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沐知春

11、第 11 章 归岸

　　归岸

　　葬礼过后的第三天，雨终于停了。

　　小镇的天空被洗刷得湛蓝，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照不进林听家那栋阴冷的老屋。

　　林听坐在书桌前，面前堆满了各种账单和借条。母亲最后的抢救费用，加上这三年来断断续续的治疗费，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催款单，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听！别以为你妈死了就能赖账！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把这房子抵了！”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闯进了院子，手里拿着棍棒，嘴里骂骂咧咧。他们是林听之前借高利贷的债主，得知林母去世，便迫不及待地来逼债。

　　林听站起身，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平静：“我会还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我们给你多少时间了？”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砸桌子，“少废话，今天不给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住手！”

　　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江妄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扳手，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周野和几个修车铺的伙计。

　　“你是谁？少管闲事！”领头的男人看到江妄，有些忌惮地后退了一步。

　　“我是林听的……”江妄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听身上，眼神坚定而温柔，“我是他的男人。”

　　林听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江妄。

　　“男人？”领头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嘲笑起来，“两个大男人？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江妄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笔钱，我还。但是，你们要是再敢骚扰他，我就让你们在这个小镇待不下去。”

　　“你……你哪来的钱？”

　　江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二十万。剩下的，我会写欠条，分期还给你们。滚。”

　　领头的男人拿起银行卡，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混混的男人，竟然真的拿得出这么多钱。

　　“行，算你狠。”男人收起银行卡，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林听看着江妄，声音颤抖：“江妄，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那是你修车铺的流动资金，你不能……”

　　“林听。”江妄打断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他，“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你，只有一个。”

　　林听趴在江妄的肩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三年来，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痛苦。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是在江妄面前，他所有的防线都崩塌了。

　　“江妄，我好累。”他哽咽着说，“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江妄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后，换我来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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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债务问题，江妄开始帮林听收拾老屋。

　　这栋房子承载了林听太多的回忆，也承载了太多的悲伤。林听舍不得卖，但也无力修缮。

　　江妄二话不说，拿起工具就开始修补漏雨的屋顶，粉刷斑驳的墙壁。

　　周野带着几个伙计在一旁帮忙，一边干活一边调侃：“江妄，你小子现在是真成了家庭煮夫了啊。”

　　江妄手里拿着刷子，脸上沾着白灰，却笑得一脸灿烂：“乐意。”

　　林听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曾经，他以为江妄是那个需要他拯救的泥潭。

　　现在，他才发现，江妄才是那个能托住他所有坠落的高山。

　　傍晚时分，屋子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

　　江妄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台银白色的随身听，有些笨拙地摆弄着。

　　“还没修好？”林听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嗯，这老古董，零件都不好找了。”江妄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过我托周野去外地找了，应该过几天就能修好。”

　　“不用修了。”林听轻声说。

　　“那怎么行？”江妄瞪了他一眼，“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林听看着他，突然笑了：“江妄，你知道吗？其实那盘磁带里，除了诗歌，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江妄好奇地问。

　　“在最后一首诗的后面，我录了一句：‘江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在等你。’”

　　江妄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随身听，仿佛能看到那个少年在灯下一遍遍录音的样子。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真是个傻子。”

　　他伸出手，将林听紧紧抱在怀里。

　　“林听，我们回北方吧。”江妄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

　　“青河市的那个工地，现在缺一个技术员。”江妄说，“我打听过了，工资很高，而且包吃住。你学的是建筑设计，正好可以去那里工作。”

　　林听抬起头，看着他：“可是，你的修车铺……”

　　“盘出去了。”江妄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想了想，与其在这里修车，不如去北方盖楼。毕竟，我要给你盖个大房子。”

　　林听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泪光：“江妄，你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江妄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后悔没早点找到你？还是后悔没早点把你带走？”

　　“都不是。”林听摇摇头，“后悔……和我在一起。”

　　江妄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林听的眼睛，认真地说：“林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让你一个人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

　　“潮汐是月亮的引力。”江妄轻声说，“而你，是我的引力。”

　　林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江妄。

　　“好。”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远处的海面上，潮水正在上涨。

　　一波又一波，涌向岸边。

　　就像他们的爱情，经历了分离，经历了痛苦，经历了漫长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归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