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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孤单和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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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军训结束,宋之渝和潘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宿舍时,其他人早已到齐。
宿舍是六人寝,却因情况特殊没有住满。除了熟悉的潘蔺以外,还有一位初中同校的女生—苏妍妍。
虽然以前同校不同班,但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宋之渝和她相处起来也还算客气。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开口却是清冷又有磁性的御姐音,反差感十足。
另外两位都是二中来的,江月琴和林婉禾。
江月琴有着一张甜甜的小圆脸,和潘蔺如出一辙,笑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甜妹;
林婉禾则是标准的瓜子脸,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温柔又讨喜。
不同于她们平易近人的长相,宋之渝是清冷的但又五官锋利像带着棱角,不做表情时看起来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潘蔺笑着把她们都夸了一遍,语气活泼得像只小麻雀。原本拘谨的空气慢慢放松下来。
林婉禾忽然侧过身,眼睛弯成月牙:“刚看你第一眼的时候,感觉你可高冷了,很不好相处的样子,我都不敢和你说话。”
一听到这潘蔺跟打开话匣子似的 “哪能啊,她就是看着冷,内里比谁都活泼”……
大家躺在各自的床上,从军训的苦聊到初中时的趣事,玩笑声撞在宿舍的白墙上,把陌生感撞得七零八落。
军训的哨声像一根被烈日绷紧的弦,硬生生地把深秋的日子拉得又长又烫,每一分每一秒都黏腻在汗水里。
第三天的凌晨五点,宋之渝被潘蔺从床上拽起来时,镜子里的自己已经黑了一个度,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更重,衬得那张本就有些锋利的脸愈发清冷。
苏妍妍正坐在对面床铺,慢条斯理的将长发高高束起,圆润润的娃娃脸绷得格外认真:“之渝,防晒霜借我用一下,我的忘在教室了。”
“在我枕头边。”宋之渝把整张脸埋进冰凉的水里,声音闷在水汽里“SPF50+的,够你用的。”
江月琴和林婉禾立刻凑了过来,甜软的嗓音与浅浅的梨涡缠在一起,轻易就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困意。
宿舍里的笑声撞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清脆又热闹,连窗外聒噪的秋蝉,都仿佛被揉得软了几分。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近乎灼人,将塑胶操场烤得发烫,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正步踢到第三遍时,宋之渝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指尖死死攥着裤缝,连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潘蔺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她,用极轻的口型说“小渝,撑住。”苏妍妍站在宋之渝斜前方,后背挺得笔直如松,却在教官转身的瞬间,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解散的哨声终于划破燥热的空气,宋之渝几乎脱力般瘫坐在树荫下,将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耳边是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嬉闹声,风里却忽然飘来一缕清浅的芒果香——抬头间,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那天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发带哥。
不同的是,这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牛仔裤衬得他本就修长的双腿愈发的笔直挺拔。
发丝被风拂得轻轻的晃动,雾霾蓝色的书包斜挎在肩上,脖子上挂着个蓝色的挂脖式耳机,另一只手依旧随意插在口袋里。
他又在等人,垂眼望着地面,眉头紧紧蹙着,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像是在跟什么人赌气,又像是被这燥热的天气扰得满心烦躁。
宋之渝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被汗水浸湿的领口,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用余光悄悄描摹他的身影。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道隐秘的目光,忽然抬眼望过来,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撞进宋之渝的眼底,没有丝毫闪躲。
宋之渝像被滚烫的阳光烫到一般飞快地偏过头,耳朵瞬间烧得滚烫,就连指尖都泛起一阵发麻的酥软。
