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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讨价还价 ...

  •   孟绾心尖一凉,猛地抬袖挡住了脸。

      昨晚埋人时她虽被布巾遮住面庞,可却记得这男人的声音,对方正是跟江知珩一起抬她的那位,似乎很不好说话。

      而见她捂脸,周禁卫立刻蹙起眉头冷喝了声:“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林子里作甚?”

      孟绾人没动,也没开口回应。

      周禁卫瞥了眼身后跟来的人,眼一睇,二人便快步上前想要扯她衣袖。

      孟绾一个情急往后躲闪,眼眸轻眨,故作抽噎了声:“官爷见谅,家中爹娘染了疾病,城中医师不方便治,我便想寻位游医试试,官道车马多,遂才走了小路……”

      周禁卫听罢,摩挲了下刀柄,神情却是似笑非笑:“哦?我怎么没听说城中还有医师不方便治的病?”

      孟绾当然知道他不信,便唉声叹气解释起来:“因为他们得的病不同寻常,是会……是会传染的!”

      “若是与人离得近了,也会染到,若是、若是不小心沾了血,血透过衣衫擦到皮肤,一样会被传上!”

      而她话刚完,周禁卫便眉头一紧。

      余下几名禁卫也神色不定的往后退去。

      孟绾见状,极轻的抿了下唇角,忽的放下挡脸的手,上前便要抓周禁卫衣袖:“要不官爷你醒醒好,可怜可怜我们一家,帮我找个郎中来吧!”

      容貌甫一露出,周禁卫他们顿时吓了一跳。

      孟绾这会儿脸色红肿的连脸眼皮都鼓了起来,而且不仅脸上,就连手背也生了细细密密的麻点。

      莫说叫他们来辨,估计就是苏氏来了,也认不出她。

      又一想她刚才说过这病传染,周禁卫忙头皮发麻的错开视线,手捂口鼻,刀背轻挥两下,似是催促她赶紧离开。

      而孟绾则“无奈”的看向他们,随即一抹泪,大步跑走了。

      待到彻底脱离了禁卫们的视线,她才狠狠松下口气。

      还好这野林子龙葵遍地,而她自小一吃龙葵就会过敏,不成想今日这过敏还救了她一命。

      其实皇城禁卫并不好糊弄,孟绾只庆幸来的是周禁卫,凭着昨晚这人和江知珩的对话,她便知晓,这周禁卫并不是个尽心办差之人,这才能被她钻了空子。

      而刚刚摘龙葵也正好提醒了她,此地属江浙,温度适宜,草木茂盛,而这么一大片天然野生草药场,未必就没有凑银钱的法子。

      但薄荷、紫苏这一类价廉不可取,药铺也只收干货,并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她要寻的,是生货便能出手,价格也需占优势的。

      孟绾取出匕首,沿坡边湿软的泥地慢慢翻找,不时挑开杂草仔细检查。

      不多时,便在一片密匝的藤叶下,发现了半夏。

      这半夏生的极有特点,每株三片叶,叶片状似椭圆,尖梢呈向上微微卷翘,像小手一般轻托着什么。

      只是它的根埋土下,需得小心才能挖出。

      孟绾蹲下身,不由得沉思,她好像没有竹篓能装这些药材。

      斟酌片刻,就不得不把那方巾拿出来用了。

      孟绾仔细一瞧,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方巾,而是縠。

      原主在宫中已久,自然常见此物,这縠异常珍贵,是由蚕丝织就,在宫廷中用途也广泛,触感微凉还不沾身。

      宫里的女眷们常用它做长裙、披风或防蚊的床帐。

      想来,是苏氏从什么地方扯下的一块,继而转交给了江知珩。

      看到这物,孟绾心中一阵怅然,苏氏与原主果真情同姐妹,且二人又都是极聪慧之人,还真是可惜了这段缘分……

      其实她并不想用这东西,总怕会惹来事端。

      可现下又别无他法,想到那些禁卫还在林中巡视,她百般思量,又揪了把龙葵揉搓出汁,深一道浅一道的擦在方巾上。

      龙葵汁水呈深紫发黑,染过后粗略来看,一时间倒也难以分辨了。

      随即,她将方巾铺开在地,又掰几片宽过手掌的叶子垫手。

      半夏虽好,但汁液具有很强的毒性,不小心沾到皮肤会发痒发麻,她本就为了逃生故意让自己过敏,可不想再受什么伤了。

      孟绾执匕首深挖根茎,挖出一株就先放在方巾上。

      炎夏酷暑,女子忍着头顶的暴晒,蹲在草丛间不知疲倦的挖掘着……

      山间林影随光而变,等再起身时,已是正午了。

      拂掉细密的汗珠,她手撑树干,喘息时眼前便一阵阵的发黑。

      好在朝食给力,她只眩晕两下,缓和了会儿,人又恢复了过来。

      孟绾扯着方巾四角揪在一起,当作布兜拎上便走,寻着记忆中的野水塘又走了小半时辰,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挖出的鲜半夏,即便不晒成干货也需得做个简单处理。

      就着水塘的清润,她洗净了泥,掐掉根须,打算找个日头明亮处晾一晾水汽。

      孟绾席地而坐,继续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这半夏估摸约五斤左右,就算是生货,应该也能勉强凑个路费了吧?

