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像葡萄》SyIvia

4、第4章 冬天来了吗

　　“深色的海面布满白色的月光，我出神望着海心不知道飞哪去，听到她在告诉你，说她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该躲哪里，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有默契，我以为你懂得每当我看着你，我藏起来的秘密。”

　　2020年的秋季好像比往年都要长一些，风卷着香樟叶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打着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来，在地上透出斑驳的光影。

　　距离上次见到沈鹤舟，已经过去三天。

　　三天，不过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在往常，不过是三餐四季、上课下课的寻常光景，短得不值一提。

　　三天短吗？其实并不短，对于一个藏着心事的胆小鬼来说，这三天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们明明同在一个校园，走着同一条路，吃着同一个食堂，怎么就三天没碰过一次面呢？

　　宋之渝把日记本摊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纸页上【2020.9.16 星期三天气晴】这行字，笔尖悬了许久，心里像被细细的棉线缠绕，一圈又一圈，勒得发酸，又不敢声张，过了许久才又落下几行细碎的字迹。

　　那是宋之渝第一次见到沈鹤舟的日子。

　　宋之渝从来都不是一个热爱记录生活的人，学生时代的日记本大多都是只写过几页就被压在箱底，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习惯拿起笔。

　　像是有无数的情绪堵在胸口，唯有落在纸上，才能稍微缓解那份沉甸甸的心动。

　　于是她开始写日记，写那天他回头时的惊鸿一瞥，写校道里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风，甚至写自己又在哪个角落偷偷望了他，连带着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都被细细的描摹在了纸页上。

　　她开始变得胡思乱想。

　　会反复回想那天他的表情，是不经意的瞥视，还是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会猜测他是不是很忙，是不是有自己的圈子，而她不过是他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像埋在她心底的种子，发了芽，却开不出花。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慢慢滋长出酸涩的藤蔓。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日记本的页角，也掀动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少女心事。宋之渝伸手轻轻按了按，指尖冰凉。

　　她又提笔，在新的一页写下【我今天又没见到他，下次遇到他会是什么时候？是不是我再也遇不到他了？】

　　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胆怯与不安。

　　就像茨威格写的那样，“我爱着，什么也不说；我爱着，只是我心里的知觉；我珍惜我的秘密，也珍惜我的痛苦。”
　　“我的心始终为你紧张，颤动，可你豪无感觉，像你对口袋里怀表的发条没有感觉一样。”

　　窗外的秋蝉叽叽喳喳的叫个没完，惹得人心里一阵烦躁。

　　那时候的宋之渝其实并不明白，有些喜欢，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一个人的画满心事，却终究走不进另一个的按部就班。

　　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香樟叶慢慢飘落，眼泪无声地掉在日记本的边角。原来秋日的喜欢，就像这落叶一样，飘得再久，也终究落不到对方心里。

　　沈鹤舟，冬天来了吗？

　　风卷着香樟叶擦过走廊，把高二重点班的早读声割得支离破碎。

　　沈鹤舟握着笔的手没停，笔尖在数学题的辅助线上划下一道利落的切口，就像他此刻对周遭一切的态度——泾渭分明，只留中间解题的步骤。

　　桌角的校报压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是隔壁班女生趁他去办公室问问题时塞过来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写着“周三操场见，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扫了一眼就揉成团，丢进桌肚那堆成团的便利贴里，和之前七八张没差别的纸团挤在一起，像被他快速掠过的、无关紧要的插曲。

　　那些滚烫的，直白的喜欢，像一团团火烤得他不自在。

　　他皱着眉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聊。

　　少年青春里十七八岁的少女心事，他并非无所察觉。

　　有人会在他经过时故意提高说话的音量，有人会把作业本轻轻放在他的桌角，有人会在校园墙上一遍遍地发着有关于他的帖子，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心动和小心翼翼。

　　那些隐晦的、青涩的、热烈的喜欢，像春天悄悄冒头的草芽，铺满了他的周围。

　　但是他的日子像一条匀速流淌的河，从未有过波澜，也不需要刻意去调整节奏。

　　他甚至不记得，三天前，在教学楼的校道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只隐约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一如既往的踩着点到了教室，只好像隐约瞥见远处食堂大门外有个身形纤细的女生，脚步顿了一下，具体什么样子，却没什么印象。

