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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灰扑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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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声进户门咔哒的关门声把卞空来从睡梦中吵醒。
睁开眼时,他还穿着昨晚的家居服,颓废地挂在床边。他只记得自己昨晚蹲靠着木门压抑地抽搐了很久,却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爬到床上来的。
窗外透彻的淡蓝色预告今天会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卞空来在床上躺了很久,看着天际线和地平线混沌的交界随着太阳一点点升高,渐渐变得清晰。
直到一缕阳光穿过玻璃照到他的手指上,卞空来看了那道金黄的光许久,直到连这一丝光亮都开始慢慢移动着离开他的指尖,卞空来捻了捻手指,坐起来,走向柜子,有条不絮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这对乌破不好,也对EA区内的所有Alpha不好,毕竟他现在是个Omega,如果他的信息素泄露,很可能使这栋楼的所有Alpha都陷入危险。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演了。
不想再演正常,不想再演自己没受任何影响,不想再演自己和以前一样,他太累了,他演不动了。
卞空来平静地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到床上,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袋里,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看起来只是在为一次普通的出行做准备。
在客厅里撒欢的灰扑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下子蹦到床上,蹲在手提袋旁,一双蓝眼睛盯着卞空来忙碌的背影,‘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卞空来把一件浅蓝色牛仔外套平铺在床上规整地折好,灰扑扑轻手轻脚地凑到他跟前,用毛茸茸的脑袋瓜一个劲儿地在他手上蹭。
“干嘛?”卞空来宠溺地弯起眼睛,停下叠衣服的动作,从灰扑扑的圆脑袋一路摸到它尖尖的小脸。
灰扑扑今天意外乖顺地配合他,不仅没躲,还努力往他手里顶,力气大到卞空来使坏突然把手往后撤的时候,它直接在床上来了个脸刹,惹得卞空来一阵笑。
“好了,”卞空来最后在它的头顶按了按,“你留下,不然......”话说到一半,卞空来边叠衣服边抬头又看了一眼灰扑扑,不然他还说不定会流浪到哪里,可能给不了你这个傻猫憨吃酣睡的自在日子了,还是留下吧,反正乌破也不会亏待你。
这么想着,卞空来把最后一件衣服装进手提袋里,拉上拉链后站在床边,将这间从三年前他来北部草原,就安身的小卧室好好看了一遍。
太阳照进卧室内的阳光从床边终于滑落到地板上时,卞空来控制自己收回了眷恋的眼神,提起袋子离开了卧室。
时间尚早,大家都在清晨的睡梦中,11层的走廊里一片安然,只有彻夜亮着的、惨白刺眼的照明灯和几个绿色的安全通道标志。
卞空来听到自己踢踏的脚步声,左、右、左、右,即使他已经尽量小心,军靴坚硬的皮底落在地板上还是会发出响声。
他正低头专心走着,一双同样的黑色军靴突然踩进了他的视野,紧接着,还没等他抬头,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卞空来?”
乌破刚从外面回来,速干衣上沾了一身薄雾清晨的露水,卞空来看他,但他的眼睛却盯在卞空来的手提袋上。
“你去哪儿?”
乌破问话时眼睛从手提袋上挪回和他对视,但卞空来却下意识眼神飘忽了一下,喉结滚动,然后抿住嘴唇,看着乌破速干衣胸口的红色衣标说:“我搬走。”
“搬走?”乌破又向前走了一步,卞空来感觉他的头顶压着一座重山,原本他已经快要适应这个重量,但乌破的动作似乎为这座山又加了砝码,他瞬间胸腔里有一口气提不上来,他好想向后退,可是不行,他不能退。
乌破离近了一直盯着卞空来看,沉默了有一会儿,他才开口:“因为昨晚的事儿?”
