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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他貌似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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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居从榻上坐起身。
乐伎们早已退下,屋内只余赵清居和靠着床柱打瞌睡的赵缓。
赵缓也被连希意劝了一坛酒,这会儿正迷糊,时不时冒出鼾声,将自己惊醒,随即清醒不过几息功夫,再次垂下脑袋。
赵清居拍了拍赵缓,哄着她躺下来。赵缓伸手从靴子里掏通票,含糊不清道:“大人……一百……明天补。”
赵清居看到通票藏匿的地方,按着赵缓的手,将抽出半截的通票压了回去,“知道了,你休息吧,明日我再安排。”
说着,给赵缓掖好被子。
行走的动静被门外守夜的男侍听到,男侍轻叩房门,得到赵清居的允许后方才拎着温热的彩绘瓷壶进入,一边给赵清居倒茶披衣,一边轻声同她说外面的动静。
“是个鼠肚鸡肠的夫君,来闹应酬的妻主。楼里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实在抱歉扰了您休息,可用再把哥儿们叫回来伺候听曲说话?”
“不用,你退下吧。”赵清居这会儿没了困意,便端着茶杯,绕过屏风,推开一扇与雅间名字对应的芍药花开图小门,内里是一个独立的看台。
三楼雅间呈半包围状对着舞台,赵清居所在的房间居于中轴,是视野最好的位置。
她站在此处向外观赏,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从正对面墙壁连到棚顶的巨大木质浮雕群——百花仙男抱春图。
上百个身着华服的貌美仙男,或是簪花,或是捧花,在人为制造的缭绕烟雾中摆着艳丽姿势。
这些木雕描了彩漆,远远看着更是惟妙惟肖,仿佛真有如此仙男朝着雅间飞来,让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若是向侧边望,可以瞧见纱幔的尽头被收束在每两个雅间中间的宽柱上,从柱子顶部渐渐斜着铺展到楼下,再将舞台层层包裹起来,从上向下看,形状宛如一朵绽放的花苞。
若身处一、二楼,视线必会受纱幔遮挡,只能看到舞伎朦胧曼妙的轮廓。
但在三楼,这种纱幔的挂法既能让半圈雅间的看台看不到彼此、楼下看不到楼上,又能让三楼的人视线不受遮挡,将舞台上衣着暴露的舞伎独自收入眼底。
赵清居嗅着杯中茶香,视线落在下方彻夜不停的舞台。
一曲终了,舞台北侧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两扇地窖门被推开。下台的人从东侧走下去,上台的人从西侧走上来,全程都没有离开帷幔遮挡。
这次上台表演的是群异域男儿,也不知天香楼楼主从哪儿淘来的人,竟然能在远离边境的绍京凑出二十四个这样别有韵味的特殊佳人。
赵清居随意看着,游走的视线不自觉瞄过其中一人数次。
那是个灵动活泼的人儿,同样是穿着仿孔雀羽的舞衣,他的衣裳却能比别人的色彩更鲜亮些,更招人注意。
舞伎似有所感,抬头与赵清居对上视线。
他先是露出明媚的笑,琥珀色的瞳孔闪着奇异的光彩,颇为惑人。随后拧了拧腰,浓密的孔雀羽倏地散开,撑出硕大的扇形。
旁边人被拍打到,乱了步伐,不爽地看向他。
这人一点不在意,直勾勾盯着赵清居,带着股要把她拿下的野性和自信。等到站好定位,舒缓的弦乐声响起,他才收回目光,专心跳舞。
跳了没几个节拍,外头的喊叫又一次拔高响起。
孙熙宛指着围着他的礼公骂道:“我是忠勇侯府的男主人,你们敢打我?信不信被治个不敬之罪!”
又是忠勇侯府的人。
隔着纱幔,赵清居看着聚在一起的模糊人影。
她怎么记得忠勇侯世子叫江从彦,不是男人刚喊的江从彬。
被从清梦里生生吵醒的二楼客人推开窗户,对着楼下的人怒吼道:“谁家的悍夫,还管到娘们头上了,快领回家里教育去!”
一声落下,四五声接上,各样的腌臜话不要钱地砸给孙熙宛。
孙熙宛气得面红耳赤,手都在发抖。
见身边多了两个礼公,有扑上来按住自己的架势,孙熙宛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推开面前阻拦的人。
他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看谁都不爽。特别是自己在怒火中烧地找人,台上竟还有小贱人在搔首弄姿地接着勾人,简直是挑衅!
“你们谁是江从彬的相好!去你全家的,老子非弄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他身后的江笙生都没来得及伸手拦,就见父亲已然抓住最近的纱幔,不管不顾地拉拽。
赵清居的位置既是正对舞台,自然也离门口最近,纱幔在顶部固定得很牢固,但是因为轻薄的特性,很容易被大力扯断。
想到纱幔昂贵的价格,礼公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忙上前抓着孙熙宛的胳膊腿往外抬。
孙熙宛不肯松手,在越来越激烈的挣扎中,赵清居所在看台连接的纱幔被扯断成两截。
一截盖住了孙熙宛等人,另一截连着看台的部分因长度不够,无法维持花苞的形状,从顶部笔直地荡下,暴露出舞台的一角缺口。
众人的视线随着飘荡的纱幔扫到三楼,没了遮挡,赵清居也没躲,站在看台上,与好不容易从纱幔里钻出头的江笙生对上了眼神。
二人视线交汇,赵清居明显看到江笙生的眼睛莫名亮了起来。
赵清居不解地歪了歪头,扶着栏杆,拄着下巴,继续看热闹。
孙熙宛冲赵清居呸了一口,“不知廉耻!才多大的人就来逛这种地方!”
