在她面前忽然就局促起来，像个好不容易被点头的大男生。

　　他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只是护着她过马路，分寸感摆得明明白白。

　　“走吧，”他说，“没多远。”

　　一路没什么话。

　　晚风很轻，路灯一格格往后移。阮清妄耳尖微微发烫，偷偷侧眼瞄他。纪之毅走在外侧，身姿很直，喝了酒却走得稳，侧脸利落，眼神依旧干净。

　　她平时跟娇娇吵吵闹闹，从来没这么束手束脚过。唯独对着纪之毅，心一乱，整个人都轻了，话也少了。

　　纪之毅应该是察觉到她不自在，脚步慢慢放轻，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安安静静陪着。

　　到了公寓楼下，他刷开门，暖光从楼道淌出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她先过，“就我一个人住，房间多，你安心住。”

　　阮清妄进门，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早知道纪之毅家境好、朋友多，活得热闹，却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踏进他的私人空间。

　　纪之毅关上门，外面的喧闹一下子被隔在外面。客厅很静，只有空调很轻的风声。

　　他没了外面那股活络劲儿，话少了很多，只是默默给她找拖鞋、倒温水、拿毛巾。

　　对外他是开朗活络的纪之毅，对她，却只剩小心翼翼。

　　阮清妄捧着水杯，开口就是道谢的话：“麻烦你了，这么晚打扰你。”

　　“不麻烦，”纪之毅看着她，“总不能让你在外面晃悠，不安全。”

　　怕她紧张，他又补了一句：

　　“你别紧张，我家三间卧室，你睡朝南客房，我睡主卧，隔着客厅，互不打扰。我就算半夜渴醒，也绝对不会往你门口挪一步。”

　　阮清妄垂着眼，没好意思笑出声。

　　“客房我上周刚让人收拾过，床单被罩都是新的，浴室你随便用，有什么需要就喊我，我就在客厅。”

　　阮清妄点头，声音软软的：“好，谢谢你。”

　　纪之毅这才彻底放下心，指了指客房门：“那你先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客厅，脚步放得极轻，甚至有点同手同脚的别扭，全然没了计算机大神的利落。

　　阮清妄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弯了唇角。

　　她推门进客房，房间干净整洁，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床品平整。阮清妄坐在床边，刚才那点慌乱，慢慢淡了下去。

　　门轻轻合上，公寓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纪之毅靠在玄关缓了缓，酒意漫得太阳穴发涨。手机震了一下，是红毛的消息，他飞快回了一句，随手塞回口袋。

　　“拖鞋在这儿。”他弯腰拿出一双干净的放在她脚边，动作因为醉意慢了半拍，却很稳。

　　阮清妄小声道谢，低头换鞋。

　　“宿舍……真的已经锁了吗？”

　　“嗯，现在回去，肯定扣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大实话。

　　他怎么可能告诉她?现在这个点回去其实也没关系。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平时能闹能说的性子，到他面前，安静得不像话。

　　纪之毅看了她一眼，往浴室偏了偏头：“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找件衣服。”

　　他转身进卧室，拿了件宽松的长袖T恤出来，递到她手里，：“我就穿了一次，将就穿。”

　　“……谢谢。”阮清妄接了衣服。

　　浴室门轻轻合上，很快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纪之毅走到沙发旁坐下，指尖微微蜷起。那道水流声像细针，轻轻扎在他神经上。他闭了闭眼，想冷静，可压了这么多年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等阮清妄擦着头发出来，身上套着他的T恤，宽大的衣摆垂到大腿。

　　她里面是穿了一条牛仔短裤的，可在纪之毅的视角里，就像……

　　纪之毅只看了一眼，呼吸猛地一滞，立刻移开视线，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刚才还努力维持的淡定，瞬间破功，耳朵都红透了。

　　“吹……吹干再睡。”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阮清妄没察觉异样，乖乖站去吹头发。

　　暖风吹得湿发轻轻扬起，她微微低头，侧脸干净柔和，睫毛垂落，水珠顺着发梢滑过脸颊。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安安静静的。

　　纪之毅就坐在不远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阮清妄拿着手机进了客房，门轻轻合上。

　　纪之毅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明明只是隔着一扇门，他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些被他强行压了这么多年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高中走廊里她低头笑的样子，雨天把伞偏向他的样子，车祸前最后看他的眼神……
　　还有那天满地的血，新闻上刺眼的标题，他消失的这一年多里，每个想她快疯掉的夜晚。

　　他等了太久，忍了太久。

　　从高中到现在，他连她的手指都没敢认真碰过。

　　他为了救她，把自己都赔了进去，再见面时，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现在，她就在他的公寓里，穿着他的衣服，身上全是他的气息。

　　纪之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红得厉害。

　　他撑着发沉的身子起身，轻手轻脚走进浴室，反手把门锁死。

　　“咔哒”一声。

　　浴室里还留着她刚洗完澡的热气，淡淡的，全是她的味道。

　　纪之毅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慢慢滑坐下去，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他垂着头，呼吸一点点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音。

　　指节死死抠着瓷砖缝，掌心全是冷汗，脊背绷得笔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她刚才的样子。

　　他想靠近，想抱住，想把人牢牢攥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可他不能。

　　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都只能他自己吞下去，自己扛，自己平复。

　　喘息压得很低，身体绷到极致，再一点点被他强行按下去。

　　他突然挺后悔的，刚才突兀的表白，他不知道阮清妄会怎么想他。

　　他自嘲地笑了下。

　　他明明可以再等等，对啊 ，再等等。可他为什么就是压制不住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颤抖才慢慢缓下来。纪之毅松了手，指腹被瓷砖磨得发疼。

　　他微微垂着眼，眼底红得厉害，脸上全是隐忍过后的狼狈。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差一点，就真的撑不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阴沉的脸，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他是真的，忍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