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逾梧桐》踏雨轻语

8、第八章 晚风中的路 晚自习同路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临州的秋夜来得早，六点半的放学时间，梧桐道旁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漫进教室，落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混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裹着独属于高中晚自习的、安静又热闹的烟火气。

　　孟晚把笔往笔袋里一塞，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刚要勾住林知夏的肩膀往外冲，口袋里的老年机就震个不停。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瞬间垮了脸：“完了，张教练叫我去体育队加训，说下周预选赛要加练起跑。”

　　林知夏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笑了笑：“没事，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家就可以，又不是不认路。”

　　“那你小心点啊，家属院那条小路路灯坏了两个，你走大路，别抄近道。”孟晚不放心地叮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周末图书馆见，我陪你补数学！”

　　说完，她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七七八八，林知夏把江逾白给她的那张考点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数学课本，才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教学楼外的晚风带着梧桐叶的清苦味，卷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林知夏裹了裹校服外套，顺着校门口的梧桐道往家走。

　　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六年，从初中到高中，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门。可前世的她，天生就怕黑，每次孟晚不能陪她，她都要攥着书包带一路小跑回家，连头都不敢回。重生回来，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胆怯还在，看着前面路灯照不到的、黑漆漆的拐角，她的脚步还是下意识地慢了下来，指尖攥紧了书包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清晰的自行车链条转动声，不疾不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没有按铃，也没有加速超车。

　　林知夏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回头。

　　暖黄色的路灯下，少年骑着一辆黑色的山地车，身姿挺拔，白衬衫的衣角被晚风轻轻吹起，袖口依旧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握着车把，指尖骨节分明，车速放得极慢，刚好能跟上她的步速。

　　是江逾白。

　　林知夏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也跟着发烫。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会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陪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逾白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捏了捏车闸，车速又慢了几分，刚好和她并排。他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清冽的声音被晚风送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措：“抱歉，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林知夏赶紧摇头，声音带着一点刚平复下来的微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我还以为是谁呢，没想到是你。”

　　两人并排往前走，自行车的车轮碾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和晚风的声音缠在一起，安静又温柔。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初见时的拘谨，哪怕一路不说话，也完全不觉得尴尬。

　　林知夏偷偷用余光瞥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握着车把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前世的她，无数次在放学的路上，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偷偷看他骑车的背影，从来不敢想，有一天，他会放慢车速，陪在她身边，走这条她走了无数次的梧桐道。

　　路过那个没有路灯的拐角时，林知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脚步也慢了下来。几乎是同时，江逾白按开了自行车的前灯，却没有把灯往前照，而是刻意压低了灯头，暖黄色的光稳稳地落在林知夏的脚边，刚好照亮她脚下的路，一点都不晃她的眼睛。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颤，抬头看向他。

　　江逾白没有看她，目视着前方，耳尖却更红了，声音很低：“这里有个坑，小心别踩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砸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前世她走这条路，无数次踩到这个坑，崴过好几次脚，却从来没人像他这样，细心地把灯光落在她的脚下，替她照亮前面的路。

　　“谢谢你。”林知夏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微微发热。

　　“没事。”江逾白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把车灯抬起来，就那样一直照着她的脚下，陪她走过了那段黑漆漆的路。

　　走过拐角，前面就是亮堂堂的大路，林知夏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轻声问：“你家也走这条路吗？我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走这边。”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江逾白家住在学校东边的教师家属院，和她家的方向完全相反，根本不顺路。

　　江逾白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的红蔓延到了下颌，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几分：“绕点路，吹吹风。”

　　林知夏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瞬间像揣了一罐融化的草莓糖，甜滋滋的，连晚风都带上了甜味。她怎么会不懂，哪里是想吹吹风，他是特意绕路，陪她走这段她害怕的夜路。

　　两人就那样并排走着，他骑着车，她走在人行道上，车速不快不慢，刚好和她的步速一致。晚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们脚边，暖黄色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偶尔有晚归的同学骑车路过，看到并肩走的两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捂着嘴偷偷笑。林知夏的脸有点烫，却没有像前世一样躲开，反而放慢了脚步，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再慢一点。

　　不知不觉，就到了林知夏家的小区门口。

　　林知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逾白，他也捏了车闸，停在了路灯下，单脚撑着地，看着她。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清隽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

　　“我到家了。”林知夏攥着书包带，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真的谢谢你，特意陪我走回来。”

　　江逾白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晚风拂过湖面，温柔得不像话：“没事，安全到家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以后孟晚不在，你放学可以跟我说，我送你回来。”

　　林知夏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烫得厉害，用力点了点头，连声音都带着点雀跃：“好。”

　　“那我进去啦。”林知夏抱着书包，往后退了两步，对着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江逾白看着她，轻轻挥了挥手，一直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调转了车头。

　　林知夏跑进楼道，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偷偷往下看。

　　路灯下，少年骑着黑色的山地车，没有往东走，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学校西边的反方向骑了过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晚风中。

　　果然，他根本不顺路。

　　林知夏靠在墙上，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掏出兜里的那颗草莓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晚风吹过楼道，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味，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前世她一个人走了无数次的、黑漆漆的夜路，这一世，终于有了陪她一起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