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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宝华寺 沈婉婉猛地 ...

  •   沈婉婉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锤。
      天已经微微亮了,窗外透出来一层蒙蒙的灰白色月光。估摸着是卯时左右,离平日里起身还早。她躺在那里,盯着房顶看了很久,才慢慢缓过神来。
      又是那个梦。
      破屋还有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人。每次做到这个梦,醒来时胸口就像压着一块石头,闷的喘不过气。可她又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躺不住了。
      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春杏还在外间睡着,发出细细的鼾声。她没叫醒他,自己悄悄的下了楼。
      后院的空地上,月光还没完全褪去,和晨光搅在一起,地上铺着一层灰蒙蒙的白。空气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点闷气散了些。
      沈婉婉走到角落,从花盆后面摸出一把短刀。刀是大哥给她打的,铁是好铁,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踏实。刃口还没有开,顿顿的,大哥说等她练好再开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算是“练好了”,只是从幼时起每天早上偷偷练一会儿,已经成了习惯。
      起手,横刀,转身,劈下。
      她一遍一遍地练,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汗,晨风一吹,冷飕飕的。练到第三遍的时候,脑子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终于淡了下去。她收了刀,站在院子里微微喘气,把短刀藏好,转身回屋。
      春杏已经醒了,正在外间叠被子。见她从外边进来,愣了一下:“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还出去了?”
      “睡不着,去院子里走了走。”沈婉婉在妆台面前坐下,“帮我梳头吧,一会给母亲去请安。”
      春杏应了一声,走过来拿起梳子。“小姐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青影呢。”
      “又做了那个梦。”沈婉婉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春杏歪着头:“又是那个奇怪声音的梦?是不是昨天及笄,心里头装了事情,夜里总是做梦?”
      沈婉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这梦反反复复的,每次醒来心里都闷得慌。”她顿了顿,“今日我要和母亲再说说这怪事。”
      梳洗完毕,沈婉婉带着春杏往正院去。
      沈夫人正在用早膳,见女儿进来,笑着招招手:“婉婉,来的正好,陪母亲用些。今日有你爱吃的糖蒸酥酪。”
      沈婉婉在母亲身边坐下,丫鬟给她盛了一碗粥,又端来一碗糖蒸酥酪放在她面前。她先喝了口粥,又舀了一勺酥酪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入口即化。她吃了几口放在了勺子。
      “母亲还记得我昨日和你说的簌簌声吗?,我昨日又做了那个梦”她皱着眉看着母亲。
      “破屋子,满墙的字,还有个人在角落里写字。我看不清他的脸,可就是觉得……很熟悉。”
      沈夫人沉默了一会,伸手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她的手很暖还带着沉水香的香气,让沈婉婉觉得安定了一些。
      “我听说城外宝华寺的主持擅解梦,我本来准备过几日去寺庙求个平安签,望你父亲在北疆能平平安安。不如今天你和我一起去吧。上柱香,也请方丈看看,解了这个梦,你也好安心。”
      沈婉婉点点头,心里稍踏实了些:“那我让春杏收拾些东西,我们早些出发。”
      沈夫人笑着应了,又给她夹了块糕点“多吃些,你看你,脸色都不太好。”沈婉婉应了一声,低头把那块糕点吃了大半。
      从正院出来,沈婉婉沿着穿廊慢慢往回走。
      “春杏。”她边走边说。
      “在呢。”
      “今日我和母亲去宝华寺,你帮我收拾些东西,换洗的衣裳带两套,再带些碎银子,听说那边的素斋不错。”
      春杏一一应着,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小姐,你知道吗?我听说宝华寺可灵了!前街的王太太,成亲好几年都没有孩子,去宝华寺求了一回,第二个月就有了!还有东市酒楼的刘掌柜,做生意赔了本,去寺里许了个愿,转过年来就发了大财。还有人求功名的,头年去拜了,第二年就中了举人!”
      沈婉婉被她这一串话说的哭笑不得:“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春杏笑嘻嘻的:“街上都是这么传的呀!小姐你成日待在府里,自然不知道。”她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还听说,寺后头那口古井边上,埋着前朝一位高僧的舍利子。那口古井有好几百年了,井水清的很,喝了能治头疼脑热的。有人说半夜去井边拜拜,能看到井底发光呢!还有人说,在井边许的愿比在大殿里求的还灵呢。”
      沈婉婉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前街的张婶子亲口说的,她有一回头疼的厉害,去井边求了一碗水喝,第二天就好了!”
      沈婉婉忍不住笑了:“那是她喝了凉水,冻好了吧。”
      春杏急了:“才不是呢!小姐您不信,去了就知道了!”
      沈婉婉笑着摇摇头,也没没说信不信。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春杏去收拾了东西,沈婉婉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云,太阳已经升起,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将军府角门外。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沈婉婉换了一声出门的衣裳,嫩绿色的春衫,外头罩了件同色的披风。春杏给她系好带子,退后一步看了看,笑着说:“小姐今日真好看”
      沈婉婉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难道我平日里不好看吗?”
      春杏吐了吐舌头,提着包袱跟在她身后。
      沈夫人已经在车旁等着了,见女儿出来“走吧婉婉,时辰不早了。”
      马车往城门方向去,沈婉婉掀开车帘,看街上的行人。卖菜的,挑担的,赶着驴车的,来来往往,热热闹闹。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
      “母亲。”她放下车帘,转头问沈夫人,“宝华寺远么?”
