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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哈士奇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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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煦嘉懵逼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半天没能回神。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四条细瘦且毛茸茸的腿,陷入了沉思,怀疑自己是最近熬夜赶戏熬多了出现了幻觉。
明明几分钟前,他还站在剧组的红毯上,怎么一眨眼就被扔在这条车水马龙的马路上,还变得这么矮!
难道是晕倒以后摔断了腿,被人偷偷截肢了?
莫非是陆平野那个家伙,趁人之危暗地里把他的腿给锯了!
无数个荒唐的念头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剪不断,理还乱。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急刹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让他浑身一激灵,奓了毛,本能地飞速窜到了路边,堪堪避开疾驰的车辆。
路边一滩雨后的积水,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凌煦嘉下意识低头看去——
然后整个人,不对,整只狗都愣住了。
积水清澈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圆溜溜的狗头,黑白相间的毛,眉心三把火,一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
这是幻觉吗?他......变成了一条狗?还是一条哈士奇?
这个世界终于疯了吗?
他就这样对着水里的倒影傻站了几分钟,世界观在疯狂崩颓又拼命重塑中。
直到一声粗声粗气的吆喝响起:“哪里来的野狗,在这儿挡路还吓人!”
紧接着,一把扫帚毫无预兆地冲他挥舞而来。凌煦嘉吓得魂都飞了,身体猛地弹射出去一丈远。
“啪”的一声,扫帚狠狠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大爷的骂声在身后追着,凌煦嘉顾不上回头,只顾埋头疯跑,慌不择路地扎进小巷子里,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才瘫在地上,吐出舌头大口喘气。
直到缓过来一些,他慢慢抬起头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又窄又破的老巷子,墙皮斑驳,下水沟散发着一股酸臭,苍蝇在半空嗡嗡乱飞,说不出的荒凉。
巷子深处慢悠悠晃来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
那流浪狗耳朵上的毛都结成了一坨一坨,瘦得肋骨突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瞥见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凌煦嘉,瞬间亮起来,朝他一步步逼近。
没等凌煦嘉反应过来,就径直往他身后凑,湿漉漉的鼻子胡乱拱在他的屁股上。
一股惊悚之感顺着脊梁爬上来,凌煦嘉直接蹦了起来,毛发再次奓起,摆出一副戒备姿态。
下一秒,一股浑浊而又生猛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是Alpha信息素。
凌煦嘉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情况?他可是圈内公认的顶级Alpha,向来都只有他压制别人的份,从来没有被别人压制的道理!
更何况,还是被一条流浪狗压制!
凌煦嘉觉得颜面尽失,他怎么能被一条流浪狗压制呢?
可那流浪狗的信息素竟然像一个不透风的罩子,将他死死地裹住,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了,四肢不受控制地发软,凌煦嘉狼狈地晃了晃身子,差点一头栽倒。
不对……这太不对了。
他明明是顶级Alpha,怎么会被一只野狗的信息素压制得动弹不得?为什么身体里会泛起莫名的无力感?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条流浪狗得寸进尺,竟将前爪按在了他的腰背上,臭烘烘的身体贴上来做出了骑跨的动作。
凌煦嘉彻底怒了,骨子里的血性冲破了信息素带来的无力感,他转身猛地朝那流浪狗的耳朵咬了下去。
他哪怕变成狗,也应该是狗王!
流浪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耳朵上瞬间鲜血淋漓,汩汩往下淌。
它吃痛地往后逃窜,夹着尾巴缩在墙角低低呜咽着,不敢上前,抬眼偷偷用畏惧的眼神打量他,最终夹着尾巴灰溜溜钻进了小巷深处。
狗王凌煦嘉昂首挺胸,蓬松的黑白毛发被小巷的穿堂风一吹,倒也真显现出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下一秒,一阵十分不应景的“咕噜”声,打破了这霸气侧漏的氛围。
一阵饥饿感突然冒了出来,凌煦嘉昂首挺胸的姿态垮了下来,耳朵和尾巴也一点点垂下来。
咳咳,狗王也是需要进食的。
他在巷子里转了半天,鼻尖不停嗅着,却找不到任何能入口的食物。
巷子里除了垃圾就是脏水,连半块干净的馒头渣都没有。
从白天熬到黑夜,又从黑夜熬到了更深露重,凌煦嘉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了整整两天多。
一开始的饥饿感尚且能忍受,到后来那饥饿已经发展成绞痛,直到现在,他整只狗都饿得头晕眼花,眼前时不时就冒出小星星。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白日尚且燥热,随着深夜到来,晚风寒凉,蓬松的绒毛根本挡不住寒意,就显得有些冷了。
他在路边找到了一个垃圾桶。
凌煦嘉的爪子扒在垃圾桶边缘,毛茸茸的脑袋往里看,一股酸腐气息直冲天灵盖。偏偏他此时又是嗅觉灵敏的狗,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味道简直就是致命的折磨。
发霉发馊的饭菜,粘着油污的塑料袋,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搅合在一起。
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垃圾分类可言,垃圾桶简直像藏宝箱一样丰富,只不过里面没有任何能入眼的宝贝,只剩污秽。
凌煦嘉再次开始怀疑人生。
开玩笑,他可是娱乐圈顶流Alpha,家里也不缺钱,从小锦衣玉食,连喝水都只喝定制款,衣服都需要专人熨烫打理,怎么沦落到在这么脏这么臭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再次翻搅起来,五脏六腑都像在自我消化一般。
尖锐的绞痛像是要把他的胃壁穿个眼儿,提醒他再不找点食物填饱肚子,他恐怕就要变成一条饿死鬼了。
尊严是什么?能吃吗?