潘蔺立刻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打趣的笑意:“看谁呢?脸都红成小苹果了,呀!那不是沈鹤舟吗?我可打听到了啊,他。沈鹤舟,高二年级的学长,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常常因为长得太帅而被挂在校园表白墙上。”
“没,没谁。”宋之渝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太阳太晒了。”
“哎哟喂,还说我喜欢这挂的,我看你也蛮喜欢,我可全打听到了啊,他身边还有个哥们叫沈蔚,戴着个金丝眼镜,那叫一个斯文败类,那小样正得很,我喜欢那一款。”
“谁,谁喜欢了,我可没有,你别胡说。”宋之渝低声否认道。
傍晚解散时,橘红色的夕阳将校园里的芒果树的影子拉得悠长又温柔。宋之渝抱着水杯慢悠悠地往食堂走,路过高二楼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目光盯着地面的砖缝,心里却乱糟糟的。
刚走到树下,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有人轻轻拦去了她的去路。
是沈鹤舟。
他比宋之渝高出整整一个头还要多,站在她面前时,几乎将整片夕阳都挡在了身后。她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风里萦绕的芒果甜香,缠缠绕绕的扑进鼻尖,让人莫名头晕目眩。
“你……”沈鹤舟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的更低沉,带着一点秋日独有的沙哑,“是不是掉了这个?”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张干净的蔚蓝色饭卡静静的躺在他温热的手心,正是宋之渝军训时不小心弄掉的那张,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宋之渝抬头望向他,再次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白日里的冷意早已消失殆尽,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微风轻轻拂过,枝桠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是、是我的……谢谢你。”
沈鹤舟将饭卡轻轻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烫得她下意识缩了缩手。”不客气。”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又补充一句,“下次别再弄丢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得像一颗笔直的树,灰色发带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宋之渝攥着那张还带着他温度的饭卡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连傍晚的风都变得甜丝丝的。
潘蔺站在食堂门口朝她用力挥手,声音响亮得穿透人群:“宋之渝!跑快点!晚了就没有炸鸡排了!”
宋之渝把饭卡紧紧攥在掌心,快步朝她跑过去,脸上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林婉禾凑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之渝,你今天不一样噢~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啦?”
宋之渝咬着筷子轻轻笑,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温热的碗沿,偷偷再尝了一口风里萦绕的芒果清香。
军训的燥热还黏在皮肤表层,傍晚的晚风却悄悄揉软了白日的锋芒。
艺术生的军训晚会,向来比文化班级多了几分鲜活色彩,有人抱着吉他坐在操场中央弹唱,有人踩着轻快的步子跳着即兴的舞蹈,连平日里严肃的教官,都被围在人群里笑着鼓掌,暖黄色的灯串绕着芒果树缠了一圈又一圈,光影摇摇晃晃,把夜色都浸得温柔。
宋之渝靠在潘蔺和苏妍妍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蔚蓝色饭卡,好似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目光落在人群中有嬉闹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浅浅的弧度。
艺术生的灵魂里本就藏着浪漫与热烈,此刻放下军训的疲惫,每个人都笑得眉眼弯弯,连空气都飘着清甜的汽水味。
不知是谁起的头,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只带着温热掌心温度的麦克风,被轻轻递到了宋之渝的面前。
“宋之渝!来一个!来一个!”
起哄声像潮水般涌过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与真诚,一圈人围着她起哄,眼睛里满是期待。
宋之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连摆手推脱:“不了不了,你们唱就好,我不行的。”
越是推脱,起哄声就越是热烈。潘蔺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苏妍妍也在一旁笑着推搡:“别害羞呀宋之渝,我们都想听你唱。”
盛情难却,宋之渝终究是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致,无奈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接过那只冰凉的麦克风,掌心瞬间沁出薄薄的细汗。
唱什么好呢?
