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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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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陶二便带着碾好的药材赶来脚店,他本不愿再登门,可反复思量,终究心有不甘。
他非得亲眼看着阿生用药才行。
赵娘子的脚店往日清冷,连只蚂蚁、蝴蝶都不往这儿飞,今个出了孟绾当街给阿生看牙的西洋景,刚刚在街上瞧热闹的村民们就也都跟着回来了。
窄巷里人头攒动,拥堵不堪,陶二费了好大的力才堪堪挤了过来。
他回扫一眼探头探脑往门内张望的村民,心下更是吃味,自打他师父不坐堂后,杜家医馆好些时日都没这光景了。
虽说医馆最不能期盼的就是回头客,可两相比较,物是人非,内心终究起了几分凄凉。
陶二捏着打好包的草药,沉着脸进了门。
而比起他这副百事不顺、堵心堵肺的神情,孟绾就显得平和多了。
女子从他手中接过药时还笑着点了下头。
孟绾拿着药进后厨,赵娘子则在前边陪着阿生,阿水忙提了桶水也往后厨去,似是预备给孟绾打打下手。
孟绾让阿水帮忙把青盐捣了,自己则开始烧水煎药。
脚店做的虽说是吃住生意,可客人往来频繁,有个头疼脑热亦是正常,所以赵娘子就提前备了一整套的煎药器具。
古人一向秉持砂锅煎药才能最大的保证药性,所以这会儿市面上卖的器具普遍以砂锅壶和陶罐为主。
而赵娘子囤的就是这样一套紫砂深底,带双耳的砂锅壶。
煎药需得文火久熬,三沸取汁,即便是煎碾碎了的药末,也得用上会儿功夫,所以孟绾这一进灶房,再出来便已日落西山了。
阿水端药碗出来,她还以为村民们都回家准备晡食去了,结果这一个个的蹲树下的蹲树下,倚门板的倚门板,周婶子和季大伯年纪大了熬不住,赵娘子还主动要他们进来坐。
阿生一见药来了,几步奔上前,接过就要往嘴巴里灌。
孟绾忙提醒他只需把药汁含在口中,片刻漱掉,切勿给咽下去。
孟绾正指导阿生要如何服用这药,角落里杵了老半天的陶二也半信半疑走了过来。
陶二视线自她面上一瞥,随后就紧张的看向阿生。
阿生就着热乎乎的药汁一口口的漱着,直到整碗漱完,他便激动的看向孟绾:“我好像……真的好些了!”
他说着就开始鼓嘴巴,张口闭口的活动口腔。
接连做了几下动作,那颗折腾了许久的臼齿也没半分反应。
阿生手舞足蹈,涕泪纵横,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一刻的心情。
陶二见他刚刚还蔫头耷脑的像只蔫茄子,不出半刻便能生龙活虎,虽心闷的很,但还是抓住兴奋到停不下来的阿生,探问:“你可是真感觉好了?”
其实阿生这般开心,孟绾倒能理解。
二十二岁那年她因智齿横生扎穿了旁侧臼齿,不得不跑几个月的医院去做根管治疗,现在回想起那份痛苦还后心发麻。
彼时她正忙于学业,总不愿分时间去处理,结果就这么硬生生给拖严重了。
教她医术的爷爷听闻此事,又气又心疼,捏着她的小脸叮嘱道:“这下吃到苦头了吧?你自己一身医术,反倒不懂得爱惜身体。”
“身体就跟你买来的车一样,需要养护,否则你糊弄它,它就要叫你知道厉害!”
阿生年纪小,性子活络,又心疼白送了陶二那些铜子。
这会儿见有了找补机会,他便掐着腰道:“我当然好了,好病还能作假?眼见为实,你是不是要给孟娘子道歉呐?”
