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太原之困（二） 开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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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汴河码头，醉仙楼柴房。
冰冷的柴草堆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道士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捂着胸口弓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浑身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咳咳……咳咳……”
郭嘉咳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来，意识还停留在柳城的军营里。
他记得自己病重卧床，曹操亲自来看他，握着他的手，红着眼睛说“奉孝，你不能走”。
他想跟曹操说，袁绍的儿子们必反，辽东可定，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现在，他居然醒了。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里。
这是哪里？他又是谁？
郭嘉刚皱起眉，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郭奉，是个终南山的游方道士，没什么别的本事，就爱喝酒。
三天前路过开封，在醉仙楼喝了个酩酊大醉，醉倒在了后院的柴房里，就这么活活冻死了。
而现在是靖康元年，二月。
北方的女真族攻破了燕京，两路大军南下，直逼开封。上个月，金军东路军完颜宗望部围攻开封，被宋军打退，刚刚北撤。
郭嘉坐在柴草堆里，愣了半天，才消化完这些信息。
九百年后……居然已经过去九百年了。
汉室早就亡了，主公也死了，魏国也没了，现在是大宋的天下。
可这大宋，和当年的汉末一模一样。
徽宗昏庸，奸臣当道，民不聊生，金军南下，河北诸州望风而降，连皇帝都吓得禅位跑路了。
郭嘉嗤笑一声，从柴草堆里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摸了摸腰间，果然摸到了一个空酒葫芦，晃了晃，连一滴酒都没有。
“啧，怎么连口酒都没剩下。”郭嘉咂了咂嘴，心里一阵不爽。
他推开柴房的门，溜到了醉仙楼的大堂里。
此时正是中午，醉仙楼里坐满了客人，吵吵嚷嚷的，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酱牛肉的香味，郭嘉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坐下，拍了拍桌子，喊道：“小二！来两坛杏花村！再切两斤熟牛肉！”
小二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立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去去去！哪里来的疯道士！我们这里不赊账！没钱就滚出去！”
郭嘉也不生气，从怀里摸出一支磨秃了的毛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刷刷几笔，就画了一幅醉仙图。画上的仙人醉态可掬，衣袂飘飘，仿佛要从纸上走下来一样。
“这个，换两坛酒和两斤牛肉，够不够？”郭嘉把画递给小二，懒洋洋地说。
小二接过画，愣了一下。他虽然不懂画，可也看得出来这画画得极好，比城里那些有名的画师画得还好。
“你等着，我去问问掌柜的。”小二拿着画，一溜烟跑去找掌柜了。
没过多久，掌柜的就跟着小二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幅画，眼睛都亮了：“哎呀！道长真是好手艺！这画太绝了！别说两坛酒两斤牛肉了，就是十坛酒，也值！小二，快给道长上最好的杏花村，再切五斤酱牛肉！”
“多谢掌柜的。”郭嘉笑了笑，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暖烘烘的热气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郭嘉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听旁边的酒客聊天。
旁边的桌子上，几个商人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开封保卫战的胜利。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金军三万大军猛攻酸枣门，高将军带着五百士兵，硬生生守了一天一夜，杀得金军人仰马翻！”
“可不是嘛！完颜宗望那狗东西，带着六万大军，连开封的城门都没摸进去，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现在金军被打怕了，再也不敢南下了！咱们终于能过安稳日子了！”
“还是当今陛下圣明啊！要是换了道君皇帝，咱们早就成了金人的刀下鬼了！”
周围的酒客纷纷附和，一个个眉飞色舞，仿佛他们也跟着上了战场一样。
郭嘉听着听着，突然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酒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胜什么胜？一群井底之蛙，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郭嘉。
刚才说话的那个商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郭嘉骂道：“你这疯道士胡说八道什么！金军都被打跑了，哪里来的危险？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就是！这疯道士肯定是金人的细作！妖言惑众！打死他！”另一个酒客也跟着喊道，说着就要拿起板凳冲上去。
郭嘉根本不怕他们，只是端着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冷笑道：“完颜宗望是跑了，可完颜宗翰的西路军还围着太原呢。你们以为金人这次南下是为了抢点东西就走？他们是为了灭宋！只要太原一破，两路金军会师，开封就是下一个目标。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你放屁！”那商人怒道，“太原城高池深，有王禀将军镇守，金人根本打不下来！”
“王禀是能打。”郭嘉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可朝廷里的那些文官，会让他们好好打仗吗？到时候一道道圣旨催着出战，再加上监军掣肘，就算是韩信白起来了，也得输。”
“你这疯道士！还敢妖言惑众！”那商人彻底怒了，拿起板凳就朝着郭嘉砸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位先生喝多了，各位莫怪。”