“不是。”卞空来干脆地回答,“我早该搬走了。”说完,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乌破的眼睛。
乌破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眼眶下一片青,这会儿看着他的眼神也相当低沉失落,藏着说不尽的忧思。
卞空来的态度很坚决,乌破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就像是两团死灰,像被人抽干了灵魂,麻木又空洞,带着一种必然的决绝。
乌破没有让开,只是垂下头,盯着卞空来的鞋尖沉默。
卞空来看见乌破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半分钟后,他迈开步子,绕过乌破继续向前。
从那天清晨走廊的见面后,接下来的几天,乌破都再没有见到卞空来,这个人就像是蒸发一样直接从他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了。
卞空来可以避开所有可能和乌破遇到的地方,即使是非去不可的地方,他也尽量避开乌破可能会去的时间段,他不想......就当两人从没认识过,卞空来在很多心里自觉不舒服、但说不准到底是难过还是愧疚的时候,便这样和自己说。
周一一大早,卞空来就穿戴好到一号训练场跑步,进入夏季,连清晨的风都开始变暖。周一早晨的训练场人很少,卞空来跑的还算自在。
待他酣畅淋漓的出了一身热汗后在器械旁做放松时,一个犹犹豫豫的身影靠近了过去。
卞空来起初还觉得有些奇怪,训练场上人这么少,不至于和他抢一根单杠吧?等他站起身看到来人的脸时,运动过后充血而兴奋的眼睛滞住了。
是乌破。
他怎么会出现在一号训练场?卞空来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回眼神,换了一条腿搭上单杠,背对着他继续放松自己的肌肉。
“你为什么躲着我?”意料之中的问话,卞空来假装没听见,继续一下一下的压腿。
卞空来自顾自守着根单杠做完了两组热身,等他回过身时,发现乌破竟然一直拎着外套站在旁边看着他,他还以为...哪有人会在被忽视的情况下还这么死等着?这是超出了卞空来预料的,一直以来在他的心中,能做到只有猫和狗,在他没什么见识的过往人生里,他也只见灰扑扑这么做过。
见卞空来停了下来,乌破走上前,直白的开口:“一起吃个早饭?”
将近十天没见到乌破,他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下巴更尖削了些,但卞空来始终不敢在他身上留一个眼神,他怕让乌破希望的火焰燃得更猛,也怕自己动摇。
“不了。”卞空来一口回绝,然后看都没看乌破,拿起自己的水瓶,抬脚离开了训练场。
中午,卞空来一连吃了好几天食堂的饭,现在一想起食堂里万年不变的那几道菜系,和咬起来石头粒儿一样的米饭,他就想吐。而且他尤其不喜欢在周内去到食堂,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出来时身上沾满了油味儿饭味儿和各种人味儿。
这么寻思着,卞空来在沙发上磨磨蹭蹭的过去了大半个小时,等他终于下定决心去食堂里转一圈儿时,一开门,三个一模一样,带有小猫图案的保温饭盒就摆在门口,外面随便套着个EA区楼下超市的塑料袋。
卞空来站在门口看了那三个饭盒好久,最后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假装没看见一样跨过去,继续按照计划去食堂打饭。
晚上回来时,门口的饭盒已经不见了,卞空来心里紧了一下,怀疑会不会是被流浪猫或者流浪狗叼走了,在门口附近和周围的草丛里找了好半天,确定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拿走了后,他才即安心又失落地回了屋子。
那一瞬间,卞空来有些厌恶,甚至痛恨自己。
第二天中午,卞空来下训回来,三个可爱的小猫饭盒再次出现在了宿舍门口。
他想像昨天一样当做没看见,可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他还是犹豫了。门咔哒一声关上后,卞空来的手攥在门把手上,脚上像长了钉子一样,无论他想怎样狠下心,都无法离开。
乌破下午下训后再次去卞空来住处时,离老远他就看到,三个保温饭盒还和昨天一样,静静地在门口摆着。他的嘴里不知道为什么涌上一股苦味,抬起的步子越来越重。