      孟绾起身浅拍几下布裙上的尘土,趁往来无人,撸起袖子痛痛快快洗了脸和手臂,如今还真有点想念现世的空调跟淋浴。

      唉,古人何其艰难……

      清洗之后,山风一吹,满面清凉连心情都美妙了三分。

      待药材水气散尽,她便拎上往城中奔。

      孟绾心中掂量着,若路遇采药郎中,能直接卖掉则算她好运,若遇不到,就趁晚集人多混进去找家生药铺子吧。

      又走了好一会儿,坡上岔路口,便见一位身背竹筐的青衫男子正从上方款步而下。

      孟绾心中一喜,忙迎上前去:“郎君也是来采药的?”
      她笑着搭话。

      青衫男子似是被她过敏的样貌惊到,下意识后退两步:“你、你——”

      孟绾倒无所谓,掖了下耳侧碎发,开口道:“不知郎君收生半夏吗?我饿了几日,实在无法,便想采点草药换些铜板。”

      听她这般说,青衫男子脸色才稍微正常了些,视线自她面上移开,正瞥见了她提着的方巾。

      只余片刻,男子便微微笑道:“这位娘子,半夏并不易取,若是手重挖烂了——”

      孟绾知他所言何意,忙将方巾放下,摊开道:“我家祖上也是做药材生意的,自小耳濡目染,还是知道技巧的。”

      “郎君且看,我这半夏个个块茎完整,刚又仔细清洗过,您拿回去晾晒、炮制都很方便。”

      孟绾尽量说的详细。
      一是深知做生意需得推销。
      二来,也怕对方将她当成外行糊弄。

      青衫男子自然识货,盯着那颗颗饱满浑圆的块茎,眼眸极轻的亮了下。

      但还是指着她,踟蹰问:“娘子家中既是做药材生意的,那你这脸……”

      孟绾从方巾中摸出一小把草药,晃晃答道:“我挖了地肤子,待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就没事了。”

      青衫男子见她果然熟通药理,摸摸下巴,又笑道:“这半夏的品质确实不错……但娘子须知,生货比那晾晒、炮制后的价格可是要低上许多的。”

      对于南宋草药的物价,孟绾并不了解。

      于是她试探了句:“那郎君请出个价吧,若我觉得合适便卖。”

      “不瞒郎君说,方才一路过来我也遇到些想买半夏的郎中,我虽不会漫天要价,但现下却有难处,若价钱太低……我便只能多走些路,去城中找生药铺子了。”

      而青衫男子听完,神色果真起了点变化。

      又瞥一眼那鲜嫩的生半夏,男子的笑容诚挚了些:“即便是生药铺子,普通草药也不过一斤十文,我怜娘子孤苦,这些就都收了,便算你二十文吧?”

      孟绾听罢,不动声色地在心中盘算。

      二十文一斤?
      就算全卖了,也才堪堪一百文钱,根本不够船票。

      她眼眸一转,将方巾系好重新提起:“多谢郎君,我且再看看吧。”

      她转身欲走。

      可青衫男子却跟了上来:“娘子可是觉得亏?你应是不知临安的行情,算您二十文已是不少了。”

      “如今又正逢时节,而生药铺子老板大多也自行进山采药,这本就是成本不高的东西。”

      孟绾脚步停顿,温声回应:“郎君误会了,只是一百文实在不够盘缠,我还要赶很久的路,望多体谅。”

      她说完,就继续往城中走。

      孟绾确实觉得亏,但也知没必要与对方呈口舌之快。

      迈步时她余光轻瞥男子,见对方神情似有不甘,但也并没再要追来,便心中有了数。

      看来对方出价确实低于市价,但恐怕也没差太多。

      又走了些路,孟绾遇上个老郎中,老人家正拿着水囊喝水,像是走的累了寻了个道旁歇息。

      孟绾心说:那青衫男子年纪尚轻,体格又健硕,有花不完的力气自是不愁。

      但老郎中就不同了。

      她提紧方巾,再次上前去询价。

      老郎中性子朴实,讲话也是慢声慢语:“生药铺子收这鲜半夏大多四十文一斤,老朽我能出到三十,刚好娘子也省了进城的力气,觉得可好?”

      她见老人家心诚,便也态度恳切道:“老先生,可否能多加五文?我帮您再往前提一段路?”

