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海》林天启

46、我哥死了 法官大人你

　　接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愉凡竟真的上了手术台躺在台上的是愉倾城而他手上的，是一把冰冷锋利的手术刀。

　　愉凡按着脑海里的画面一步步操作，今天他的手很稳，没有抖，从始至终都没有抖。

　　观摩手术的许多医生都说本来是能把人救回来的，但是因为愉凡吱声的时间太晚了，再加上愉倾城的情况实在危急，最后还是因感染去世了，医生说但凡愉凡早个十分钟说自己能试一试说不定愉倾城身体里的那颗心脏现在都在跳动。

　　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愉凡心情是惋惜的，但更多是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说可以试试。

　　陆北辰跟他说没关系，转头又去，操办后事，因为要准备开庭的手续，他还得联系萧谨言。

　　那时候愉凡感觉自己做错事了，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他不会安慰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经天海。

　　愉凡无奈之下，给比较熟的齐天明发去了消息，愉凡本来都做好要等半天才能等到回复的准备但是消息发出，对面秒回，在得知事情的前后齐天明当即打算飞一趟。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老师此时正在抢机票，没抢到还发消息叫陆北辰接他。

　　就这么不巧的事齐天明也没抢到票，愉凡跟他说没抢到票就不用来了，他自己能处理好。

　　但没想到的是陆北辰叫人去接了，在杭州的萧谨言但是这傻子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带上自己最出色的学生——齐天明。

　　说是出差，齐天明就跟着去了但是落地，他却见到了愉凡。

　　两人虽表面上大眼瞪小眼，但暗地里愉凡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此时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在他身后疯狂摇摆。

　　陆北辰看见他俩这副样子，觉得好笑，但是现在的情况又让他笑不出来，他俩下飞机时已是凌晨，就这样，去部队的宿舍放下了行李，然后就去吃早饭。

　　本来部队帮他们找了律师，但陆北辰拒绝了，他要让那帮害死他儿子的人，要么死，要么牢底坐穿！

　　今天主要是操办些后事愉凡从昨天落地到现在就没休息过陆北辰让他和齐天明一起回去睡觉。

　　齐天明上次见愉凡时他还是长发，虽然对愉凡这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格并不感到意外但是当他看到愉凡脖子上的颈环，又觉得不对。

　　愉凡脖子敏感，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齐天明预感，他肯定出了事情，被告自己，所以回房间的时候就多问了一嘴。

　　愉凡跟天明说了最近几个月的事情，他觉得有点迷茫。

　　愉凡缩在他怀里诉苦，他平时那么安静的一个人，此时却莫名其妙的哭了出来，他哭到哮喘发作，齐天明无奈之下，去找了陆北辰。

　　陆北辰给他用了药后，为了让他呼吸更加顺畅一点，解了他的颈环，齐天明也是那时候才看到愉凡后劲密密麻麻的针孔，或许他去追问陆北辰到底怎么了他也只说是生病了，压根没有提癌症的事情。

　　陆北辰说自己的事情还没忙完麻烦齐天明先看着愉凡。

　　齐天明也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的，他爬上床因为空间不够，所以抱着愉凡睡着了。

　　现在天冷云南这边比九江还要冷，室内暖气开的不够足愉凡会冻着的，刚好齐天明抱着他一起可以取暖。

　　但是愉凡的信息素味太浓了，浓的齐天明有点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即使动作很轻，但怀里的人依旧感受到了。

　　愉凡抬头看，就觉得齐天明脸色不太好，问道：“你不舒服吗？”

　　齐天明摇了摇头：“没，你睡吧，好久都没休息了。”

　　愉凡不相信：“我的颈环呢？”

　　齐天明帮他拿来了，他就重新戴到脖子上，说是不戴，总感觉怪怪的，没有安全感。

　　接下来，两人又睡了会下午3点的时候起来的，但是愉凡脸色一直都不太好，问他有没有哪不舒服也不说。

　　下午基本上就是休息了经天海和陆北辰一起去了医院开完了各种各样的证明等回到军区，已经是晚上，吃完饭就都休息了。

　　那天晚上齐天明发现愉凡手抖得很厉害不是因为心理疾病躯体化的抖，而是整条手臂都控制不住的颤动。

　　陆北辰知道后就带着愉凡去了军区医院，但是当医生得知他右手以前受过重伤时一切好像都变得合理。

　　陆北辰和医生说，他右手以前，有过暴露性骨折的病史，医生也说正常——“手抖是正常的，你们以前可能没怎么觉得，但是我们这边潮湿现在又是雨季，他那种暴露性骨折，一定会伤到神经，哪怕恢复的再好，后续因环境因素天冷天热气候太过潮湿，都会导致疼痛严重就是现在这样了，手抖
　　正常的，没什么大问题。”