站定在饭盒前,乌破肩膀一沉,叹出一口气,和昨天一样弯腰把饭盒拿了起来。
拿起来的一瞬间,乌破心像被绑上了气球一样缓缓往上飘,饭盒是轻的,空的,饭菜在里面绝对不是这个重量!他心里一阵窃喜,但还是想着应该保持沉稳,便一脸镇定地拎着饭盒往前走。
走到拐弯的地方,乌破实在是按耐不住,把饭盒放在一旁的小花坛上,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盖子,真的是空的,而且还是干净的,已经刷过了。
乌破心里怀疑,到底是不是卞空来吃掉的呢?还是其他什么人?觉得偷吃了别人放在门口的饭不好意思,就顺便把饭盒给刷了?心里的喜悦被这份不确定一冲,冲淡了一些,但还是给他留有了一份希望。
当天晚上听讲座的时候,乌破在大礼堂里看到了卞空来,他和苍鹰小队一众队员穿着一样的黑色作训服,坐在最前排,整个过程都听得非常认真,一点儿也像其他人似的交头接耳。
信息技术讲座在所有人昏昏欲睡中结束,乌破坐在最后排,却刻意挨到礼堂里的人都快走干净了才离场,刚好和苍鹰小队碰到一起。
苍鹰小队的人看起来也都满脸疲倦,稀稀拉拉地从侧门和后门两个方向离开,卞空来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写什么,礼堂的灯都关了一半时才起身。
乌破一看卞空来站了起来,赶紧也跟着站起来,从后排往前窜。
卞空来今天精神格外好,可能是因为中午没去食堂被满屋的油烟味熏,他中午休息得相当不错,跟着讲座自学了两页最新的军部生物技术。
“卞空来。”
卞空来刚从座位起身,一道气声低低的喊着他的名字从背后传来。他心里一阵打鼓,军校应该不至于也闹鬼吧?这么想着,他还是转过了头。
“卞空来。”一个人影从昏暗的礼堂后排走出来。
是乌破。
卞空来错愕了一下,乌破叫他名字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走近时却刻意收住了那份从心底散发的雀跃。
“我......”乌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下子痛恨自己刚刚讲座那么长的时间怎么不准备好,全打瞌睡去了。
卞空来把右手的笔记本换到左手,为了彻底断掉和乌破的关系,他应该现在。立刻。马上,扭头就走,但这样似乎太不礼貌了些,这么想着,卞空来还是耐心地多等了他两秒。
“灰扑扑想你了。”乌破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卞空来看着对面那张一半隐在黑暗中的脸,年轻又纯真,一瞬间心里涌起说不尽的负罪感。
“嗯。”卞空来牵起嘴角,不是笑,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就从侧门走了出去,乌破看着他的的背影,身子一沉,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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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令发布下来的时候,卞空来刚洗完澡出来。
终端上快速闪动的红色呼吸灯像抓住了他的心脏,走过来的时候,连毛巾掉到了地上都没来得及捡。
终端屏幕上22:46四个数字亮着白光,手指刚碰到屏幕,集结令的消息就弹出在眼前,是埔加,埔加战事升级,现立刻派出千余名士兵连夜赶到支援。
今夜无月,夜色很沉,操场上几盏大灯发出惨白又刺眼的亮光,一扫过去,眼球就会强烈的刺痛。
夜色下,几十架飞机和上千名整齐而密集的排列在操场上,卞空来到的时候,操场上人头攒动,嘈杂而压抑,低沉的声音像从脚底下的土地深层传来的。
卞空来找了一会儿才在人群中看到大个子的海雕,挤过一群人,最后站到队伍的前列。
随着一架架飞机的螺旋桨启动,操场上的人声渐渐消失,苍凉月色与惨白灯光交织下,满是人的操场上安静到诡异。
苍鹰小队的队员们都站在卞空来的身后,沉默无声地检查身上的装备,准备登机。
卞空来回头确认了他的队员们一眼,却在灯光没照到的后方人群里,感受到一束灼热的目光。那个目光和所有人或警惕或躁动的目光不同,是沉稳的,期待的,让他想起每天清晨站在胸口盯着等他起床的灰扑扑。
乌破看到,登机时卞空来向下扫了一眼,只是回身时的一秒,很快、很仓促,像在人群中找寻什么。乌破承认自己自恋地想过,也许卞空来是在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