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汴京破围（十九） 种师道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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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
洛阳城外，西军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把帐外的风雪都映得亮了几分。
种师道坐在主位上，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可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像鹰隼一样，扫过帐内的西军诸将。
他年近七旬，镇守西北边境数十年，和辽、夏、金打了半辈子仗，世称“老种经略相公”，是大宋西军的定海神针。
正月十五这天，他和姚平仲终于把泾原、秦凤路的七万西军精锐，在洛阳彻底集结完毕了。
帐内的案几上，摆着一连串从开封传来的军情奏报。
从酸枣门首战告捷，到陛下驳回金人和议，清剿通敌奸佞，废黜郓王赵楷，贬了李邦彦、白时中……
一份份奏报，连赵桓在城头立誓“与开封共存亡”的话都写得明明白白。
帐内的诸将一个个面色凝重，纷纷开口劝谏。
“将军，金人六万铁骑围了开封，兵锋正盛，我们不如先暂驻汜水，打探虚实，谋定而后动，方为万全之策啊！”
“是啊将军，开封城如今情况不明，贸然进军，恐中了金人的埋伏，还是稳妥些好！”
种师道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份奏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心里又惊又喜，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他守了一辈子西北边境，与异族打了数十年仗，从未见过金军如此孤军深入，犯尽兵家大忌。
此前接到勤王旨意的时候，他心里最担心的，就是陛下和徽宗一样昏庸无能，优柔寡断，畏敌求和，甚至弃城南逃。
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陛下南逃，便率军西守潼关，保住关中之地。
可没想到，这个刚登基的年轻皇帝，竟然有如此骨气与决断！
祖宗之地寸土不让，硬刚金人的和议条款，清剿通敌奸佞，稳住了朝堂，守住了开封城！
酸枣门首战告捷，城外接连取胜，军心民心大振，这才是大宋天子该有的样子！
有此明主，有开封坚城，再加上他的西军虎贲，何愁金人不破？
大宋，还有救！
种师道心里打定了主意，猛地一拍案几，打断了诸将的劝谏，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将不必多言！”
他站起身，走到帐内的地图前，指着从洛阳到开封的汴洛官道，朗声道：“我军虽只有七万，但若迟回不进，只会自取其辱，长金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今日我们便全军开拔，沿途大张旗鼓，竖起数十里大旗！金人如何能够辨我虚实？开封的军民也能知道我西军来援，士气自然振奋！”
帐内诸将都愣住了，站在一旁的姚平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姚平仲年富力强，是西军有名的猛将，素来以悍勇著称，早就憋着一股劲，要去开封和金人厮杀。
他本就觉得诸将太过谨慎，如今听种师道下令进军，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先行开路，为老将军扫清障碍！”
太好了！终于能和金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
等他到了开封，定要亲自斩下完颜宗望的首级，立下不世之功！
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他姚平仲不如人！
姚平仲心里热血翻涌，眼神里满是急于立功的急切，连握着刀柄的手都紧了几分。
种师道看着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姚平仲，命你率一万精锐为先锋，即刻出发，沿汴洛官道进军。沿途大张声势，不得与金人游骑缠斗，直抵开封城外！”
“末将遵旨！”姚平仲高声领命，转身就大步出了帅帐，点兵去了。
种师道随即下令，全军今日拔营，七万西军浩浩荡荡，朝着开封城的方向进军。
沿途竖起了数十里大旗，鼓行而前，大造声势，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开封周边，也传到了金军大营里。
完颜宗望得知种师道率西军浩浩荡荡而来，当即下令，把营寨向北收缩了数里，敛兵固守牟驼岗。
再也不敢肆意出营劫掠，连每日袭扰城门的游骑都收了回来。
……
开封城西，汴水南岸。
种师道率领的七万西军主力终于抵达了开封城下，在汴水南岸扎下了营寨，连绵数十里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开封城头的守军看到西军的大旗，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城外的金军，望见西军的营寨，更是人人自危。
当日午后，种师道带着姚平仲入朝觐见。
垂拱殿内，赵桓看到须发皆白、身形依旧挺拔的种师道，快步走下了御座，亲自迎了上去。