　　陆北辰出来后就皱着眉头问愉凡：“以前这只手会疼吗？”

　　愉凡点头了

　　陆北辰真的没话说他扶着额头很大声的叹气，让愉凡先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要开庭。

　　愉凡点头了，他刚打算走，陆北辰又把他叫回去，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暖宝宝说：“晚上要实在疼得难受，隔着衣服贴在手臂上应该会舒服一点。”

　　“好”

　　愉凡回了房间齐天明在等他一起睡觉，那天晚上要不是齐天明抱着他，他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

　　云南这边的秋季太冷太潮湿了愉凡很不适应。

　　开庭的时候愉凡经天海和齐天明坐在陪审团的队伍里陆北辰坐在原告席上身旁坐着位律师是萧谨言。

　　随着法锤敲下的清响，庭审正式开始军事法庭比人民法院的氛围严肃得多，陆北辰看向被告方的毒枭时眼底是藏不住的厌恶和想整死对方的心思。

　　他从北京调了人过来，他做好了知法犯法的准备，更做好了蹲大牢的准备。

　　愉凡这次难得认真听了庭审，但是当正义的神没有眷顾他们，哪怕有再多的证据因为那群毒枭不是Z国国籍所以只是被判了14年。

　　在法官的法锤将要落下时愉凡举起了手，他站起来，看着上面的法官说：“法官大人，你认为一个在边境为了国家禁毒事业牺牲的军人的命，只值14年吗？”

　　“Z国每年投入大量资金禁毒是因为它不可以被原谅，难道这些走私毒/品的人不应该被严惩吗？他们难道不是知法犯法吗？就因为不是Z国的国籍，就不用遵守z国法律吗？”

　　这一串问题问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愉倾城对资料很清楚，包括家庭背景，他的Omega父亲是拯救过全人类的上校，alpha父亲是首富有绝对的权利和财力，可以说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法官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陪审团，最后落在原告席上的几个人。

　　“这位先生”法官的声音沉稳而严肃“很遗憾，我无法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也尊重逝者的牺牲。法律必须依据现有证据和国际条约进行判决。国籍问题涉及司法管辖权，我们需要遵循相关法律程序。”

　　萧谨言缓缓举起手，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法官大人，我申请补充证据。”萧谨言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密封文件。

　　“这是军方在边境截获的通信记录，”萧谨言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中格外清晰。

　　“这份通信记录足矣证明这批毒贩在明知我国法律的情况下，仍策划并实施了多次跨境毒品交易，其次目前已抓捕到的犯罪人员中共17位，其中四位拥有Z国国籍。”

　　“根据《Z国刑法》第六条，现有情况为团体作案，其中这四位Z国公民儿时接受过良好的九年义务教育并且深知自己做的事情违反了Z国法律。”

　　“此外，根据《联合国禁止非法贩运麻醉药品和精神药物公约》缔约国义务，犯罪团伙中，Z国公民深知做事违法情况下还是触犯了法条在我国境内或对我国造成严重危害，我国司法机关有权依法审判。”

　　法官听后与合议庭成员低声交换意见。

　　愉凡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他看见经天海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但他还是不忘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好了，陆北辰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漫长的几分钟后，法官重新开口：“鉴于新证据的出现，本庭决定休庭三十分钟，合议庭将对案件进行重新审议。”

　　休庭期间，愉凡走到走廊尽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云南的秋雨细密而寒冷，像无数根针刺在玻璃上，也曾在他的心里，愉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好像是下意识身体就不受他控制的站起来，说出了那些话。

　　“你刚才说得很好。”齐天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递来一杯热水。

　　愉凡接过杯子，指尖的颤抖让水面泛起涟漪：“谢谢”

　　齐天明的手轻轻拍了拍他：“谢什么？我俩什么关系啊，你还跟我客气。”

　　经天海跟着走到走廊上，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愉哥……”他扑过去，抱住了愉凡，而愉凡只是淡淡的拍拍他的背说：“多大人了，在外面哭成这样，你也不嫌丢脸”

　　愉凡手托着他的下巴，又从兜里逃出几张纸巾，帮他擦眼泪：“好啦好啦，不哭了，你小愉哥在天上看到你哭成这样也会不高兴的。”

　　“嗯——”

　　三十分钟后，法庭重新开庭法官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经合议庭重新审议，认为被告团伙的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的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且数量巨大，情节严重。

　　虽被方17人仅四人为Z国国籍，但其行为构成犯罪的四位Z国公民主动勾结境外人员对我国社会秩序和公民生命健康造成严重危害。
　　根据《刑法》第六条、第三百四十七条及《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庭作出以下判决——”

　　法槌落下。

　　“被告共17人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其余从犯分是行为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不等……”