　　这些细节在他脑海里模糊成一片，就像路上遇到的无数个陌生人，转身就忘在了风里。

　　日子像被揉碎的云，轻飘飘地滑过高一五班的窗沿，一日叠着一日，平淡里藏着数不尽的细碎欢喜。

　　班主任老郭，是个脾气温和且威慑力不大的人，久而久之，班里遍悄悄给他取了个亲呢又戏谑的外号：郭桑。

　　喊出口时带着点少年独有的狡黠，并没有恶意，全是青春期里无伤大雅的调皮。

　　郭桑的自习课，向来是沉闷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他拿着保温杯在教室过道里踱步，脚步声不重，却像小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无聊得让人眼皮打架。

　　就是这样枯燥的夜晚，宋之渝成为了高一五班的“救星”。

　　她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游走，把今晚郭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揉成了一部荒诞又好笑的狗血短剧。

　　没有华丽的词藻，全是笑料，那些他们敢想不敢说的细节，被宋之渝一笔一划写得活灵活现，把晚自习里的压抑，全都酿成了捧腹的笑料。

　　【9月30日，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注定是个不凡之夜……不信？！那请看vcr……
　　乡村土地皇郭桑手拿保温杯悠闲地坐在了班级的C位讲台，瞬间引来了众人的目光。郭桑的鼻子真是连猪狗都过之而不及，进村不过短短三两分钟就精准拿捏酸嘢味。他称：“这味道令人窒息似狗屎，真恶心。” 我的天？？？酸嘢是何等的美味！！！
　　郭桑随即走到后排，抢走他们加大版的风扇就往C位走，真受不了了，娇气的公主。
　　What？！太过分了，必须整改……一波未息，一波又起，村内不知哪位强者打开了手机，放了BGM，听着音源前排的村民纷纷回过头，郭桑挺身而出，摆出他土地皇的气势，“什么情况？把手机交上来。” 默默为他捏把汗，意料之中是手机上交，出乎意料是暂时保管到周五。
　　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台下顿时燥动，声音此起彼伏：“良心发现，良心发现。”
　　难道你们以为这惊心动魄的一晚就结束了吗？
　　NoNoNo！
　　你们可太天真了，土地皇郭桑一脸傲娇的拿出了我们期待已久的班机！哇！这配色克莱茵蓝，额……有点眼熟，若有所思，我嘞个豆啊！？
　　什么档次居然跟班草衣服同配色，眼看郭桑在台上号召，无人奉献手机号后，大壮英勇地拯救了郭桑——贡献出自己的手机卡，（老人机是潘蔺的）不愧是我们土地皇，不带麻烦自己一点的，他真的我哭死！！！】

　　剧本在班里悄无声息地传阅，指尖递过纸张时，都憋着一股不敢出声的笑意。文字落在眼里，画面便自动浮现在眼前。

　　笑声先是压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闷笑，后来实在憋不住，便在课桌下偷偷漾开。

　　潘蔺是最藏不住情绪的那个，从看到第一行文字开始，嘴角就没下来过，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整整一个晚自习，笑声都像按了循环键，停不下来。

　　她趴在桌上，埋头闷笑，偶尔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郭桑，又立刻低下头，笑得更凶，就连后桌的苏妍妍都能感受到她浑身的颤抖，忍不住也跟着弯了眼。

　　放学的铃声终于敲响，像解开了束缚的铃铛。班上的人一窝蜂地涌出教室，晚风卷着秋日的果香扑在脸上，把教室里的压抑一扫而空。

　　回到宿舍，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回了郭桑，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晚自习的趣事，说着宋之渝的剧本，说着潘蔺停不下来的笑声。

　　少女们的笑声，裹着青春的热气，飘出窗外，融进漫天的星光里。

　　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有一群怀揣着少年气的孩子，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肆无忌惮地笑着，闹着。

　　那些看似幼稚的玩笑，那些无伤大雅的调侃，那些珍藏在自习课里的欢喜，都是青春里最珍贵的碎片。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云依旧被风揉碎，而少年们的夜晚，永远藏着那样温热的、闪着光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