      “出了城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沈夫人拉着她的手又说“我好几年前去过一次,那地方清净,正适合住几日静静心,找方丈为你解梦。我也可以在那边礼佛再为你父亲求个平安签。”
      沈婉婉点点头:“好”
      马车出了城门,路渐渐颠簸起来。沈婉婉又掀起了车帘往外看,官道两边的树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远处的山影绰绰,看不真切。慢慢得生出了一丝困意,靠着母亲,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沈婉婉听见车夫在外面说了什么,然后马车停了“到了吗?”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到了。”沈夫人柔声说。
      宝华寺坐落在半山腰上,远远望去,黄墙灰瓦,掩映在绿树丛中。山门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有年头的寺庙里。香客三三两两地进出。
      沈婉婉扶着春杏的手下了车,跟着母亲往寺里走。一个小沙弥迎上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来上香的。”
      沈夫人点点头:“是想请方丈解个梦,不知方丈可在?”
      小沙弥露出为难的神色:“真不巧,方丈昨日出门讲法去了,估摸着还要两三日才能回来。”
      沈夫人神色平静:“无妨,我们也想在寺里住几日,烦请小师傅安排四件客房叫我们一行人先住下。”
      小沙弥应了,领着他们往里走。寺里的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山的竹林,风一吹,沙沙地响。沈婉婉站在窗前,看着暮色笼罩着寺庙的屋顶染成了一片金黄,钟声悠悠地在山间回荡。
      第二天一早,沈夫人去大殿礼佛,沈婉婉带着春杏在寺里转悠。一个年纪稍长些的沙弥给他们带路,一路走一路介绍。
      “宝华寺建成已有三百多年了,施主你看这柱子,还是当年那批木头,一点都没朽。”
      沈婉婉抬头看了看,果然粗壮的木柱颜色深沉,隐隐透着光泽。
      沙弥又带着她们看了大雄宝殿,藏经阁,钟楼,最后绕到花园。花园不大,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绿油油的。花园的尽头有一道小门,门后是一片竹林,隐隐能看见一口井。
      “这就是那口古井?”春杏兴奋地拉着沈婉婉的袖子。
      沙弥点点头:“这井水清甜,好多香客专门来打水喝。”
      沈婉婉走过去看了一眼。井口不大,石头砌的井沿,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她探着身子往下看,井水很清,能看见井底的青苔和几片落叶。
      “听说这井边埋着舍利子?”春杏问。
      沙弥笑了笑:“都是传说。不过听其他的师傅说之前确实有高僧在这井边坐化。”
      “半夜来能看见井底发光呢!”春杏又说。
      沙弥摇摇头:“这个贫僧到没见过。不过夜里这井边黑灯瞎火的,施主可别来,仔细摔着。”
      沈婉婉笑着拍了春杏一下:“听到没有?别成天想这些神神鬼鬼的事。”
      春杏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后花园出来,沙弥又带着她们去看了看斋堂,禅房。宝华寺不大,一圈转下来还不到一个时辰。沈婉婉觉得这个地方清净,比府里那些繁文缛节自在多了。
      午后,沈夫人在客房歇午觉,沈婉婉一个人坐在客房里发呆。她躺在床铺上,又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在她梦里出现,还有那些字,她一个字都看不清,可她知道那是字。但是什么字呢?又写给谁呢?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承天大街,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坐落在承天大街中段,离皇宫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是京城里最显赫的府邸之一。门楣上的匾额是太祖御笔亲题,金漆虽有些剥落,却更显出几分厚重。门前两尊石狮子比旁人家的都大一圈,威风凛凛地蹲在那里,不知见证了多少年的兴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花梨木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后院,小江氏正靠在美人榻上,由丫鬟伺候着染指甲。她伸出手,看着丫鬟拿小刷子把凤仙花汁仔细地涂在指甲上,嘴角微微弯着,心情似乎不错。
      “夫人。”周婆子从门外进来,脚步匆匆,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小江氏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屋里的丫鬟。丫鬟们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便退了出去。等屋里只剩下她和周婆子,她才开口:“说。”
      周婆子凑过来:“夫人,北边来消息了。江寻正往京城赶,估摸着快到了。”
      小江氏的眼睛依旧半眯着看不出情绪。她把手抬了抬看着刚染了一半的指甲:“哦?他回来做什么?”
      周婆子低声道:“听说是老国公叫他回来的,北边的人听到他像沈将军告假,说家里有事,着急回京。估摸着是老国公要和他商议什么事情。”
      小江氏眉毛皱了皱,老爷子要和那小子商议什么事情。什么事?爵位?家产?还是什么别的事情?老爷子年纪大了,这几年渐渐不大管事了,可他还活着,镇国公府的天就还是他的天。他这时候把江寻叫回来,总不会是为了叙祖孙情。这么多年了,老爷子心里始终是有那个短命的儿媳,还有那个早早就离了京城的孙子。她再怎么尽心伺候,再怎么为这个家操劳,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续弦”。
      手指在贵妃椅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望归岭那边,地势如何?”她忽然问。
      周婆子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险要,两边都是林子,官道从中间过,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安排几个人,不用多,十个八个就够了。要身手好的,利落的,不能失手。”小江氏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和周婆子在聊什么日常小事。
      周婆子点头:“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都是咱们自己的人,一个顶十个,保证做的干净。”
      “等等。”小江氏叫住她,想了想,“不必杀他,重伤即可。他若是死在回京的路上,反倒惹人起疑。重伤不能理事,就够了。”顿了顿,又说:“做得像山匪劫道,别让人看出破绽。”
      周婆子应声退下。
      小江氏坐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婉端庄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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