      老郎中本就是医者,倒是更怜惜苦命人些。
      他思忖片刻,继而笑道:“算啦算啦,就三十五文一斤好了。”

      孟绾大喜。

      五斤全部卖出去能得一百七十五文,江知珩留下的还剩六文,一百八十一文省着点用,倒也勉强够了。

      而她也说到做到,多帮老郎中提了段路,这才告辞去往城北码头。

      在赶去码头之前,孟绾寻了块风轻水暖之地,将那方巾埋进了地里。

      她实在无法带着宫中之物行走。

      埋好之后,天已擦黑,孟绾先对着皇城的方向默拜了下,无论如何,若没有苏氏尽心打点,她也无法借尸还魂。

      素未谋面的苏氏,只愿对方余生安好。

      而后又对着掩埋的方巾轻轻垂拜,原主生于乱世,饱经磨难,望她来世能投得好胎,平安顺遂。

      做完这一切,孟绾疾步奔向码头,身影很快没入沉夜。

      ……

      自宋起,宵禁便愈加宽松,孟绾捏着装有一百八十一文的小布袋,步履匆匆融入街市。

      此间,晚集刚起,夜市两侧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掺杂着小贩的吆喝声一股股传入女子耳中。

      朝食早已消化的无影无踪,孟绾现下是又渴又饿。

      但她也知,这会儿不便去买吃食,只得忍着作响肚腹,脚步越走越快。

      靠近码头时,弥漫的水汽冲淡了食物的香味,步下潮气偏重,脚踩上去,松动的砖缝偶尔还冒出些许湿泞来。

      人潮攒动的岸边,有下船归家的,也有和孟绾一样急着去乘船的。

      孟绾小心躲避着不被撞到,听着码头时不时的高呼报站声,仔细分辨着哪一条是去往明州的。

      女子像头一回见到世面似的,大睁着眼眸一条条船望过去。

      河面上林林总总停泊着不少船只,有价贵些的官家奢华大型船,有能乘五六十人的私人小型商船,也有走不了远路只为观景的乌篷船。

      孟绾已经提前跟茶摊的阿翁打听过,自是知晓官船查公凭严谨,所以一来,她就直奔商船的方向。

      商船偏窄,油灯点的也节省,一眼望去,并不显眼。

      几家商船并排挨着,收船票的提着竹凳坐到岸边,时不时烦躁的扇几下扇子,吆喝两声。

      孟绾沿着岸边走,一一掠过。

      粗犷的大叔嗓门高些,但看着不太好说话,她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接连走过几条船,便见一作妇人打扮的娘子正不停揪着嗓子。

      有人上前询问船价,妇人虽态度一般,但也都耐着心的为其解答。

      孟绾攥了下被水汽洇湿的袖口,赶着人不太多之时,快步上前掬起抹笑道:“大娘,可是连日来暑气迫人,又常开口而哑了嗓子?”

      妇人扇扇子的手一顿,抬眼扫她:“小娘子这是……”

      孟绾腼腆道:“我是搭船的。”
      随即,又飞快转了话题:“大娘可用些薄荷叶泡水来喝,薄荷能解暑热,有清咽利喉之效,口感又清爽,正对您的症状。”

      做生意之人都精明敏锐,妇人一听便知她是有事相求。

      于是又扇两下扇子,开门见山道:“小娘子搭船去哪儿?”

      孟绾直言:“明州。”

      妇人盘算两下:“此去明州需得在水上行三、四日,走西兴,钱清,过越州再到明州,船票一百五十文,实在不好让价。”

      “你看那些官船,要的更多,咱这商船是私人买卖,价已经压得很低了。”

      孟绾听罢点了下头,也不急讨价,而是从袖中取出挖半夏时随手采的薄荷叶:“这薄荷叶赠予大娘,都不值什么钱,是我路上摘的。”

      妇人笑意放大,似来了兴致:“小娘子还会诊病?”

      孟绾:“略懂一二。”

      见妇人面有动容,她才缓缓道出本意:“大娘,我是从北边过来的,实在囊中羞涩,路费我尚给的起,只是这公凭……”

      妇人明白了。

      以往也捎带过不少没有公凭的,按规矩都会收个十文八文。

      借着油灯蕴来的光,她也看清了面前的女子,孟绾衣着破烂,人颇狼狈,都不知这路费是怎么凑出来的。

      妇人抬抬手,收下薄荷叶:“罢了,就收你一百五十文吧。”

      孟绾欣喜揖礼,数出铜板递上,又接过标有散席的小木板,提裙迈步上了船去。

      女子借着灯光往散席舱走,刚贴着走道绕开一名醉酒的壮汉,便听旁的老妇怀中发出道小娃的咿呀哭声。

      她本能望向那名老妇,而对方似也正看向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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