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后我成为失忆大佬》一枕清山

1、我失业了

　　起初是一场全球性的高热、噩梦与谵妄，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卷入其中。公交停运，学校停课，恶性事件频发，人类世界瘫痪大半。
　　一周后，出现高热症状的人们陆续退烧，开始淡忘噩梦中的场景，喊叫也被当成了梦中呓语。
　　复工复产顺利进行,笼罩在人们心头上的阴云似乎散尽，只有网络上的只言片语证明曾经发生过。

　　章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巴还是那个嘴巴，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非得找一个不同，那就是皮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光滑细腻，痘痘也都消失不见，乍看之下竟然有些神采奕奕。
　　应该是45°的高烧加速了新陈代谢，汗水带出身体毒素，章渝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子。

　　除了水嫩的皮肤，他从镜子中找不到一点章鱼的影子，一切似乎都是他的错觉。

　　一阵冲水声，章渝洗干净手走出公司卫生间。
　　公司虽然一向声称扁平化管理，靠近窗边的最佳位置还是属于各个领导，用一道玻璃门隔开上下级关系，中间大通铺似的办公位密密麻麻，从领导的角度看过去一览无余。
　　虽然许多同事都是“大病初愈”，仍然不耽误整个办公区域热火朝天。

　　章渝坐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点开桌面浏览器，表情认真专注，手下却偷偷发帖：总觉得自己变成一只章鱼怎么办。

　　下午一点，正处于午饭后血糖升高的时间段，困顿疲乏使得大家都处于摸鱼的状态。
　　不多久，底下就有一水儿的回复。
　　“这是therian圈，国外很早就有了”
　　“这是福瑞吗”
　　“我小时候也喜欢模仿动物，楼主你今年多大了”。

　　章渝一目十行扫过回答，自动忽略后面无意义的回答，思考着第一条。

　　therian圈？章渝谷歌一下，公司网速比他出租房内的快不少，马上就刷新出词条。
　　即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是某种动物，深知自己的身体是人类，但在精神层面对人类身份没有认同感。

　　有些接近，但章渝23年里都是身为人类的记忆，非常认同自己的人类身份，只是潜意识里住着一只章鱼，而最近这种想法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继续看下一条：therian是天生的，也有后天因为创伤或变故对自我认同产生变化形成的。
　　越说越像，章渝有些纠结，发烧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吗？难不成脑子给烧坏了？
　　谨慎起见，章渝决定下班后去看心理医生。

　　剩下的时间章渝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也不知道领导最近在忙啥，好几天都没有给他安排工作，之前布置的任务也早早就完成，现在手上一项工作也没有，摸鱼都摸得极其痛苦。

　　隔壁人事部倒是忙的不可开交，刚刚开完会，大家都一脸凝重，只是两个部门隔着一层玻璃，章渝听不清他们在讨论什么，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低着头似乎在抹泪。

　　邻座同事杨奇坐着椅子滑过来，低声道：“公司怕是出事了”，说罢还往人事部方向努了努嘴。
　　杨奇与他同一年入职，年纪接近，办公位置接近，加上杨奇喜欢八卦，消息灵通，时不时会与他分享一些公司秘密，一来二去，二人关系也算不错。

　　章渝的位置一抬头就看得到，自然比他清楚，不过职场上忌讳莫名猜测，嘴巴严一些不是坏事，笑一笑没有接话，耳朵则悄悄竖了起来。

　　人心浮躁，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隔壁人事部的混乱，都有些心不在焉，陆续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窃窃私语开始讨论是不是要裁员。

　　他们声音虽然低，人数一多也有些嗡嗡作响，按照平时早就有领导不满，在群里@大家，现在连领导们也无心办公，走出隔间，三三两两低声交流。

　　一切的猜测在一个小时后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在公司大群里被通知去会议室开会。

　　会议上半老秃头的总监沉痛宣布，公司近期经营困难和市场环境变化，经过慎重分析和讨论后，决定遣散公司员工。

　　这些话简直平地惊雷，炸的在场员工纷纷抗议，七嘴八舌声讨公司，给自己争取2N的赔偿金。

　　章渝也被消息雷的外焦里嫩。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章渝还没来得及去看心理医生，又喜提裁员。
　　眼下公司已经卡了自己3个月的工资，别提2N，N+1赔偿金能否顺利发下来都是一回事。