赵桓快步走了过来，伸手稳稳拦住了那个商人。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笑着说：“这位是我的朋友，喝多了就爱胡说八道，各位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小二，再给各位上一坛酒，算我的。”
众人见赵桓衣着考究，谈吐不凡，不像是普通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
赵桓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郭嘉，指尖悄悄划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确认了身份，心里一阵激动。
没错，就是他！这放荡不羁的样子，绝对是郭嘉没错！
他走到郭嘉对面坐下，把一坛刚开封的杏花村推到他面前，笑着说：“先生好酒量。在下姓李，是个游学的书生，刚才听先生一席话，颇有见地，想请先生喝几杯，不知先生可否赏脸？”
郭嘉抬眼瞥了赵桓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赵桓一番，目光划过他手上握剑留下的薄茧，又在腰间那块不起眼的羊脂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再看看站在赵桓身后正不善地盯着他的典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游学的书生？
骗鬼呢。
这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的儒衫，可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身后那个壮汉，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顶级护卫，眼神里的警惕和杀气，根本藏不住。
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这开封城内还有几人？
郭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戳破。
他毫不客气地抱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懒洋洋地说：“有酒喝，当然赏脸。”
赵桓心里一喜，连忙拿起酒坛，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先生刚才说，太原一破，金人必再南下，不知此话怎讲？”赵桓故作好奇地问道。
郭嘉又喝了一碗酒，抬眼看向赵桓，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一扫之前的疯癫。
郭嘉似笑非笑地说，“太原是河东的门户，也是开封的屏障。只要太原在宋军手里，金军西路军就不敢长驱直入，怕被抄了后路。可一旦太原失守，河东就彻底完了，金军就能顺着汾河南下，直逼洛阳，然后和东路军会师，合围开封。到时候，开封就是一座孤城，就算有再多的军队，也守不住。”
赵桓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是郭嘉，一眼就看穿了太原的重要性。
历史上，正是因为太原失守，完颜宗翰的西路军长驱直入，和完颜宗望会师开封，才导致了靖康之耻。
“那依先生之见，太原能守住吗？”赵桓连忙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郭嘉摇了摇头，端起酒碗晃了晃，酒液在碗里打着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难。王禀是个好将领，守城没问题。可姚古的援军根本靠不住，朝廷里的那些主和派，更是巴不得太原早点失守，好跟金人议和。不出三个月，太原必破。”
赵桓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郭嘉说的是实话。历史上，太原坚守了二百五十多天，最终还是因为粮尽援绝而失守，王禀投河自尽。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赵桓急切地问道。
郭嘉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只是个喝酒的道士，懂什么军国大事？你问我，我问谁去？”
说完，他抱起酒坛，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再也不理赵桓。
赵桓也不生气。他知道郭嘉的性子，不能逼得太紧。
他想了想，笑着说：“先生既然喜欢喝酒，那不如跟我一起去中牟县走走？我要去那边访友，沿途好酒管够。而且，中牟的杏花村，比开封的还要正宗，入口绵柔，后劲十足。”
郭嘉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赵桓，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不用问，他已经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刚刚打退金人的宋钦宗赵桓。
不过，这个年轻的皇帝，倒是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皇帝的架子，也没有那些文官的迂腐。
听到太原可能失守，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急切地想破解之法。刚才看到酒客要打他，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拦住，还主动给他酒喝。
最重要的是，他放着皇宫里的安稳日子不过，微服出宫，目的是什么？访友，他才不信。
郭嘉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心里盘算着。
反正他现在也没地方去，跟着这个皇帝走走也不错。
“好啊。”郭嘉放下酒坛，哈哈大笑道，“反正我也没事干，跟着你走走，顺便混点酒喝。”
赵桓大喜过望，连忙说：“没问题！好酒管够了，就是把整个开封的酒都给先生买来，也没问题！”
典韦站在后面，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道士，心里有点不爽。
俺跟着陛下打了这么多仗，还没见过陛下对谁这么客气。不就是会说几句大话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赵桓身后，警惕地盯着四周。
赵桓和郭嘉又喝了几碗酒，聊了些各地的风土人情。眼看天色不早了，赵桓便起身告辞，约定明天一早，在福宁殿后门集合，一起去中牟。
郭嘉满口答应，抱着剩下的半坛酒，摇摇晃晃地走了。
看着郭嘉离去的背影，赵桓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第一步，成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