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木香菊花 这盆木香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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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了。
那碟蟹粉见了底，荷塘三脆的盘子里只剩下几片藕，连那锅当归焖鸭汤也被舀得只剩个底。
见晏溪白放了筷子，温夕岚起身，把剩得不多的几道菜拢到一起。
又拿油纸把剩下板栗酥仔细包好，叠进柜子里，明日热一热，还能当早食。
等她转过身，就看见晏溪白正把桌上的碗碟一只一只地叠起来，温夕岚站在原地看了一瞬，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拦。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晏溪白似乎在通过这些琐事，让自己放松。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温夕岚忽然就不想拦了。
他平日里揣着的东西太多了，来她这儿若是还要处处拘着，那她这面馆，和旁的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她没出声，拿抹布把桌面擦干净，又把凳子一张一张归位。
身后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只偶尔有些声响，气氛却莫名让人觉得妥帖。
“怎么收？”
晏溪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惯常清冽的声线，褪去了些疏离寒气，尾音拖得有些懒，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温夕岚耳尖酥麻了一下。
她回过头，见他已经把碗碟一只一只地码在沥水的竹筐里，灶台上的水渍也用抹布擦干净了，连皂角盒都放回了原位。
她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递过去：“谢谢，您擦擦手。”
晏溪白接过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温夕岚看了两眼，赶紧移开目光，拿起一块干布把碗碟擦干，然后收进柜子里。
做这些的时候，她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她把最后一只碗放好，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里头是板栗酥，我下午刚做的，您带回去尝尝。”
晏溪白垂眸看着那两个油纸包，油纸被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服帖，上头贴着一小方红纸，写着“中秋”二字，字迹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他伸手将油纸包提在手里，唇角的笑意隐没在烛光的朦胧阴影中。
“多谢。”
温夕岚摆摆手：“您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弯了弯眉眼，笑道：“说起来，今天要不是您来，我一个人还觉得冷清呢，亏得有您才让我能提前过个像样的中秋。”
晏溪白眼底漾开一圈柔波，唇角的笑意勾得越发明显了些。
温夕岚一边收拾着灶台，一边随口问：“晏公子，明日中秋您打算怎么过？”
晏溪白语气清淡：“参加宴会，然后和一群人装模作样。”
温夕岚听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他坐在一群富贵名流中间，面上矜雅从容，心里却烦得要命，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没想到您这样的人，也要做些勉强的事。”她好笑道。
晏溪白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也没恼，只是淡淡地反问：“那你呢？”
温夕岚收了笑，叹了口气：“我明日要去做个席面，本想着今年中秋回去看看的，这下也回不成了。”
温夕岚仰头瞧他，目光相接间，她脸上下意识的热了一下，又不着痕迹的转了目光。
“我家里在出京城往东二十里地的蓝桥镇，远倒是不远，就是中秋当日来回也赶不及，索性就先不回去了。”
提及家人，她语气都软了几分。
“我爹是个屠夫，守着家里祖传的猪肉铺，我哥嫂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往年得空了，他们也会来京里瞧我。”
“我哥嫂还有两个孩子。”
说到这，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大的那个是侄儿，今年八岁了，特别聪明，小的那个是侄女，三岁大，鬼精灵一个。”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温夕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遗憾。
“本来说好了中秋回去，带他们来京里玩几日的，可惜我这边脱不开身，只好往后推了，等忙完这一阵，再回去接他们。”
晏溪白安静地听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整个人都带着松弛惬意。
“您呢？”温夕岚问。
“中秋不回去陪陪家里人？”
晏溪白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家中长辈已故，只有一个侄儿，今年十岁。”
温夕岚脸上的笑意凝住：“对不起，我不知道您......”
“无妨，都是些旧事。”他语气温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温夕岚点点头，转移话题道：“那您明日宴上少喝些酒，吃完就早些回去歇着，回头等您有空了，我给您多做几道爱吃的，好好给您补过个中秋。”
晏溪白颔首，眼底浮起极淡的流光。
温夕岚见他答应了，心下莫名地高兴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夜色已深，店里的灯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溪白目光扫过去一眼，在两人凝在墙上的影子上停了一瞬，语气浅淡：“你早些回去，我走了。”
说着就提着手里的油纸包，转身往门口走去。
温夕岚见他要走，跟在他身后送了几步。
待他快走出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住了他：“晏公子您等等。”
他回过身来看她，神色疑惑。
温夕岚快步回身，把那盆木香菊抱在怀里，往他面前一递：“晏公子，中秋快到了，这盆木香菊就送您应个景吧，希望您别嫌弃。”
晏溪白垂眸看向那盆木香菊，又抬眼看了看温夕岚，伸手把花盆接过去，声音清和：“多谢。”
温夕岚站在原地，望着他捧着木香菊站在月光下的模样，月光落在他发梢眉眼处，隐隐绰绰的。
她不由得暗自感慨，这模样竟比她见过的仙人画作还要好看几分。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别：“那晏公子您慢走。”
晏溪白微微颔首，转身前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捧着木香菊转身离开。
温夕岚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等人彻底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屋内。
她把灶台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火都熄了，这才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案板上。
温夕岚关好门后，在门口站了一会。
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巷尾这边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巷口那边还是灯火通明，隐隐约约传来零星的谈笑声，被风吹散了大半，听不真切。
她伸头朝巷口那处望了望，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顺着那股桂花香，她目光落在那棵桂花树上，月亮落在树梢上，像是挂在上头，明亮如玉盘。
真好看啊，她心里叹道。
也不知是说的月亮，还是旁的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