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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即死局 宁晚秦殿献 ...

  •   咸阳宫正殿,玄色为底,烛火为眼。

      宁晚被按跪在地上的时候,额头触到的地面是冰的。那种冷从皮肤渗进骨头,像是已经死过一回——事实上,她确实差点就死了。

      一刻钟前,她还在实验室里盯着高炉的数据。然后是一道白光,失重,耳鸣,再睁开眼,她就跪在这里,颈后抵着一柄凉得让人想打颤的铜剑。

      “——假扮方士,妖言惑众,按律当斩,弃市。”

      谒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进耳朵。宁晚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计算:方士?妖言惑众?秦始皇时期,方士骗局确实会死,但直接斩首……等等,刚才好像提到了“弃市”?

      弃市,当众处死,陈尸街头。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恐惧像一只手攥住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想喊冤,但嗓子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干哑的喘息。

      “拖出去。”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但殿内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宁晚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玄色深衣,高冠,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眼。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只有漠然。像看一件已经废弃的器物。

      那就是嬴政。秦始皇。千古一帝。

      而她是即将被拖出去处死的死囚。

      卫士的手攥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拽。膝盖磨过粗糙的地砖,刺痛让宁晚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只剩几秒钟了。

      如果被拖出这个殿门,她就会死。没有任何机会。她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想做的事,都会在这里结束。

      不。

      不能这样。

      在被拖到殿门门槛的瞬间,宁晚猛地扭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

      “陛下——!臣非刺客,乃是献宝之人!”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尖锐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殿内死寂。

      卫士的动作顿住,下意识看向高处。

      嬴政的手微微抬起,没有声音,但卫士立刻停下,松开了宁晚的胳膊。她重重地跌在地上,膝盖又是一阵剧痛,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要瘫倒。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宁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她能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背上,像无数根针。

      然后,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献宝?献什么宝?”

      宁晚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跪直。她不敢抬头直视,只敢看着那玄色深衣的下摆。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能提现代科技。会被当成妖术。

      不能直接说长生。那是找死。

      必须用秦人能理解的话,把现代概念包装起来。

      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抖,但尽量让它稳下来:

      “臣所献者,非金玉珠贝,乃‘长生’之法。”

      那平淡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方士之言,寡人听得多了。”

      “但臣之法,非丹药、非仙术!”宁晚抢在他下令之前加快语速,“臣所言长生,是让大秦的江山长生!”

      嬴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没有再打断。

      宁晚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绷紧——这只是开始。

      她抬起头,直视那双眼。这是极其大胆的举动,她听见身后的侍卫按住了剑柄,但她没有退缩:

      “陛下统一六国,好比盖了一座万世宫殿。但宫殿要稳固,需要三根柱子。”

      嬴政没有打断,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的陌生器物。

      “一曰‘通’——修驰道、统一文字货币,让政令像水一样流遍全国。咸阳的政令,三日能到辽东,五日能到南海。粮草、军械、税赋,都像水一样流。六国余孽想反,调兵比政令还慢,自然反不起来。”

      “二曰‘强’——炼更好的钢,造更强的弩。臣幼年曾遇异人,传授炼钢之法,一日可得百斤,韧而不脆。用于弩机,射程可加远三成;用于矛戟,穿甲如穿布。让匈奴不敢南望,让百越不敢东顾。”

      “三曰‘续’——培养懂这些的人,一代代传下去。臣所知的这些,若只臣一人会,不过几十年便失传。但若为陛下教习工徒,让技术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大秦的钢永远比敌人硬,弩永远比敌人远,路永远比敌人快。”

      她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宁晚的心悬在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不知道嬴政听懂了多少,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当成疯子直接处死。

      嬴政沉默了很久。

      久到宁晚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烛火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忽然开口:

      “这些……你在何处学得?”

      宁晚早有准备:“臣幼年曾遇异人,传授《百工天书》。可惜书已焚毁,但脑中还记得七八成。”

      嬴政的目光更锐利了,像要把她刺穿:“异人?何处异人?”

      “臣不知。他只说来自海外仙山,教完便去,再未见过。”

      这是谎话,但宁晚说得坦然。她的眼神没有躲闪——这是她从实验室里学到的:面对质疑,不要心虚,要直视问话者的眼睛。

      嬴政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宁晚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他靠回座中,挥了挥手:

      “暂押天工院。一月为期。若无实功……车裂。”

      车裂。

      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后颈。

      但宁晚不敢表现出任何恐惧,只能深深叩首:

      “臣,遵旨。”

      卫士再次上前,这次是把她扶起来,而不是拖。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强撑着往外走。

      走到殿门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嬴政已经低下头,在看面前的简牍,似乎她从未存在过。但最后飘来一句话,很淡,像随口一说:

      “巴郡有个清,她也在天工院。若有不懂的,可去问她。”

      宁晚一愣——清?那个靠丹砂富可敌国的巴寡妇清?

      但她来不及多想,已被押出殿外。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与门外候旨的人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深色官服,面容清瘦,眼神沉静。他与她对视了一瞬,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计算——像在评估一个变量,是敌是友,值不值得拉拢,需不需要除掉。

      宁晚心中一凛。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叫李斯。廷尉。九卿之一。

      也是她在这个时代,需要面对的第一个……变量。

      李斯目送宁晚被押走,侧头对身边人低声说了句:

      “查查她的底。”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眉敛目地走进殿内。

      殿外的卫士中,有人窃窃私语:“又一个女人被留下了?上一个还是巴寡妇清吧?”另一人嘘了一声,示意禁声。

      宁晚没听见这些。她被押上牛车,往天工院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石板,颠簸得厉害,但宁晚顾不上这些。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大口喘气。

      恐惧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手心冰凉,后背全是冷汗。

      活下来了。

      但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没有实功……

      车裂。

      宁晚睁开眼,看着车顶简陋的木板,苦笑了一声。

      穿越第一天,从死刑犯变成“暂押观察对象”。这开局,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够炼出一炉钢吗?

      够让嬴政相信她不是骗子吗?

      够……活下去吗?

      牛车继续往前,颠簸着驶向未知的天工院。

      而在她身后,咸阳宫的正殿里,李斯躬身行礼。

      嬴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天工院增设工师,由她暂领。拟旨。”

      李斯:“唯。”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但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女子,从哪里来的?

      那些话,她是从何处听来的?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局即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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