　　法庭内一片寂静，随后响起压抑的抽泣声，陆北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萧谨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出法院时，雨已经停了，云层中透出一缕微光，愉凡抬头望着那道光线，心想那应该是胜利的曙光吧，但好像又不全是，他感觉颈环下的皮肤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沉重的部分似乎松动了些许。

　　“回家吧。”陆北辰揽过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会安息的。”他这话不知道是对愉凡和经天海说的还是对已经逝去的愉倾城说的，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

　　齐天明默默走到愉凡身侧，四人并肩走下台阶，远处，群山在雨后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守卫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牺牲与坚守。

　　那天晚上愉凡莫名想起一句话——“正义有时会迟到，但不应永远缺席。”

　　“你看见了吗？那些伤害你的人，终将付出代价。而我……会继续走下去，带着你未完成的使命。”这话不是对愉倾城说的，是对一位故人说的……

　　窗外的夜色浓重，但军区宿舍的灯光温暖地亮着，照亮了一室安宁。

　　而在更远的边境线上，禁毒的烽火依旧燃烧，一个战士倒下了，会有更多人接过他手中的旗帜。

　　这大概就是愉倾城用生命守护的意义——让光明不至于熄灭，让后来者不必在黑暗中独行，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啊，分明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罢了。

　　上午结束了庭审，下午愉倾城的遗体被送去火化，火化完回到军区陆北辰代领了一等功证书和勋章，完后他们能回家了。

　　但最后能跟着他们回家的只是一小盒骨灰。

　　经天海捧着那盒骨灰他有些不敢置信：“我……我哥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其实就连那盒骨灰也不能完整的回到家，有一些会永远被埋葬在云南边境的烈士陵园里，剩下的才能跟着他们回家。

　　庭审后的三天，云南没有一刻不是在下雨这场雨下了三天三夜，但是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依然无法平息他们心中的怒火。

　　陆北辰让萧谨言替那群罪该万死的人提交了缓刑申请前后一共三个月，这17个人待在路北城手底下度过，然后才能去蹲大牢赎罪。

　　12月13号中午12点整陆北辰的私人飞机在军方护送下平安抵达九江机场。

　　接下来在高速上，六辆军车为他们护航速度稳定在100码直到护送他们到山海。

　　愉倾城的很多东西都被经天海带回来了大多是衣物，他带回来最特别的一件衣服，是他那天执行任务时穿着的军装，上面还带着血。

　　愉倾城的骨灰和遗物一起被埋在山脚下和愉凡以前的墓碑靠在一起，下午经天海被医院紧急召回，闲暇之余，上次问他怎么那么开心的同事，发觉他脸色不好，问出了相近的问题：“金医生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经天海一边手写着报告，一边苦笑一声，回答他的问题：“我哥死了——”

　　经天海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哭出了声，同时拿走了他面前的报告，跟他说他应该请丧假回去好好给人操办后事，但是他哥连一场葬礼都没有，和他们家真正有交集的人不多，就算办了葬礼也该邀请谁呢？还不如让愉倾城好好的安息。

　　以经天海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工作，同事把他带到了休息室，但是科室实在太忙，又没有时间照看他，只好让她一个人待在了休息室。

　　经天海已经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吃，控制形态的药了，那种药吃多了，本来就让他体内激素紊乱再加上这会情绪崩溃他实在维持不住人形了。

　　半个小时后，他的同事回到休息室，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决定帮他联系一下家属。

　　但是打开他的手机，看到通讯录置顶备注为爸的人，他毫不犹豫打了过去。

　　陆北辰动作很快，20分钟后就到了医院，接到了人，经天海的原形很小，大概是愉凡的巴掌大小。

　　经天海现在还处在幼年期，他实际存活13年但他今年已经28岁了，这个年纪的Omega多处在热恋期或是在备孕。

　　虽然经天海还没有被标记，但是他的alpha刚刚离世，而大概30天前，他还沉浸在男朋友可以提前放假回家过年的喜悦里无法自拔。

　　经天海上次去军区的时候和愉倾城偷偷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是回九江后，他也郁闷了好几天，毕竟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新奇。

　　当他收到愉倾城死讯的时候，他甚至还不敢相信是真的，在飞机上看到现场照片时，他更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照片中那个被剖开肚子躺在地上的人是他哥。

　　等落地到了医院愉倾城抬起插满管子的手，抚摸他的脸经天海更不敢相信他哥要死了，愉凡说觉得他还有就是他是高兴的，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最后的结局。

　　经天海无比期待愉倾城的这次假期因为他们已经将近三年没有见过面了，虽然异地可以打视频，但是愉倾城每次发手机还没多久，又得收上去，根本没法好好聊天。

　　愉倾城前三年每年过年都得在部队值守，好不容易今年能回来，但是比他先回家的是他的死讯经天海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接受这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