陶二表情一滞,扭头就跑出了门。
孟绾没在意他,而是喊阿生先用清水漱口,再垫几口饼子,然后快些把内服的两味药给喝下去。
阿生立刻听话照做,后又接过阿水递来的青盐末,一点一点往病牙四周擦。
一套流程走下来,他这牙算是彻底不痛了。
村民们捱了好半晌,一见没白瞧这热闹,都竖着大拇指赞许孟绾:“孟娘子医术了得啊,您以后就留在我们落花村吧,往后我们就不用再去找陶二了。”
“孟娘子师承何人呐?这医术颇有杜大夫的风范啊!”
“哎,可惜了杜大夫收徒不慎,竟挑了陶二那么个夯货!!”
众人七嘴八舌,孟绾也被迫听了个瓜。
陶二本是邻村赌徒的孩子,他娘体弱多病,生他时难产而亡。
陶二五岁不到,爹又被追债的给打死了。
那伙追债的要不到钱,就打了陶二主意叫他父债子偿,陶二连夜跑来落花村,昏迷在了一棵大树下。
杜大夫上山采药救回了他,这才将他留下。
孟绾又嘱咐阿生药要连服三日,待三日后她看过微调药方,大抵也就能痊愈了。
接连忙碌几个时辰,孟绾已经饿的前襟贴后襟了,她揉了下空空的小腹正欲出去觅食,季大伯就忙喊住她。
老人家也看出她人疲累,便不好意思地轻问了句:“孟娘子明个可还去卖糖丸?我有些气喘的毛病……”
孟绾见老人家瘦的皮包骨,背也驼了,许是常年卖炭摆弄,指缝与褶皱苍老的皮肤间都嵌着乌黑炭灰。
她抬手唤季大伯坐,指腹浅搭脉部。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有眼力见的赵娘子忙笑着给她递来纸笔,孟绾练得一手洒脱的瘦金体,下笔开方流畅飘逸,清冷中透着孤傲,聪慧中带了伶俐。
她提笔书方,对季大伯说:“老人家此症乃是肺寒气逆、痰多气喘,用些杏仁、苏子、半夏和陈皮便可温肺化痰,降气平喘了。”
孟绾手中没有草药,便叫季大伯去杜家医馆开取。
季大伯欣喜的接过方子,又被她的字惊艳的连连称赞,而后摸出怀中布袋,询问诊费。
孟绾笑道:“二十文就好。”
这问诊该收多少费用,她还是在船上时主动请教蔡元或得知。
普通山野游医看诊一次二十,坐堂医五十,而儒医、国医这一类颇负盛名的医者,单次便要四百文钱。
孟绾今后要以此为生,需得心中有数。
虽说炭翁贫苦惹人怜惜,但她却不能开了免诊金的先例。
否则一个两个都以此为由,她怕是要饿死在这南宋了。
送走村民之后,赵娘子即刻关门,而后笑着拉住了她。
孟绾刚刚才续过三十文店钱,赵娘子却一股脑全倒回给她,还额外多补了阿生看牙的二十文。
“孟娘子有如此医术,住我们家的店可是咱的福气,哪还有收你钱的道理。”
赵娘子颇有几分飒爽,言行也干脆利落。
孟绾怔然,但还是又推还回去:“店钱还是要付的,不过诊费我得留下~”
赵娘子看着她笑,却也是个倔的:“我知你早晚要走,左不过就住些时日,往后你跟我们一块吃住!你若非要给钱,倒显的我俩生分。”
赵娘子说着,四下一扫,面上却浮出些淡淡惆怅:“反正我这店空屋子多得很,寻常生意也淡,总不差你那一间!”
赵娘子真心实意交她这个朋友,孟绾自不好继续推让:“那我去圩上买些好菜,晚间喊上阿生阿水,咱们一块吃。”
赵娘子听罢,扯下挂着的襻膊往脖颈上一绕:“那你少买些,我烧好菜给你!”
孟绾一听有好吃的,肚腹就不争气的咕噜两声。
她迫不及待往门外走,又看向正绑襻膊的赵娘子,笑说:“那我快去快回,再买上几杯饮子,刚好,我晚点还有些事要请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