　　章渝扭头正要吐槽，却见同事杨奇正双手拇指翻飞快速浏览招聘软件，时不时点击手机屏幕投递简历。
　　这家伙，一会儿时间竟然已经把简历做好了。

　　章渝钦佩，收回心中的吐槽，有样学样也开始翻看自己手机上刚刚下载的求职软件，现在抓紧找到工作才是正事。

　　这份工作是他毕业后进的第一家公司，两年期间哪怕工资发放并不顺利，也没有跳槽的想法，因此对招聘软件的许多新功能都有些不太熟悉。

　　快速做好简历并点击后，章渝开始摸索更新后的软件功能，一一筛选符合条件的岗位。

　　周末双休，勾选。

　　8小时工作制，勾选。

　　五险一金，勾选。

　　学历要求，勾选本科。

　　章渝一向要求WLB，也就是work life balance（工作生活平衡），薪资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因此筛选过后的公司只要不是太小或者岗位薪资低的过分，章渝都挨个投了一遍。

　　不知是不是他的要求过高，还是当前就业形势过于严峻，简历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朵浪花，章渝蹲在家里整整一天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工作就像围城，没有工作的拼命找，有工作了就想离职。

　　章渝现在处于第一阶段，在家里当了一天的无业游民，内心十分焦虑。
　　这样不行，马上就到交房租的时间，章渝打开各种银行软件，看到里面可怜兮兮的数额，无声呐喊。
　　现在这个房东脾气大到爆炸，喜欢骂骂咧咧，晚一天交房租会催促，晚两天交就嚷嚷着让人搬出去。
　　可是失业赔偿金迟迟没有下来，别提房租按时交上，再等下去，恐怕吃饭都得成问题。

　　想到这里，章渝一边在家吃着盒饭，一边打开招聘软件，盯着手机屏幕继续海投。

　　视线扫过筛选条件，咦?

　　“灵视是否激活？”选项A，是；选项B，否。

　　章渝有些懵，他不记得昨天浏览时也有这个问题，难不成被他忽略了？

　　还有，灵视是什么？证书？技能？还是经验？
　　以上哪一个他都没有听说过啊。

　　正当他在此纠结，还没想好怎么选，家中宠物黑猫在一旁轻盈跳上餐桌，优雅走到章渝的盒饭边嗅闻。

　　“辰辰，不可以上桌！”
　　章渝站起身，双手伸过去准备将它抱下餐桌，不知是不是对盒饭中的鱼感兴趣，猫咪抗拒得很激烈，差点一脚踹翻没吃完的盒饭。
　　担心用力过度不小心伤到小猫，章渝几下都没抓住。
　　挣扎间，猫咪柔软的脚垫狠狠踩了手机屏幕一脚，正正踩到刚刚的选择题上。

　　“您已选择A选项。”
　　弹窗消息一闪而过，正在和小猫斗智斗勇的章渝丝毫没注意。

　　等他终于能够坐下来继续安心吃盒饭时，拿起手机发现刚才的选择题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招聘软件上出现许多新岗位，都是这几天章渝没有见过的。

　　“招聘信息刷新了？”
　　章渝随手点开一个，公司地址就在章渝住址附近，双休，五险一金都是最高比例缴纳，其他条件也能完美符合他的待遇要求，看上去是个很完美的岗位。

　　章渝被梦中情岗砸中了脑袋，震惊之下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几个，这几个岗位都异曲同工，单是挂出来的信息就诱人的口水直流。
　　投出的简历很快就陆续收到回复。

　　“您好，您的简历已经通过第一轮筛选，最近方便现场面试吗？”最早回复的一个人事HR，态度亲切又礼貌。

　　方便方便！章渝简直欣喜若狂，飞速发送“明天就可以”，抄起一旁的黑猫亲了几大口。

　　自从上次高热退烧后，不知为何从小养到大的黑猫变得不如以前亲近他，总喜欢躲在一旁观察，还经常拒绝章渝的热情怀抱。
　　但现在章渝实在太开心了，一下子就忘乎所以，失了猫咪心中的分寸感。

