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李秀禾 ...

  •   毫无征兆地,赵濯池带给他的消息,像抽走了空气里的所有氧气,他忽然喘不上气。

      这一瞬的感觉恍如晴天霹雳,直接将林拙钉在了原地。

      他喃喃道:“...你说什么?”

      随之而来的,还有尖细的嗡鸣,在耳朵中不断蔓延,卷走了他所有的听觉。

      然后是自己慌乱的心跳,那么重,那么沉,仿佛要震出胸膛。

      “林拙,你先听我说。”

      赵濯池的声音把林拙从那些窒息的思绪里拉回来。

      不禁捏紧了手机,林拙艰难地呼吸着,怕alpha接下来会说出任何令他难以承受的字句。

      赵濯池说:“抢救得很成功,医生说她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很快就会苏醒了,你别怕。”

      冷汗,覆满后背的冷汗,它们使林拙在回神的那一刻如坠冰窖。

      一个激灵从肩胛骨中间炸开,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细密的寒意,扎在皮肤上。

      “我想见奶奶,我要现在就回去,赵濯池。”

      声音在微微发颤,他自己却没察觉,只是喃语似地唤着对方。

      “赵濯池,我想回去。”

      赵濯池还在医院,如今只能通过电话里的声音来感知林拙的情况,所幸那头的呼吸没之前急促了,可alpha的眉头还是没松开。

      在李秀禾进行抢救时,他就让司机开车赶往了仰池区。

      “司机已经在校门口了,你现在就可以回来。”

      直到这时,林拙才好似如梦初醒,立刻就往校门口跑去。

      “赵濯池,我奶奶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回程的车上,林拙还是如坐针毡。

      他只能不断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来获得一点安全感。

      “没有骗你,其他的我都安排好了。”alpha很耐心地回应林拙:“你现在太紧张了,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吗?”

      “好...”

      beta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掌心已经被他攥得起了一片汗,黏黏糊糊,指甲印也陷在上面。

      赵濯池陪他说着话,过了好一阵,等林拙冷静下来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忘记了。

      咬了咬嘴唇,林拙犹豫地说:“我刚刚太着急...没有跟史老师说一声就走了。”

      赵濯池问:“有他电话吗?”

      “好像没有。”

      垂着眸,视线沉沉落在膝盖上。

      林拙忽然记得来一个人,而那个人赵濯池也认识。

      “我可以拜托林鹿,让他帮我跟老师解释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鹿也要参加今天的竞赛。

      “联系不上的话,告诉我。”

      “好。”

      挂断了电话,林拙放下因长久保持同一种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胳膊,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先是找到林鹿,简单说了自己的事,omega贴心安慰了几句,表示会跟老师说的,让林拙不要担心。

      然后没过几分钟,带队老师就打来了电话。

      史青提没有多问,只是来确认林鹿说的情况是否真实,以及林拙现在的位置。

      问下来没问题后,他告诉林拙:“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老师这边会做好记录。”

      “好的,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等两通电话结束,车已经下了高速。

      李秀禾在A市医疗中心住院部,林拙提前给赵濯池打了电话,因此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后,他很快就看见了对方。

      “赵濯池,我奶奶醒了吗?”

      林拙小跑到赵濯池身前。

      “刚醒过来,转到单人病房了,我带你过去。”

      beta很快点头:“那我们走吧。”他抬脚要走,却发现赵濯池没动。

      alpha低头,仔细看向林拙。

      眼睛没有肿,鼻尖也不红,看来路上没有自己偷偷地哭。

      被alpha那道打量的目光锁着,林拙觉得疑惑,也抬头望着他。

      不过赵濯池没说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他伸手牵过林拙的手腕,拇指贴着腕骨轻轻摩挲几下,随后才说:“走吧。”

      注视着缓缓攀升的电梯楼层,随着数字越接近,林拙的心也重新惴惴不安起来。

      即使他已经冷静下来,但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李秀禾,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层焦虑就会席卷而来。

      因为这次的抢救,等于在告诉他,李秀禾的病情又加重了。

      嘴里忽然泛起一阵苦涩,林拙神思苦楚,迈着艰难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那间单人病房前。

      “我在外面等你。”赵濯池扶了下身前人的腰,帮他推开了门。

      呼吸轻轻一颤,消毒水的味道便立刻钻进了鼻腔,带着刺鼻的凉意,仿佛连他这个人都被泡在消毒水的漂白里。

      熟悉且烙印深深的味道,是林拙讳莫如深的,不愿再接触到的旧苦。

      对于消毒水的记忆,好似置身一场灰暗天的阴雨,总无情地下,沉闷地流淌成溪水,然后去冲垮河堤,又冲锋向更高的一堵墙,从不听人的衷肠,也不肯停,淹没了林拙的整个童年。

      眼见记忆中的那场阴雨,又要开始下。

      林拙怔愣地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动,还是李秀禾先叫了他的名字。

      老人的声音还很虚弱,语气却是暖的,微亮的瞳孔里流动着和蔼笑意。

      李秀禾轻声喊道:“小拙啊,怎么不进来?”

      “奶奶。”声音溢出来,便哑了。

      因为年幼时经历的场景,还似未去的昨日,重映于眼前。

      林拙走到病床前,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李秀禾再次苍老了许多,身上连着监护仪的导线和输液的管子,林拙避开针头,很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骨头细得硌人,覆着一层干皱松弛的皮,底下没怎么有肉。

      林拙眼睫颤了颤:“奶奶,还难受吗?”

