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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谈判(1) 海风遒劲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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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遒劲苍凉,像瞎子舞刀一样胡乱在天地间挥扫。桅杆上天蓝色的旗子被吹得招架不住,仍不放弃抵抗,发出抖擞的声音。一月份的海边咖啡馆,三三两两的客人都选择暖烘烘的室内,隔着玻璃,庆幸地欣赏波光粼闪的海面,假装外头也有一丝温暖。
李若阳看着桅杆下的弟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两人肩宽差不多,李若风的整个身体却比他的窄了足足三分之一,尤其是那67cm的细腰在开着襟的大衣里晃荡,简直不像个男人。
“小风,打我从美国回来,咱们兄弟俩,还是第一次见。”
李若阳鼻尖冻得通红,望着远处的礁石,余光一直没从李若风身上移开,沉默良久憋出来一句不尴不尬地话。
“是,你没记错。”李若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小风,哥知道你这个人从小就有韧劲。你七岁那年,我把你推下泳池差点淹死。你为了不再怕水,愣是去学了跳水和潜水。为了克服光线骤亮带给你的恐惧,你能成宿成宿的开关灯,哪怕头晕恶心吐到昏厥也不放弃。到底是花了两年时间给自己治好了。还有……”
“哟,终于承认了是你推的?不是我自己没站稳?”
李若风裹了裹大衣,轻蔑地哼了一声,嘴边的浅笑转瞬即逝,睥睨的眼神将开门见山的指示表露无疑。
“哥,有话直说吧。”
李若阳语塞,咬了咬牙,情绪有些激动,声调不由自主地提高道:“小风,可我不是你这样有韧劲的人!你哥我就想挣点钱,过点安稳日子,你和你们家那个方依依能不能放我一马?”
李若风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狭长的双眼弯成个镰刀,嘴角差点要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左边的虎牙尖尖浅覆在唇角。
“安稳日子?安稳的日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谁家安稳的日子在赌场里?”李若风揉揉快要冻僵的耳朵,接着道:“你想安稳,你挪用设备款,发酵罐以次充好的时候,你把瑞德白密钥偷走,中饱私囊的时候,你想过公司安稳不安稳没有?你指使手下调包验收试剂盒,想着把我从公司踢走的时候,你想过让我安稳吗?你媳妇儿天天在美容院里胡说八道,让那些真金白银掏着,烂脸在家哭的姑娘安稳了吗?!”
“那还不是你们逼我的!你他妈装什么好人!”
李若阳极力的伪装忍耐到了极限,歇斯底里冲破了刚才那张讨好的脸,肥厚的下巴绷得紧紧的,显得瘦削了好多。
“你以为老爷子待见我吗?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他明里暗里拢着权,时不时拿话敲打我。你,还有姓秦那个野种,你们都他妈装什么装!尤其那个姓秦的和她妈那个老三儿,打得什么主意我不知道?”
李若阳发泄一通,刺骨的海风呛得他灌了一肚子风,只得沉了沉嗓子,接着说:“集团都他妈没有你的名字却有他的,你不和我,你亲哥站在一起,你天天糊里巴涂想什么呢!”
“我糊里巴涂?我他妈不想掺和你们,不跟你们争也有错?要不是咱妈说只要我搞定No.10000的合作,以后就不干涉我任何事情,我根本没想踏进集团一步!抛弃家道中落的原配,跟大股东女儿结婚是不是特别爽,啊?我也以为我可以和你一样,但后来我发现,我干不来那事儿。”
李若风冷哼的声音被风声盖过,一脸的不屑却丝毫未落下,被李若阳接收个完全。
“操,你他妈装什么高尚?我和榛榛青梅竹马,你以为我愿意离婚娶那个傻缺?我他妈还不是为了集团!为了这个家!我要是一直和榛榛在一起,我他妈能去澳门?我他妈能和秦欣越搅和?都是你们逼我的!操!”李若阳脸冻得通红,锤了一下护栏,“算了,我也不跟你争这些,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让你的娘们儿方依依松口,别像个疯狗似的咬着我?”
李若风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如桅杆上的蓝旗恰巧遮住了太阳。
“你他妈骂谁是疯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上海里清醒清醒!”
看着弟弟难得一见的严峻脸色,李若阳识趣地噤了声,干等着他的后话。
李若风伸出一只手指,点和着李若阳的鼻子,“我管不了方依依做什么。你要是行得正,哪有那么多把柄在人家手里,咱俩今天也不用在这里废话。”
李若阳脸上的怒气渐渐恢复升腾的模样,“好,李若风,你他妈打定主意见死不救是吧?你可别后悔!”
