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逾梧桐》踏雨轻语

4、第四章 后座的目光 斜前后桌落

　　座位就先这么定，月考之后再根据成绩微调，大家尽快适应新环境。”

　　李建军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挪动桌椅的轻响，林知夏指尖攥着笔，后背却像长了眼睛，清晰地感知到斜后方那道清冽的目光，正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江逾白坐在她右后方的第四排，中间只隔了一条过道和半排桌椅。这个近到离谱的距离，是前世的她想都不敢想的——那时候她总缩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隔着大半个教室，只能看清他清瘦的背影，连他抬头的样子都不敢多看一眼。

　　而现在，她只要微微侧头，余光就能扫到他垂眸翻书的样子；只要她愿意，一回头就能撞进他的眼眸里。

　　林知夏的心脏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坐得笔直，连背都不敢松一下，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妥，被身后的人看了去。可越是克制，想回头的念头就越疯长，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偷偷把小镜子压在课本下面，借着反光往后瞥了一眼。

　　镜子里刚好映出江逾白的半张脸，他正低头看着刚发的数学课本，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袖口依旧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轮廓清隽又利落，和她速写本里画了无数次的样子分毫不差。

　　林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把镜子合上，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叮铃铃——”

　　上课铃响，李建军拿着三角板和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这是开学第一节数学课，讲的是导数入门，前世的林知夏早就把这些知识点忘得一干二净，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走了神。

　　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身后，满脑子都是：他现在在干什么？在认真听课吗？有没有看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林知夏攥着笔，指尖微微用力，深吸一口气，借着看教室后墙挂钟的由头，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刚好撞进了江逾白的眼眸里。

　　他根本没看黑板，也没看窗外，手肘撑在桌面上，微微侧着头，目光正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时间仿佛都停住了。

　　林知夏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只看到他清冽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晃动的梧桐叶，还有她慌乱的影子。

　　下一秒，两人像被烫到一样，同时猛地移开了视线。

　　林知夏飞快地转回头，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书页翻动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斜后方的座位上，江逾白垂着眸，耳尖已经红透了。他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转了半节课的笔停在了桌面上，刚才那一眼里，女孩泛红的眼尾和慌乱的眼神，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平静了十七年的心湖里，砸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从高一开学那天，在梧桐树下看到她蹲在地上画落叶的时候，就记住了这个眼睛圆圆的、总是安安静静的女孩。他习惯了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上课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看着她咬着笔杆皱眉头的样子，看了整整一年。

　　今天能坐在离她这么近的位置，是他刚才排队时，不动声色放慢脚步换来的。

　　一整节课，林知夏都坐立难安，后背像有芒刺在扎，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甜。原来刚才，他一直在看她。

　　下课铃刚响，李建军刚走出教室，坐在前一桌的孟晚就“嗖”地一下转了过来，趴在林知夏的桌面上，一脸八卦地眯起眼睛：“坦白从宽！你刚才上课回头看什么呢？别跟我说看钟，钟在左边，你头都快扭到右边去了！”

　　林知夏的脸还没褪红，被她问得瞬间慌了，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我就是……就是看后面有没有人叫我。”

　　“骗鬼呢？”孟晚扒开她的手，笑得一脸了然，“你明明就是在看江逾白！我都看到了，你俩刚才对视了！说，是不是对我们年级第一的学神有意思？”

　　林知夏被她说中了心事，嘴硬地摇头，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低头翻开课本，想掩饰自己的慌乱，却忘了自己刚才走神时，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颗小小的草莓。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陆川的喊声：“江逾白，走啊，去小卖部买水！”

　　林知夏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眼，刚好看到江逾白起身，和陆川一起往外走。路过她座位旁边的过道时，他的脚步很明显地顿了半秒，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课本上那颗小小的草莓，然后才抬步离开。

　　他的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课本上的草莓，心里像揣了一罐融化的草莓糖，甜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走出教室的江逾白，嘴角也偷偷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她喜欢草莓味，和他捡到的那张糖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