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明天》撕不开

2、山居秋暝 痛，头

　　痛，头痛欲裂。时念紧按着太阳穴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又白又厚像棉絮一样的雾。

　　她伸手摸，摸到湿漉漉的草地。脚下是软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不是泥，但不知道是什么别的，仿佛在脚下轻微蠕动。

　　这是哪里？我刚刚不还在网约车上吗？

　　雾里突然传来人声。

　　“有人吗？”

　　“这他妈是哪儿？”

　　“谁有灯？谁有灯！”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看不见人。时念循着一个方向走，走了不知多久，雾忽然薄了。

　　面前是一座古堡。

　　黑色的铁门敞开着，门楣上刻着一行字，中英双语：

　　山居秋暝
　　Mountain Dwelling in Autumn Dusk

　　铁门两侧，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仆从。他们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戴着雪白的手套。

　　时念看了一眼。

　　这两位仆从的手指未免也太长了。

　　她没来得及细看，身后陆续走出人来。

　　男的女的，年轻的年长的，一共十一个。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黑色的邀请函，边角烧焦，姓名栏是空的。

　　“你们也是来过副本的吗？”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举起手里的邀请函，“我醒来就在雾里，手里就捏着这个。”

　　人群里马上就有人提出了疑问：“副本？这是什么东西？我看是绑架吧。”说话的人是一个长满胡子的大叔，他边说边回头重新扎进浓雾里，“你们想被拐，我可不想。想走的人跟上我。”

　　眼镜男小声的嘀咕道：“又是一个新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没有一个人敢迈出步伐跟上大叔，都等着眼镜男的下文。

　　“我叫李理。”他摇了摇手中的邀请函，“要不我们先对对信息？”

　　众人开始自我介绍。时念记下几个名字：一个叫周野的年轻男孩，一个叫苏念的安静女生，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自称陈太太，还有一个始终不说话的男人，别人问他名字，他只摇了摇头。

　　众人刚自我介绍完毕，天空就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虽小，但很快就淋湿了众人的衣服。李理率先反应过来，“大家先进古堡吧，总在外面淋雨也不是个事儿。”

　　他说罢便走进铁门。

　　大家看着李理在铁门内什么事也没有，就一窝蜂的跟上了。时念走在最后。经过那两个仆从身边时，她偏头看了一眼。

　　他们依然低着头。可手套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缓慢蠕动似的，浅浅地把手套顶出一个小圆包后又消失。

　　等众人全部进入后，铁门“砰”的一声在后面关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重重迷雾，惊的众人回头看去，可铁门外的依旧是厚重的雾墙，什么也看不见。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就是刚刚那个男的吧。”“谁知道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欢迎各位进入本场全新副本：山居秋暝 古堡的主人来自神秘的西方却十分喜欢东方文化如今他诚挚邀请你们来与他探讨东方文化请大家帮助他完成他未竟的理想吧！】

　　【副本人数：11/12】

　　【祝各位好运！】

　　平静的AI女音与周遭的诡异风景让人不由得心下一凛，身后的浓雾里不知藏着什么样的怪物，眼前的古堡却又那样阴森。

　　众人踌躇不前之际，古堡的管家迎了出来，“欢迎各位前来赴约，我家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众人走进大厅。

　　大厅比想象中更宽敞。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点着蜡烛。墙壁上挂满了画，一幅挨着一幅，几乎看不到墙的本色。

　　画的内容很杂。有欧洲贵族的肖像，有中国山水，有静物，有宗教画。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每幅画里，都画着不止一双眼睛。

　　肖像画里的人，眼眶里长着三只眼睛。山水画的松树上，每根松针都是一个竖瞳。静物画里的苹果，切开的地方露出眼珠的纹理。宗教画里的天使，翅膀上密密麻麻全是瞳孔。

　　“这什么东西……”周野退后一步。

　　没人回答。

　　大厅尽头，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摆着一尊佛像。

　　佛像很大，几乎顶到穹顶。是观音，千手观音。可那些手里拿的不是法器——

　　是眼睛。

　　捧着眼睛，托着眼睛，捏着眼睛。眼睛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睁着有的闭着。佛像自己的脸上，本该慈眉善目的地方，长着密密麻麻的瞳孔，一层叠一层，像葡萄串，像石榴籽，像——

　　时念没敢数。

　　她移开目光。

　　管家又继续道：“各位贵宾，欢迎光临山居秋暝。我是管家。老爷已经为大家备好了房间，房间内有可以更换的衣服。请大家先换好衣服，再来与老爷一同共进晚餐吧。”管家侧身走上楼梯，“请随我来。”

　　他转过头。

　　众人屏住呼吸。

　　管家的后脑勺上还长着一只眼睛。

　　他将众人带上二楼，“房间上已经挂好了各位的名牌，我要去筹备晚宴的细节了。对了，老爷不喜欢客人迟到，还请大家准时赴约。”

　　——
　　时念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

　　屋里很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窗外的雾还在，厚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晚宴于今晚八时开始。请着正装。

　　时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用极小的字体写着：

　　不要直视任何超过两只眼睛的东西。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打量房间。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中世纪的修女服，胸前挂着一个十字架。站在一片荒原上。背景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苍白。

　　女人的脸上——

　　只有嘴和鼻子。

　　没有眼睛。

　　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是两片光滑的皮肤，微微凹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挖掉了。

　　可她的头后，长着三对小小的翅膀。

　　很小，像刚出生的雏鸟的翅膀，还带着细软的绒毛。三对翅膀在她头后微微张开，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度——

　　时念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如果那些翅膀合拢，正好可以盖住女人的脸。

　　画里的女人没有眼睛，可时念总觉得她在看着自己。

　　时念忽然间觉得浑身发毛，索性躺到准备好的大床上，从兜里又一次翻出那张纸条。

　　时念盯着上面的字，“不要直视超过两个眼睛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纸条突然散发出灼人的温度，烫的时念下意识松开了手。

　　纸条飘飘摇摇的落到天鹅绒羽被上。

　　是因为七年前的那场副本吧，原来一切还没有结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