李若风不再看他,拉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走回温暖的室内,穿过回廊,回到陆地,头也不回地回到车上,扬长而去。
两千万没省下来,真他妈晦气。李若阳丧着一张脸,踹了一脚桅杆,狠狠地拉开玻璃门,重重地摔上,搞得室内本就不多的人纷纷抬头,齐刷刷地看向他,一张穷凶极恶,胡子拉碴的脸冒着凶光,瞬时间逼退了这些打探的目光,几双眼睛耷拉下来做回自己原本的事情,生怕与他对视上。欲言又止的店员冲他后脑勺翻了个白眼。李若阳余光扫回柜台,店员也急忙背过身去。
钱是不可能给的,人是不可能不利用的。
李若阳和秦欣越就像两只蚂蚱。一个即将落水,为了活命疯狂蹬腿;一个已经淋了一身骚,不甘心要多拉垫背的。
回到车里,天已擦黑。李若阳掏出一根精致的细烟,又不耐烦地塞了回去,转而掏出一根粗的,一团微弱的光亮在指尖燃起,此时,只有这种真正的烟卷才够劲。
车窗被打开,一口浓烟迫不及待地逃向户外,李若阳熟练地找到秦欣越的头像。
“宝贝儿,还生气呢?”
“有屁直接放。”
“嘿,我想了一下,不就两千万么,咱俩也这么多年了,真不至于……”
“你再磨唧我挂了。”
“给!必须给!但你得告诉我你用什么方法。你现在说白了不就一孤儿吗?你还有什么筹码?”
“用不着你管,你看结果。”
秦欣越挂了电话,嫌弃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又想到什么似的抓了过来,急促地拨弄了几下通讯录,手指定在拉黑列表的最后一个头像,轻轻将她释放。
过了几天无风无浪的日子,有事没办成的人此刻心里都该起了毛。一一也不例外。
都二月了,上清的春风都似剪刀了,李若阳居然如此沉得住气,难道他会伸着脖子等着我把检举他的材料送到监管部门?
“滋滋——滋滋——”
手机的振动打断一一的思绪。她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七扭八歪地躺在床上,将免提打开,顾教授宠溺的声音充满整间屋子。
“宝贝,吃饭了吗?妈妈就和你说一声,你爸今早去上清了。你不用管他,他办完事自己会去看你。你就记得今天不要加班唔。”
一一笑着点点头,忘了顾教授看不见,又“嗯”了一声,懒懒地问道:“方教授来办什么事儿啊?教研吗?呆几天啊?”
“教什么研啊!我和你说啊”顾教授突然换了一副极为八卦的语气,神秘兮兮地说:“去见老相好啦!这回长记性了,一五一十地和我说得可清楚了。”
一一皱了一下眉,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来见廖琼竹教授啦?怎么想起来见她呢?”
顾教授语气傲娇起来,“人家廖教授才不惜得见他个糟老头子呢。去看他真正的老相好,那个白汀!”
一一倏地睁开眼,从床上蹿到门边,光着脚跑到客厅,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轻松也略带八卦地说:“去找她干嘛啊!跟她有什么话说啊,她要死啦?”
一一边说边使劲挥着胳膊招呼李若风。李若风正拿着铲子在厨房尽情挥洒,看见一一招呼,乖乖地凑了过来,单手抱起她,将她送到沙发上。
“天哪,是谁的闺女这么聪明啊?!那个白汀的女儿打电话给你爸爸,说她妈妈得了什么绝症,你爸说我也没记住。说,想看看你爸。人之将死,电话都打过来了,去就去呗。你爸那一脸老褶子,她就是好模好样无病无灾,还能惦记不成?”
一一丧着一张脸看了一眼李若风。李若风僵硬地撇了撇嘴,局促地指指灶台上的汤锅,一溜烟跑到厨房那边去了。
“你这把又大方啦?是哪位女士,一把年纪,眼睛都不看看清楚,就要和老公闹离婚咧?”
电话那头传来尴尬地清嗓,“咳,哎哟,妈妈这辈子就那么点把柄还要被你唠叨。我和大学里的几个教授今天有聚会,不和你说了,你和小风好好的,不要吵架哦。”
“就吵。”
李若风听到客厅的声音消失了,伸长脖子,“怯怯”地扭了个头,不期碰见一一幽怨的眼神正冒着寒光“欻欻”自己。想要缩回头去为时已晚,一米八九的脊梁不禁蜷缩一些,再蜷缩一些,咬着丰软的下唇,极尽“柔媚”的碎步挪回女王大人身边。
一一不安地挽住李若风的胳膊,那个力度不似往常柔风细雨,明显焦虑四起,“你说怎么办?她又耍什么花招?”
李若风稳稳握住一一的手,力度不大,又足够支撑她的紧绷,安慰道:“宝宝你别急,你先给叔叔打个电话,看看几点结束。我们去接他?”
电话沉闷地“滴”了十声。
“方教授不接电话!”一一的声音瞬间带了哭腔。
李若风的心一紧,神情也迅速冷了下来,望了一眼客厅的时钟。
三点半。今天外面天气不太晴。李若风为了调节房间的孤寡风,特意选的橘色时钟此刻蒙上一层暗影,变成土橘色。
“别急,我们等到四点。如果到时什么消息都没有,我们再找秦欣越。她整这么一出,必有所求。”
电话踩着四点的秒针一星不差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