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果子 铁牛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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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如今一个人住，我阿娘常常让我给他送腊肉泡菜什么的，我方才去他家，却发现他不在了……地上，地上还有血！”
江六莲断断续续地说道，莫敏心中咯噔一下，“那妖物不见了又是什么意思？那妖怪和石耆长在一起？”
江六莲用力点头，“上回流弋在县衙现身，头儿怕将果子妖关押在县衙会被流弋捉走，便关在了自己家中的地窖，自己和小尹、小张两个捕手一同看守，我去的时候，头儿不见了，果子妖不见了，连小尹小张也看不到踪影……”
莫敏思忖两瞬，看向江六莲，“先带我去现场。”
两人迅速来到了石无轻的家中，现场果真如江六莲所说，院门大开，院子里还有大片血迹和打斗痕迹。
江六莲指着院角草棚下大开的地窖，“那就是关押果子妖的地方。”
“你先去将住在附近的捕手都找过来——”莫敏扭头对江六莲道，“我留在这里检查现场。”
“要去叫关仙长吗？”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距离，不用浪费时间叫他。”
江六莲点了头，她连忙要踏出院落，忽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呆呆地看向莫敏：“阿慧姑娘，是不是流弋得知了那果子妖所在，提早来下手了？”
莫敏眸光幽然，“快去吧。”
她没有回答江六莲的问题，看到她离去后，立刻跳下了地窖。
江六莲的问题根本不是个问题，而是一个百分之百的答案。
不是流弋还有谁能带走石耆长那样身强力壮的习武之辈？
她不回答，只是怕江六莲听了更加崩溃。
地窖里一片漆黑，眼下又是深夜，她倒是忘了带了火折子了。
莫敏这么想着，正打算翻出去找点火源，忽然一团异常光亮的火苗自身畔亮起。
她以为是宋鹊跟过来了，这条狗近来仗着旱灾十分懈怠，大多数时候懒得跟着她在外头转悠，今日倒是改了性。
但她扭过头，却蓦然一怔，有点不敢相信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这个人。
玄色上衫，雪白袖角，一头如墨瀑般的长发落在她指间摆荡。
少年伸出的手掌中悬浮着一簇猩红的火苗。
莫敏张大嘴：“你怎么过来了？铁牛？”
他不回答，一挥手，掌心的那簇火苗便点亮了地窖角落的灯柱。
室内顿时明朗清晰起来。
“你会法术？”
“不会。”他声音很慢，“我只是……有很多火。”
莫敏想到了她在那片幻境中看到的龙，忽然明白了过来，他的体内的确寄生了一条奇怪的火龙。
地窖尽头掉了一些圆滚的物什，莫敏往前走，铁牛也跟着她往前走。
她蹲下，少年也蹲下，甚至还凑到她耳畔，莫敏抬手将他的脸推开，无奈道：“这里很危险，你非要跟着我，万一死了可别托梦来找我索命！”
“嗯……”
他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颗染着血的青李子，用手擦干净上面的血点后，便兀自往嘴里松了一口。
“喂！你别什么东西都乱吃！我是饿着你了吗？”
少年吃得煞有其事，边吃还边慢慢品，莫敏忍不住问道：“很好吃吗？”
铁牛抬手给她递了另一颗李子。
莫敏接过那李子，见铁牛还吃得津津有味，便也半信半疑地啃上了一口。
刚咬了一口，她的脸便皱成菊花了，涩！仿佛嘴里瞬间扎了一百根针，在她的舌头上来回研磨！
那平日里慢条斯理的懒懒少年，在看见她吃下李子的那一瞬，立马吐出了嘴里一直没咽下去的果肉，然后望着满嘴发麻的莫敏，唇角似勾非勾，露出了奸计得逞的邪恶笑意。
“铁牛同志，你还会恶作剧呢？”莫敏无奈地抽嘴角。
她将手中被咬了半口的李子往空中一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石耆长说，那妖怪是果子妖，不会就是我们手中的这个果子吧？”
“嗯……不好吃，妖怪。”铁牛吐槽着。
“不是说这两颗李子就是妖怪，而是，这两颗李子可能是那果子妖结出来的。”
莫敏站起身，铁牛听了，似乎是觉得怪怪的，连忙丢开了手中的李子。
“你方才说你体内都是火，我心想，而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叫流弋的水妖，水克火，你这团大火可得小心被那水妖熄灭了——”
铁牛摇头。
“怎么？”
“水滴，太阳……熄灭不了。”
他说得没头没尾，莫敏有些听不懂，便摇摇头，也懒得去厘清他奇怪的语言系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找到石耆长……她心想至此，忽然抬起头，灯柱旁火光曳曳，莫敏忽然抬起手，往墙壁上摸去，那是一长条的湿痕，慢慢往上延伸。
这块位置，是……水？