不等种师道行跪拜之礼，就伸手牢牢扶住了他，语气郑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敬重：“老将军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大宋江山、开封百万军民，今日可算把您盼来了！”
种师道浑身一震，看着亲自下座迎接他的皇帝，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热流。
他见过仁宗、英宗、神宗、徽宗，从未有一位皇帝会亲自走下御座，如此真切地迎接一个带兵入京的武将。
更何况，他年近七旬，又是西军统帅，历来为朝廷所忌惮。
陛下竟如此礼遇他。
种师道挣开赵桓的手，坚持单膝跪地，对着赵桓叩首，掷地有声：“臣种师道，勤王来迟，请陛下责罚！”
唉，多忠心的人啊。
赵桓忍不住感叹。
历史上的宋钦宗虽启用了他，却处处掣肘，听信投降派的谗言，从未给过他完整的兵权。
靖康之耻，除了宋钦宗战和反复，最致命的坑就是兵权分散，令出多门！
勤王军来了二十多万，结果宋钦宗搞了个宣抚司、一个行营使司，种师道管宣抚司，李纲管行营使司，两边各管各的，谁也调不动谁的兵。
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权责不清，一个项目两个负责人，最后铁定烂尾。
今天他必须把这个坑给填上，令出一门，权归一处，绝不能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赵桓再次亲手扶起了种师道，对着满朝文武朗声道。
“传朕旨意！授种师道同知枢密院事、京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总揽城外所有勤王军兵权！姚平仲为宣抚司都统制，所有兵马，悉听种师道节制！无宣抚司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他看着种师道，语气无比郑重：“老将军，大宋的江山、开封的百万军民，今日就托付给您了。城外所有勤王军，悉听您的节制，朕绝不插手。朝中若有敢掣肘老将军者，朕替您挡着！”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宋朝自立国以来，就重文轻武，严防武将专权，从来没有哪个武将能一次性掌控全国的勤王兵马，连禁军都能一并调遣。
底下的武将们瞬间变了脸色，有的惊讶，有的不服，有的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同僚，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响了起来。
“我靠？陛下这是玩真的？把二十万大军全交给种师道了？”
“我们从陕西千里迢迢带兵过来勤王，到头来要听种师道的？”
“这不合规矩啊！大宋哪有这么给武将放权的？”
赵桓把底下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御案，“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朕的话，有人不服？”
他的眼神冷冽地扫过底下窃窃私语的武将们，厉声喝道：“金军兵临城下，围我开封，亡我大宋之心不死！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在想着各自的山头，各自的兵权？！”
“此前金军南下，河北诸州望风而降，黄河防线不战而溃，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兵权分散，各自为战，互不救援！如今二十万勤王大军齐聚开封，若是还令出多门，各行其是，那跟之前黄河岸边的溃兵有什么区别？！”
一番话骂得底下的武将们个个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站在殿中的种师道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赵桓，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戎马一生，历经三朝，镇守西陲四十载，跟西夏打了半辈子仗，见惯了朝廷对武将的猜忌和掣肘。
别说掌控二十万大军，就算是当年在西北，他带的西军也处处受朝廷文官的节制，打一场仗，连行军路线都要被东京的朝堂指手画脚。
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给他这么大的信任，这么毫无保留的放权！
陛下……陛下这是把大宋的江山，把开封百万军民的性命，全交到他手里了啊！
他种师道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绝不能让金人踏破开封，绝不能让中原陆沉！
种师道往前迈了一步，撩起朝袍，“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掷地有声。
“臣种师道，蒙陛下隆恩，粉身碎骨，无以为报！臣必以死相报，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赵桓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将军，心里也一阵动容，连忙道：“老将军快快请起！大宋的江山、开封的百姓，还要靠老将军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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