      氧气面罩里缓缓呼出白雾,头轻轻向左偏了些,李秀禾费力地睁大眼,想要努力辨认孙子脸上的神情。

      只见那抹隐隐的哀伤,从眉眼间流露。

      李秀禾轻声安慰道:“奶奶不难受了,别担心,这不是没事嘛。”

      林拙回望着老人,听她说完后嘴角一抿,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说没事。

      明明刚经历了一场抢救,却偏要将它轻描淡写,仿佛在奶奶的眼中,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还像哄骗小孩子似的,当他看不出来。

      “......”

      林拙想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沉默在病房内弥漫。李秀禾忽然问:“比赛都结束啦?奶奶好像记得,今天你不是还要参加一个吗?”

      “结束了。”林拙告诉她:“从考场出来后接到了赵濯池的电话,我就赶回来了。”

      “哦,考完了就好,奶奶还想看小拙拿奖呢。”听孙子提到赵濯池,李秀禾看了眼四周,病房里没有少年alpha的身影。她感叹了一下,对林拙说:“多亏了濯池,你可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人家帮了咱们太多忙了。”

      “我知道的,奶奶。”

      “濯池也是个极好的孩子,年纪轻轻,性格却格外稳重。”

      顺着李秀禾的话,回忆浮上心头,他想起刚接到对方电话时的场景。

      在极端的时间内,赵濯池就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切。无论是奶奶这边的事情,还是马上派司机赶来仰池区,而且赵濯池一直在电话里陪伴着他,直到他冷静下来。

      顿了下,林拙认真道:“真的...多亏了他。”

      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被推开,但走进来的不是赵濯池。

      “请问是李秀禾吗?”

      “是的。”林拙站起来,连忙给医生腾出位置。

      医生翻看起病历本,一边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李秀禾说。

      徐岱生的目光从床头仪器上移开,转向站在一旁的家属。

      随后,他下意识环顾起空荡的病房,但这里确实只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书包躺倒在脚边。

      徐岱生顿了一下,很快说:“先让病人好好休息,家属跟我过来一下。”

      “奶奶,我待会回来。”

      走到病房外,林拙便瞥见了右侧那道熟悉的身影。

      赵濯池还在。注意到站在走廊上的两人后,alpha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林拙身边。

      “我陪你一起。”

      于是两人跟着徐岱生来到办公室。

      “患者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科室几位医生结合检查结果,进行了讨论,目前临床诊断倾向于一种罕见的信息素血液病。”

      听到检查结果后,林拙没有表现出意外,他轻声说:“是的,之前其他医院的医生也给了这样一个结果。”

      徐岱生点头,继续说:“结合患者的年龄,建议优先采取保守治疗方案,争取延缓疾病的恶化速度。”

      赵濯池眉间微蹙:“没有其他治疗方案么?”

      “事实是,目前暂无相似病例可供参考,”徐岱生扶了下眼睛,语气平静道:“在没有先例时,激进治疗的风险极高。”

      林拙一直静静听着,医生说的这些,早在很久前他就已经听过一次了,只不过当时李秀禾的病情远没有现在严重。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离开医生办公室后,林拙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仿佛穿透地板,飘向某处托不起他思绪的虚无中。

      当重新回到病房,林拙没有急着推门,而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望。

      李秀禾平躺在床上,眼睛阖着,似乎睡着了。

      于是林拙隔着玻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林拙,出去走走吧。”

      耳边声音响起,掌心也贴上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林拙表现得太安静了,明明眼底的痛苦快要溢出来,却偏一声不吭。

      赵濯池只好牵着beta的手,将他带到了楼外。

      仅隔着一扇大门,世界又恢复了嘈杂。

      外面的阳光很好,甚至还有些耀眼,人来人往里,无声的风从中顺流而过。林拙缓慢呼吸着,几秒后,鼻腔中的麻木好似融冰消解。

      他重新闻到了风的味道。

      “在附近逛一下,想去哪里?”

      循着声音,林拙抬起他那漆黑的眼眸。

      缓缓描摹着对方优越的眉骨,然后是瞳孔里的深邃,仿佛可以将他整个人装在里面。

      大概,这就是安心的感觉吧。

      “赵濯池。”

      林拙叫他的名字。

      赵濯池低下头,等来的却不是下一句话,而是林拙的拥抱。

      身体的温热很快渡了上来,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试探,靠着冲动就那么做了。

      轻轻地,林拙将头靠上对方的肩。

      他闭上眼,感受那后知后觉的疼痛。

      仿佛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钩子,它永远不会被漂白干净,嵌在林拙心脏的某个位置。只要身处这里,接触到那刺鼻干冷的味道,那把钩子就会带着它满身锈斑,一遍遍在他心脏里打磨。

      林拙深吸了一口气,又将自己深深埋进alpha的怀里。

      此刻,赵濯池衣服上的清冽气息将他包裹。第一次闻到时,林拙会觉得它像一阵强势袭来的风雪,既冷,又嚣张。

      后来,赵濯池身上的风雪依旧冷冽,可林拙知道,那不是来伤害他的。

      它们从alpha身上沾染了温度,刮过林拙时,很快就会化作甘霖,降临至他那颗干涸的心谷。

      “赵濯池,真的——”

      “真的谢谢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