凌煦嘉疯狂说服着自己,继续辛勤地在垃圾桶中用鼻子耕耘,终于扒拉到半块带着霉斑的面包。
那面包边缘已经泛着不正常的青色,一股酸臭味直冲脑门。
凌煦嘉犹豫了一秒,终究是被饿坏了,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腐败的气味在他口腔中炸开,呛得他差点干呕出来。
他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咽下这样的食物,就算勉强填肚子,吃了这样发霉变质的食物,也只怕是会食物中毒而死。
他只能放弃,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懊丧地甩了甩脑袋。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巷子拐角处的路灯下,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思考人生,又像是在与这破败的夜色无声对峙。
这人周身的气质,跟这条破败肮脏的老巷格格不入,凌煦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一眼,只觉得这人身形养眼,气场出众。
第二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心下疑惑,忍不住悄悄地凑近了几步,借着昏黄的路灯仔细打量那人的侧脸。
斜飞的眉,淡漠的眼,一张素来薄情的脸。
靠,居然是陆平野那家伙!
凌煦嘉荒谬之感顿生。
这人是不是疯了?大半夜的,跑到这种又脏又破的巷子里来干嘛?
还不戴口罩,得亏现在是深更半夜没什么人,要是被粉丝或者狗仔认出来,这明天不得上热搜啊。
他蹲守在暗处观察,见陆平野半天不动,也不知道站那儿干嘛,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坏点子。
现在他是一条没人认识的狗,陆平野就算是被他咬了,应该也想不到是他吧。
不如冲上去给他的腿狠狠来上一口,吓得他屁滚尿流——也正好报平日里这人处处针对自己的仇!
凌煦嘉莫名兴奋起来,压低了身子,后腿用力一蹬,像一颗小型炮弹一般朝陆平野的方向冲去。
可就在他快要扑到陆平野腿边的瞬间,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一股很呛鼻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是烟味。
凌煦嘉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陆平野是圈内出了名的自律变态,平日不抽烟不酗酒,洁身自好,无不良嗜好,连饮料都不喝只喝水,镜头前后都是一个样,怎么可能会抽烟?
可眼前的人指尖夹了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一点暖黄色的火星在漆黑的夜色中明明灭灭,烟雾淡淡缭绕在他周身,模糊了他的轮廓,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飘渺。
不知为何,看着有几分落寞。
凌煦嘉傻在了他的脚边,忘了下口,就这么仰着脑袋看他。
陆平野似乎一点都没被他的出现吓到,只是微微低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涣散,很快就挪开了视线,视线重新投向巷子深处。
那匆匆一眼,让凌煦嘉毛都奓不动了。
昏黄的暖光将陆平野的脸照得苍白而又清晰,他的眼眶通红,一双眼睛里像有着浓稠欲滴的夜色。
他在哭。
面无表情到近乎麻木地落泪,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凌煦嘉彻底傻眼了。他跟陆平野这人也认识了将近十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冲他“汪”了一声。
陆平野原本不知飘在何处的视线被他拉了回来,目光垂落,再次落在他身上。
这条狗眼睛圆溜溜、湿漉漉的,身上也脏兮兮的,看着很傻气,可那双眼睛偏偏如同能看懂人心一般,清澈地望着他。
陆平野心口莫名一抽,一股涩意顺着喉咙往上涌。
这眼神......怎么会那么熟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蹲下来,和眼前这只哈士奇对视。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却没敢真的碰到凌煦嘉的脑袋。
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是你吗?你来找我报仇了?”
凌煦嘉怔怔看着他。
陆平野的目光坠落在他眼睛里。
“那……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