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医娘子日常》思君不渡

5、第 5 章 原因

　　孟绾垂着的睫毛微颤，回头时，神情却换上了一脸懵懂：“蔡郎中这话何意？”

　　蔡元或眸轻眯：“小娘子当真不明白？”

　　孟绾思忖片刻，似迷茫的点了下头：“我知那女娘患的是脐风之症，此症确实凶险，”说罢，又憨然一笑：“莫说是您了，即便换其他郎中来也是这般选择。”

　　“真说起来，还是我冒进了。”
　　她说完便不再纠缠这事，而是尴尬地指指船舱：“那我先去领晡食了，实在是腹中饥饿……”

　　蔡元或轻轻“嗯”了声，可视线却追在女子轻快的背影上。

　　良久之后，他默叹口气，看来这小娘子并不知那三人关系。

　　许是心性纯善，不忍见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此断送，这才出手相救。

　　到底是年纪轻不知世间险恶，医者只能医病却无法普度众生，她这会儿救了那女娘，殊不知，将来对方还要忍受怎样的苦。

　　蔡元或八岁时的想法与孟绾今日如出一辙，他早慧又天资聪颖，心善救了邻村砍柴被蛇咬的徐郎君。

　　可转天，徐郎君却因身体康健被抓了壮丁，徐郎君倔强不愿从军，没成想竟在挣扎间意外丧了性命。

　　从此蔡元或只一心钻研医道，救能救之人，再不敢随意多管闲事了。

　　而赶着去领晡食的孟绾并不知蔡郎中诸多感叹，她饿了整日，如今可就等这顿了。

　　因着刚救下女娘，管事对她印象颇深，见她过来，便多塞了一张饼子给她：“小娘子身子骨瘦弱，需得多用些才好。”

　　“多谢管事。”
　　孟绾欢欢喜喜领了吃食，回到散席舱坐了下来。

　　商船供给的一日三餐大多不换样，每餐皆是一张包了咸齑的麦饼，半碗水饭，再配一小碟酱瓜，素淡的很。

　　且不说孟绾根本吃不惯那酸甜口的水饭，上辈子享惯山珍的她，就连这麦饼和酱瓜也是食难下咽。

　　还不如今早的炊饼配碗茶了……

　　她面上闪过苦相，却又不敢表露明显。

　　孟绾深知她如今的人设是流民，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那种，所以见到这般吃食应狼吞虎咽才是正常。

　　她吸了吸气，酝酿了下，而后端起木碗就猛喝一大口。

　　酸甜入喉，她囫囵咀嚼，正要往下咽时，醒了酒的大汉却忽的递给她半纸包吃食：“小娘子医术高绝我很是敬佩，一点肉鲊赠予你，还望小娘子别嫌。”

　　肉鲊？

　　孟绾未见其物却已先嗅得其香，她欣喜接过，打开纸包向内探去。

　　只见那透亮油润的猪肉条表皮酱着腌红，隔着纸袋的手感也是弹滑紧致，于吃食上见多识广的她一瞧便知这是好东西。

　　孟绾抬起头，干脆的道了声谢。

　　上辈子的她除了潜心研究医学，唯一的爱好也就是吃了。

　　原本还愁晡食难咽，若是有了这肉鲊下饭，粗茶淡饭岂不秒变美食！

　　大汉见她没丝毫嫌恶，爽朗一笑，提着剩下的半壶酒慢慢悠悠上到甲板，独自对月小酌去了。

　　而经这大汉一挑头，自带了吃食的船客们便也陆续凑上前来，盐虾、鱼鲞、肉馒头、山药糕，还有人塞了她一把干枣并新鲜的梨桃。

　　孟绾挨个道谢，不多时就收获了一大堆食物。

　　这会儿别说在船上待个三、四日，即便是多待些时候，也足够她吃的了。

　　为表谢意，用过晡食，她免费给有需要的船客诊了病，顺便还带动了蔡元或的生意。

　　船上用水紧张，虽不能熬药，但一些船客还是在蔡元或那儿买了草药，待到下船回家再行熬煮。

　　忙碌完一通，女子抹了把汗，在抬眼时刚好和对坐的独眼郎君对上视线。

　　独眼郎君面露窘意，不好意思道：“我们走的匆忙，身上没带什么吃食，望小娘子勿怪……”

　　孟绾扬起笑脸，不在意道：“郎君的眼疾可还好？要我帮忙看看么？”

　　独眼郎君摆摆手：“谢过小娘子的好意，我这是旧患，已无碍了。”

　　话头起了，旁的娘子也跟那老妪搭茬：“老嫂子，你们此行是要去哪儿？在外可有远亲？”

　　老妪含糊一声，讪笑道：“去钱清，我表妹嫁在那边。”

　　娘子：“钱清不远，这船夜半要停一回西兴，明个一早就能到钱清哩！”

　　老妪轻轻应了声，佯装低头哄女娘，娘子便也识趣的熄了声。

　　孟绾假作吃得饱胀，起身去往甲板克化，遇到卖船票的大娘站那儿望风，便笑着上前搭话：“大娘，嗓子可好些了？”

　　大娘也听说了她救治女娘之事，抿嘴笑了下：“却有用处，你这会儿得空么，帮我把把脉可好？”

　　孟绾笑答：“自是有空。”

　　她跟着去了大娘的住处，好一会儿才回来歇息。

　　夜色渐深，船平稳的行驶在水上，微弱的鱼油灯挂在壁角轻晃，女子却睡得即为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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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既白之时，管事下舱来喊：“钱清到了。”

　　老妪抱着女娘同独眼郎君互看了眼，见未到站的船客们依旧宿在梦中，尤其孟绾眼皮沉的睁都没睁，才随着人流悄然下船。

　　只是三人刚走，孟绾便坐直了身，起身拍拍裙角清灰，便若无其事地上去洗漱了。

　　她自是知晓蔡元或不愿救治的原因，所以，也正耐心的等着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