江笙生扑过去捂孙熙宛的嘴:“爹,你别说了,这儿这么多人,咱们先把娘带回家,再谈别的好不好?”
“不好!她敢做我有什么不敢骂的!臭娘们和死姘头!给老子出来!”
天香楼的管事忍无可忍,指挥礼公道:“这位夫郎得了失心疯,在我天香楼里寻衅滋事,还不把人请出去。天香楼是做生意的,来消费的是客人,旁的不是客人那就是砸场子的,我们也不能好脾气任人欺负。”
孙熙宛又冲管家啐了一口,“你个奸商跟谁耍狠呢,当老子怕啊!江从彬,你这孬种,赶紧带小贱人滚出来!我非挠烂你们的脸!”
孙熙宛揪着江笙生的头发,拽到自己身前,“你个王八蛋,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你闹出轨,你对得起孩子吗?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早跟你离婚了!”
探究的、下流的、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瞬间全都落在他身上,在他的身体上一寸寸刮过,恨不得剥开来看。
江笙生惨白着脸,跪在地上,一手无力地撑着地,一手扶着松散的发髻,下意识又看向赵清居。
他想赵清居是个好人,明辨是非,知道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是因为江清青,而非他。他给了她糖,她帮了他化解秦步秋的坏主意。赵清居是第一个恐吓他,也是第一个帮他的人。
他知道她们不算朋友,但他实在孤立无援,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忍不住就寄希望于相识的人,能拉他一把。
赵清居那么厉害,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天香楼把母亲请出来,或是把发疯的父亲好生请回去,而不用让他们再受这些龌龊的视线羞辱。
赵清居这回看懂了江笙生的眼神求助,可她没有动。
她觉得江笙生好像误会了什么,她们没交情,之所以帮他解开秦步秋的陷害,也是因为对方拿连时蕴当枪使,跟江笙生毫无关系。
赵清居冲舞台上那个大胆的异域舞伎招了招手。
舞伎弯着唇,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他顾不得规矩,从舞台正面跳了下来,在男侍的指引中上了楼。
看到这一幕,江笙生眼里的希望熄灭,无力地拉着孙熙宛,恳求道:“爹,我们走吧,娘会回家的。”
隔壁看台的门被打开,随后响起了连希意的声音,“哪家来捉奸,真是耽误生意……咦,好个仙子般的俏男郎,给本小姐理理衣裳,我要亲自下去仔细瞧瞧。”
刚还在她怀里撒娇卖痴的男儿转瞬就被抛弃,心中自然不平衡,恶狠狠瞪了不知情的江笙生一眼,磨磨蹭蹭地给连希意整理凌乱的着装。
连希意整个心都跑到了江笙生身上,没注意到男子故意贴到她胸前,在衣襟留下个粉红的口脂印子。
就这么匆匆下了楼,在一圈男子的围捧中走到江笙生身前,伸出了手。
江笙生抬头看了看眸子闪亮的少女,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向连希意福了福身子,没有说话。
连希意往上凑,道:“公子可还好?手是不是摔疼了,我请个医者来为你看看吧,这样美的容貌若是留了伤,就太让人遗憾了。”
江笙生摇头,后退两步道:“多谢小姐好意,我没事儿。”
孙熙宛正叉腰骂街,扭头看见江笙生跟个陌生女人说小话,登时怒火冲到脑袋顶,口不择言道:“你个放浪货!跟你娘一样下贱!见着个人就要勾引,一个跑来寻花问柳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想变成我这样是不是!”
管事冷冷道:“连小姐也是你能说的!江三夫郎,做男人小肚鸡肠到这地步,江三娘能不休了你,真是天底下最好心的女人了。”
“你放屁!她不要脸出来搞破鞋,还敢休了我?是我要休了她!不守妇道的东西!你别龟缩在里面,赶紧给老子出来!看我不打死你的!”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江从彬终于推开二楼雅间的窗户,拉着男伎的手,对喊道:“孙熙宛,你个蠢夫,欺负了我这么多年,到了这边还要踩在我脑袋上。原来你也没少找女人,要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你早就浪到八百个女人床上去了,我至少没你那么下贱,我是真心喜欢月儿,我愿意纳他进府。”
江笙生脸色煞白,这点家丑全都抖落出来了,他心中对二人不无埋怨。
原来不是很能瞒吗?为什么突然不忍了?
他早就知道父母双双出轨,俩人打着为了他的旗号一直拖着不离婚,然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互相把对方的老底都当着江笙生的面揭了个干净,扭头却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又继续打着为了他的旗号生活下去。
孙熙宛突然抓住江笙生的衣领,将他往楼上江从彬的位置拖去。
“老子今天非要跟你离婚,你给你儿子整个下贱坯子回去当爹吧。”说着,对江笙生吼道:“叫爹啊,以后那就是你爹了!”
江笙生眼里蓄满了泪,双手推脱孙熙宛的束缚,衣领在两人的拉扯中随时有要走光的风险。
周围的看客起了哄,更加往事件中心靠去。
连希意不忍美人被如此糟蹋,当即过去帮忙推搡孙熙宛。
咔哧两声。
江笙生的衣领被生生扯裂,露出小块雪白的肌肤。
与此同时,头顶悬着的半截昂贵纱幔被扯下,落下的纱幔罩住了江家父男和连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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