　　“嘶”黑猫毫不留情的给了一爪，无情的蹿到柜子上开始舔毛。

　　章渝眼前一花手上一痛，看着血痕缓缓现出来，鲜红血珠如同朱砂衬在光洁莹亮的皮肤上。

　　“这个臭辰辰”，章渝嘟囔着，可再嚣张的猫咪也是自己宠出来的，还能怎么办？
　　章渝翻出衣柜里的药箱拿出碘伏对伤口消毒，药水刺激下原本激动的心情也打了折扣，渐渐平复下来。

　　第二天，章渝按照前一天HR给的地址找了过去，离家只有两公里左右的路程，走路20分钟就能到。
　　“青华路253号3幢”，是整个园区最靠里的那一幢，园区并不大，但周围环境安静清幽，炎炎夏日也不燥热，甚至背后还有徐徐凉风吹过，吹散这一路上的闷热，很是宜人。

　　章渝带着打好的简历，站在公司门口发送消息，告诉HR自己已经到达楼下，他耐心等待，心中计算着大约多久HR会下来接，身侧传来“滴滴”开门的声音。
　　门禁竟然自动开启，允许章渝进入。
　　两扇玻璃门缓缓移开，露出的公司大堂明亮洁净，灯光辉映下装潢科技感十足。

　　阿卡姆神经科技有限公司，大堂内的这几个字似有魔力，章渝盯着移不开眼。

　　此时一声柔和声线自前台传来，“是章先生吗？您坐电梯直接上三楼，我在电梯门口等您。”

　　章渝循声望去，没在前台见到人，只有一台空置的电脑，声音从中发出。

　　有些奇怪，章渝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但没当回事。
　　此刻面试最重要，迅速调整好心态，按照声音指示走入电梯，狭窄的电梯厢灯光昏暗，与外面的灯光格格不入，运行甚至有些嘎吱嘎吱作响。
　　章渝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好在很快就到了三楼，电梯打开门就见到一位身着职业裙装的女性正面带专业微笑等着他。

　　“您好，您就是章先生是吧？”得到章渝的点头示意后，HR自我介绍，“我是人事,请您跟我来。”

　　原来她就是招聘软件上跟自己联系的人事，看起来确实专业又亲切。

　　章渝跟随HR走向会议室，一路上环境空空荡荡，只能听到中央空调传送凉气的机械声音，以及HR脚下高跟鞋规律的敲击声。

　　章渝心知，员工状态可以看出一个公司是否存在压榨，因此一路上特别关注工作人员。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样简单普适的判断方式竟然不适用这家公司。

　　正常情况下，上班时间公司内不说热火朝天也至少大家在岗位上各司其职，可是一路上章渝一个人也没有碰到，似乎整个公司只有他与HR两个活人。

　　会议室内，渐渐有些坐立不安的章渝开始回想起一路上的细节，他不知道为何这家公司如此冷冰冰没有人气，更不知道为何让人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面带微笑的HR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开门见山介绍公司规模与福利待遇，上市公司，薪资优渥，听起来十分符合他的要求。

　　由于招聘软件已经写明，章渝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当然，我们的要求也非常严格，目前公司离职率一直非常低，这是因为在面试时双方就在坦诚布公、互相选择。”

　　说到这里，HR停顿了一下，问到：“请问您愿意为公司付出多少？”

　　付出多少？这一下子给章渝问懵了，他该怎么回答？
　　付出一切？为了一份工作卖命倒不至于。
　　上班时认真工作？听起来好像没有诚心。

　　保守之下，章渝答道：“符合法律法规的情况下，我会努力帮助公司开拓市场，提升企业竞争力”。
　　他面试的市场文员这样回答应该还算合理吧？

　　然而接下来HR并没有告诉他是否满意他的答案，转而直接说道：“我换一种说法，那请问您是否愿意与公司签订大脑租赁协定？”

　　章渝心中一跳，不太理解这位女性的意思，尝试着回答：“大脑租赁？不是每天正常上下班按月或者绩效发工资吗？”

　　“不是”，微笑的HR语调缓缓，说出的内容却令人惊悚，“只租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