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PT是个好东西 宁晚天工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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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是被推进天工院的。
看守从背后搡了她一把，她踉跄两步，膝盖撞上一块矿石，疼得倒吸一口气。腿还软着，殿上跪出来的淤青还没散，这一撞又添了新伤。
她稳住身体，抬头。
几间低矮的土屋围成个院子，院中堆着矿石和碎炭，几只破旧的冶炉蹲在角落里，炉口还冒着青烟。几个工匠蹲在炉前，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这个被押来的女人。
看守丢下一句“这是新来的工师”，转身就走。
工师？宁晚愣了一下——嬴政给她安的官职。
院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水一样漫开。
“女子当工师？”
“怕不是方士骗人，被陛下扔过来的。”
“听说她在殿上说了些大话，什么让大秦江山长生。”
宁晚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撞到的那块矿石，蹲下去，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铁矿石，含铁量不高，杂质多。她的手还在抖——殿上的恐惧还没散干净，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抖。实验室里等结果的时候，手也抖。
一个老工匠站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拱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在下颜毋，管这院里的活计。工师可有真本事？”
宁晚站起来，扫了一眼冶炉，问：“你们炼的是什么？青铜？”
颜毋冷笑：“大秦兵器皆用青铜，你不知道？”
宁晚没接话。她走到冶炉前，伸手试了试风口的风——风弱，温度上不去。又看了看炉膛里的炭灰，灰白，说明烧得不够透。她把矿石放在炉边，沉默了一会儿。
“青铜太软。”她说，“射不远，砍几下就卷刃。”
工匠们面面相觑。
“要炼钢。比青铜硬三成的铁。”她看向颜毋，“我见过一种法子，能炼出来。”
哄笑声从炉边漫开。一个年轻工匠嗤道：“大话谁不会说。”
宁晚没恼。她蹲下去，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炉子的形状，炉壁加高，顶上封一半，留个风口。画完，抬头看颜毋。
“你们现在的炉，火往上走，热散了大半。把炉壁加高，加个顶，让热往回走。烧砖的窑都知道这个理，冶铁为什么不能？”
颜毋盯着地上的图，没说话。
宁晚又画了一条线：“矿石——粉碎——淘洗——烧炼——锻打。每一步专人做，比一个人从头做到尾快三成。”
“那得多少人？”颜毋问。
“你们现在多少人？”
“二十三个。”
“够。分四组。一组碎矿，一组洗矿，一组烧火，一组锻打。明天试一次。”
没人说话。颜毋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抬头看宁晚，眼神里的敷衍淡了些：“工师说的炼钢之法……真能成？”
“试试看。”宁晚说，“不成再改。”
她把“改”字咬得很重。那是她在实验室里学到的——没有一次成功，只有一遍遍试。
傍晚，工匠们散了，宁晚还在冶炉前。她蹲在那里，用手试风口的风，又摸了摸炉壁的温度。不够。要烧到比现在热上数倍才行。她盯着炉膛，脑子里过了几遍——加高炉壁、加大风箱、换更好的炭。能行。
身后有脚步声。
“工师。”
宁晚回头，是个老仆，穿着干净，不像天工院的人。
“我家主人请您过去。”
“你家主人？”
“巴郡清。”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清——就是嬴政提到的那个人。
她跟着老仆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处干净的院落。院中站着个妇人，穿着素净的深衣，鬓发如雪，但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宁晚正要行礼，被一只手扶住。
“在天工院，不必多礼。”那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反驳的分量，“我不是你的上官，也不是你的同僚。我只是陛下请来的客。”
宁晚抬头，对上那双眼睛。那眼神不像嬴政的冷漠，也不像李斯的算计，而是像在看一个……晚辈。
“你方才说的那些，”清指了指冶炉的方向，“从哪学的？”
宁晚把准备好的话再说一遍：“幼年遇异人……”
清笑了。那笑容很淡，皱纹里都是坦然：“异人。陛下信，我未必信。但我不问。”她指了指院中的石桌，“坐。我让人备了饭。”
宁晚坐下，才发现桌上有一碗热汤，几块饼。她这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
清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碗，不急着喝，看着她说：“陛下让你暂领工师，你就要对得起这个‘师’字。那些人服不服你，不看你的来历，看你的本事。”
宁晚点头，喝了一口汤。是鱼汤，很鲜。
“你说炼钢之法，是异人教的？”清忽然问。
宁晚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
“那你可知道，炼钢的炉温，炭火要烧到多高？”
宁晚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能说“一千三百度”，这个时代没有“度”，说了就是露馅。
“要比现在热上数倍。”她说，“热到铁水能烧穿石头。”
清的目光微微一闪。她看着宁晚，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碗。
“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不少自称有异术的人。他们有的被车裂，有的被坑杀。你不一样。”
宁晚：“哪里不一样？”
清看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说‘让大秦的江山长生’。这话，别人说不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能看见天工院的冶炉，炉火映在窗棂上，一明一暗。
“好好干。”清的声音从窗前传来，“陛下给你一个月，我给你的时间更长些。若有不懂的，来问我。”
宁晚站起来，想说什么，清已经挥了挥手：“去吧。明天还要炼钢。”
她走出院子，老仆送她到门口。临别时，老仆低声说了句：“我家主人很少请人吃饭。”
宁晚回到冶炉前，天已经全黑了。工匠们散了，但炉火还亮着。
她蹲下来，用手试了试风口的风。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颜毋。
“工师，”他把一块炭递给她，“明天真能炼出钢？”
宁晚接过炭，在手里掂了掂：“试试看。”
颜毋没再说话，蹲在她旁边，也开始摆弄风箱。
远处，清站在窗前，看着冶炉边那两个蹲着的身影。老仆回到她身后，低声说：“主人，那个女子……”
清没接话。她盯着冶炉的方向，很久，才说了一句：
“她说‘热到铁水能烧穿石头’。这话，不像异人教的。”
老仆没接话。
清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盯着点。别让她出岔子。”
老仆躬身：“唯。”
冶炉的火烧得很旺。宁晚的脸被烤得发红，手心全是汗，但她没停。
一个月。三十天。
她要炼出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PT是个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