莫敏立刻翻出地窖，摸到地窖边缘也有同样的一条水痕，她离开了石无轻的家，沿着那水痕一路往东边走去，铁牛也一路跟在她的身后。
但也只走了两步路，水痕便消失不见了。
莫敏缓缓抬起头，石无轻家靠近幼唐县县郊，两人走了一些路，前方便看不到什么房屋了。
夜深，四围漆黑如墨，但今夜月与星空极亮，能看得清远处干涸的河流，一座座剪影般的山头，以及在群山之间那一片琥珀石般的微弱亮光。
“那里，是小福村的方向。”
莫敏心中一紧。
*
江六莲及罗童等捕手到了后，莫敏便让他们立刻赶往小福村。
莫敏来石无轻家中时便将小红也骑了过来，县衙马匹只一两匹，还要折返回去取马，这些捕手便打算就地去周围的养马户家中征几匹马。
他们要耽搁些时间了，莫敏便先上了马，铁牛也理所当然地上马，顺便搂住了莫敏的腰。
江六莲求她道：“阿慧姑娘，您让我跟您一起先去吧？”
莫敏思忖着，还未开口，却听身后少年已懒懒地替她拒绝了，“不行。”
“可……”
“走吧，六莲，让阿慧姑娘尽快先去吧，咱们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罗童回头看了眼那祈求的捕手少女。
江六莲愣了愣，立刻一言不发地跟上了其他捕手。
往常江六莲在莫敏眼中是个心理脆弱的小丫头，动不动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可这会儿瞧着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一滴泪都没落下。
大约她终于也成长了些。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莫敏带着铁牛策马前往小福村，小红灵性，大约也知晓她急着去找石无轻，奔驰得极快，只花了半个时辰，两人便到达了小福村。
先前在城里时，还能远远瞧见村子里有些人家亮着灯火，但这会儿夜更深了，村中早已漆黑一片，只剩头顶星月洒下的淡凉光辉。
幸好有铁牛跟在身侧，他在两人周围捏了一簇火苗，这簇火苗能自动跟随在两人身畔，接下来的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一进小福村，她便前往了那口枯井所在的方向。
每次出事都在那口井，她有一种不安的直觉，这样的直觉令她胆战心惊，若是再有人死在那口井旁，那个人会是谁？
她不敢细想，在走至枯井不远处时，火苗往前方飘去，将枯井旁照耀得格外亮堂。
那里空无一人，她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
她缓缓转过身，离开枯井拐进了夹在两栋农房之间的小路，正打算继续寻找石无轻，月光披洒，这皎洁的月光却有一种不似光芒的光芒。
分明是亮的，却极为阴凉，极为柔软，极为黯然，好似是从黑暗中衍生而出的一种毫无感情的光芒。
这样黯然而光明的月光，洒落在那条乡间小路之上，叫莫敏看清了下方田埂之间默默前行的身影，那身影时跌时撞，踉踉跄跄。
她初看以为是哪个烂醉如泥的酒蒙子，但细看，却发现他的右臂垂挂在肩侧，像零件一样晃来晃去。
很快，那人便轰然倒在了地上。
有个较矮的人影跟在那人身后，那人影跑得极快，他将那倒地的男人背起，瞧见远处的莫敏后，马不停蹄地朝她赶了过来。
“阿慧姑娘！”
那人背着身上的男人，快步如飞，跑到了莫敏的跟前，原是个白净的矮个少年，他气喘吁吁地放下身上的男人。
莫敏不大记得这个矮个少年，不过他身上穿着她眼熟的捕手制袍，并且，他放下的那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石无轻。
男人躺在冰冷的泥地之上，满身布衣浸满血浆，他黝黑的面庞不停抽搐着，右臂上侧被砍下了一大截，动弹不得，右手中却仍紧紧地攥着什么。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无法说出口，只是眼神默默地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莫敏轰然一下，她跪下了身，连忙往他满是血浆的手摸去，却只是摸到了一块浸满血的石头。
“石耆长，是流弋吗？”她颤声问道。
石无轻缓缓点头，矮个少年哭道：“是流弋，他带走了果子妖，警告我们不要再妄加行事，耆长不听，他就，他就……”
男人口中又呕出一口血来。
莫敏看着他身上的伤势，她头一回发觉，遍体鳞伤原来是个这么形象的词语。
他身上无一完好，两条腿都有些弯折，腹部好几个血窟窿，脸颊更是血肉模糊，不知遭受了多少凌虐，若不是那双犹然明亮的眼睛，她可能都要认不出他了。
“您等一下，江六莲他们马上要来了……”
莫敏这话一出，身后便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喊声：“头儿！”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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