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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谢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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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绾来的早,商船搭出来的简易洗漱房门前只零星排了几人。
尾舱处,一名小丫鬟正手举肥皂团侍奉自家小姐净面,蔡元或也拿出自备的刷牙子,挤了点牙膏开始刷牙。
孟绾见涂在刷牙子上的膏状物与现世用的牙膏差不太多,心中一阵艳羡。
她手上只有一根齿木,学着从散席舱出来的郎君那般将其咬开,抹了些青盐就往牙上擦,就连净面用的也是廉价的肥珠子。
就这,还是她花了一个铜板在卖票大娘那儿买来的。
须臾,管事又敲着锣全船走了一遍:“朝食好了。”
孟绾跟着去领,没有要水饭,而是多换了一张麦饼,就着昨个没吃完的盐虾,安安静静大口吃着。
“咦?怎么还不开船呀!”
有淘气的孩童踩着爹爹肩膀,将脑瓜伸出天窗好奇的巴望。
而他这么一嚷嚷,其余人也都跟着犯嘀咕起来。
“我记得方才去领朝食,管事就说船要开了,现下过了有半刻钟了吧?怎的还停着?”
旁的老丈摆摆手,声音压低道:“出事了,你们没听说吗?巡码头的官爷抓到俩拐子,现下所有船都走不得,且要等一会儿呢!”
“哈?拐子?!是哪条船上下去的?拐子最是可恶,抓到就叫他蹲大狱去!”
话茬提起,众人便围坐一团痛骂拐子。
唯有不声不响用朝食的蔡元或,一没掺言,二没惊讶。
他起先只眯着眼喝水饭,随后,就装作不经意地往孟绾的方向瞟去。
见孟绾虽没开口掺和,却也好奇的凑上前,边啃麦饼、边瞪着大眼睛听大家伙唠嗑。
他默默收回眼,心说: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孟绾吃罢,收拾了碗碟走出舱门,才刚上去,就被卖票大娘给喊住了:“正寻你呢,我今儿早心堵得紧,你快来我这儿给我把把脉。”
孟绾欣然跟了上去。
待到进了隔间,大娘把门一闩,扯着她手就塞了二百文会子过来:“喏,这是那女娘的大伯给你的谢礼,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又来的匆忙,便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沉甸甸地会子摊在手心,与现世用的纸币不同,这会子用的是桑皮纸,质地偏硬。
孟绾掠过其上的官印和花纹,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只是见女娘可怜,怕那俩拐子把她给磋磨死了……”
她早就看出那老妪和独眼郎君是拐子,这才借帮大娘诊病的功夫透露了这个消息。
每座码头都有官兵巡视,大娘知晓了此事,便叫管事一等停船就去报告了官爷,这才顺理成章截住了他们。
女娘是临安城一户菜商的独女,家中发现丢了孩子第一时间就报了官。
可衙役们在城中遍寻不得,女娘大伯猜想拐子或许是走了水路,这才沿着西兴往钱清这边追赶,刚巧女娘在钱清码头被救下,大伯也追到了这儿。
但孟绾不愿露面,就只能由大娘出头去说说情况。
大娘跟她简单念叨两句,顿了下,还是没抵住探究道:“小娘子,你是怎么看出他俩是拐子的?”
孟绾抿出几分淡笑,声音也放的极轻:“那女娘患的是脐风之症,此症多因断脐不洁,断脐后受风,邪毒滞留所致。”
“可那老妪却说,她儿媳妇命薄过世的早。”
“若儿媳妇刚过世,他们不在家中准备后事却要出远门,这实在不合逻辑。若过世已久,那女娘便不该得这脐风之症。”
孟绾心知,蔡元或必定也是从这病症推断出那两人的拐子身份的。
听着她这番分析,大娘眼眸顿时明亮起来:“好个厉害的小娘子,今儿我煮了五香鸡子,晡食给你多加两个~”
孟绾听得咽了下口水,她以前可是最爱吃鸡蛋了,原以为还得等下船自己去买,没想到现在就能吃到了!
她笑着谢过。
大娘既与她熟识了,就随口问了句:“小娘子如何称呼呀?”
女子神色未改,笑着应:“孟绾。”
她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自报姓名,主要是因为原主并不叫孟绾,而是叫孟姝。
说来也巧,原主的妹妹与她同名,刚好就叫孟绾。
在原主记忆中,孟家大房一共生了两个女儿,孟姝和孟绾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容貌出落的也是一模一样。
家乡瘟疫,原主爹娘接连病逝,孟爹临终托孤,将一双闺女并全部家当都给了自己的二弟。
二叔、二婶带着姐妹俩离开老家去外地谋生,起先确实待她们如亲闺女般,可后来二婶生了儿子,他们对这姐妹俩的态度也越发敷衍。
二叔再不愿养着她们在家中吃闲饭,就狠心喊来牙子卖了她们。
不成想妹妹体弱,牙子刚买到手没几日就一命呜呼了。
牙子只能边骂边认倒霉,又看到苏氏正缺下人,便把年幼的孟姝卖进苏府,大赚了一笔。
如今“孟姝”已死,而这世间除了二叔一家在无人知晓姐妹俩的存在,她刚好顶替了妹妹的身份存活下来。
船再次上路,孟绾独自站在甲板处,瞧着两岸翠柳,心中亦是辗转反侧。
现世的她儿时也曾遇到过拐子,还好那年她已有九岁,拐子被她发现,于是她疯了似的往派出所跑。
碰巧路遇见义勇为的阿姨帮了她一把,这才能有今日的孟绾。
她知道蔡元或有自己的想法,也无意评价任何人的行为。
救下女娘只是她的个人意愿,在孟绾心中,很多事都可以不做,但有一些,却必须要有人去做!!
……
船再次靠岸,已是三日之后。
小小商船挤在一堆漕船和乌篷船当中显得格外局促,各色旗号伴着白浪猎猎作响,嘈杂热闹的声音里,打着赤膊的脚夫们正“嘿哈”喊着口号。
湿咸的风里有花香,响亮的吆喝声似轮摆推着孟绾一步步往前走着。
街头街尾横七竖八开着各色摊铺,麦饼、炸鱼、海货的味道搅在一起扑鼻而来,挎篮的、挑担的,往来巡视的厢兵操着一口乡音艰难维持着秩序。
孟绾被乱跑的孩童蹭了一手黏腻的麦芽糖,可这依旧无法影响她的好心情。
女子快走两步,提裙张望,刚好瞧见左右两家成衣铺和铁匠铺对着。
她驻足思忖,而后微微一笑,既做了游医娘子,又怎能缺少了行头?
孟绾提步先进铁匠铺,她想,她的新生活应该不会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