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温柔的粤语旋律,她轻轻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当初的坚持现已令你很怀疑,很怀疑,你最尾等到只有这枯枝……”
清冷的嗓音顺着晚风飘散开,搭配着《葡萄成熟时》缓缓流淌的温柔旋律,一口流利又动听的粤语,瞬间人喧嚣的操场安静下来。
灯串的光落在她的发梢,晚风卷着芒果叶的清香,拂过耳畔,宋之渝垂着眼,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没有刻意的炫技,只想把心底里的柔软情绪都揉进了歌声里。
尾音落下的瞬间,掌声与惊呼几乎要掀翻整个夜色,有人轻吹着口哨,有人大喊着“好听。” ,就连远处的香樟树下,都似乎有一道目光,静静落了过来。
宋之渝是音乐生,乐理与唱腔刻在骨子里,但她从来都不是个爱表现自己也从来不会主动表现自己的人。
旁人都以为她冷淡疏离,恰恰相反宋之渝骨子里藏着的热烈与鲜活,比任何人都多。可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和不配得感,像一层薄薄的雾,始终包裹着她。
她总觉得自己不够漂亮,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够动听,总在无数个瞬间否定自己,把那份本该张扬的热爱,悄悄藏在冷淡的外表之下。
可今晚,所有人的夸赞都像一颗颗甜甜的糖果,一头砸进她心底那个隐秘的角落里。
原来被人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
晚会散场时,夜色已经浓了。晚风带着丝丝的凉意,宋之渝抱着胳膊跟在潘蔺身后往宿舍走,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推开宿舍门,热烈的夸赞声便再次涌了过来。
“之渝!你也太厉害了吧!粤语歌唱得也太好听了!”苏婉禾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满天星光。
宋之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连连否认:“没有啦,随便唱唱而已。”
苏妍妍靠在床边,笑得眉眼温柔,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还谦虚,简直太棒了!以后咱们宿舍就有专属点歌台啦!小渝,你可是我们宿舍行走的音响,妥妥的门面啊。”
舍友们围着她笑闹,热闹的气息填满了小小的宿舍,宋之渝被夸得脸颊发烫,躲进被窝里偷笑,心底里的自卑感,似乎被这温柔的暖意,悄悄融化了一角。
江月琴笑着掏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朝宋之渝晃了晃:之渝,你有没有加学校的校园墙?好多人在上面捞人呢。”
高中时代,手机是严令禁止的违禁品,校规贴满了教学楼,可他们低估了十七八岁的少年们的逆反心理,向来越是被禁止触碰的,就越想要去触碰。
宿舍在五楼,折腾了一天的教官,熄灯过后绝不会再费力爬上来,她们便在那小小的安全区里,肆无忌惮地享受着独属于少年们的秘密。
宋之渝点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在脸上。
话题不知怎的,从校园墙,忽然转到了那个总是莫名出现在她脑海里的身影上。
苏妍妍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少女的八卦与雀跃:“诶,你们知道高二五班的沈鹤舟学长吗?长得也太帅了吧!”
“知道知道!妥妥的风云人物!” 潘蔺立刻接话,语气激动,“表白墙都挂好几天了,全是捞他联系方式的,前几天我还看见有女孩子当面找他要微信,直接被拒绝了!”
“听说他成绩超级好,还是文科尖子班的大佬,历史特别厉害!”
“又帅又优秀,也太让人心动了吧!”
“他班上有个叫沈蔚的也很帅啊!”
“对对对,戴个金丝眼镜的是吧,我就喜欢这挂的,太有感觉了!”
“诶,那你们觉得是沈蔚更帅还是沈鹤舟更帅啊?”
“他俩啊,不相上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沈蔚这挂的,啊啊啊啊啊,斯文败类狠狠爱!”
舍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讨论着沈鹤舟和沈蔚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少女的憧憬与好奇。
宋之渝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指尖滑动着校园墙的界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了最新更新的一条帖子上。
帖子里没有配文,只有一张模糊的侧影照。芒果树下,深蓝色的短袖衬衫,戴着发带的少年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一张蔚蓝色的饭卡,晚风拂动他的发梢,连夜色都温柔得不像话。
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评论。
【!!!是沈鹤舟学长!】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好温柔的样子!】
【今天傍晚在高二楼下看到他了!本人比照片还帅!】
宋之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轻轻触碰着屏幕上少年的身影,耳尖瞬间被烧得滚烫。
原来,他也被拍进了校园墙。
原来,晚风吹过芒果树的时候,不止是她一个人,藏着猝不及防的心动。
宋之渝把手机轻轻扣在枕边,攥着边上那张饭卡,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窗外的晚风又吹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葡萄成熟时的甜软。
军训的辛苦与燥热,似乎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满心的欢喜。
而她知道,这份秋风带来的心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