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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无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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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卧室的床上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周围一片寂静,静到不像话,静到耳朵都要出现嗡鸣的幻听,卞空来从被子里把右手挪了出来。
摊开掌心,一枚小小的灰色塑料壳按钮帽出现在手里,也许是攥的太久或者攥的太用力,手心里留下两个交叠的方形印痕。
是最后进行任务操作时因为眩晕看不清东西而不小心扣下来的,卞空来依旧记得那一步他没能完成的操作,右旋侧飞躲过模拟敌机的炮弹,再和另一架队友的飞机一起从后方包抄,将敌机驱赶出我方空域。
队医的水平过硬,在训练场用测量仪测过他的腺体就知道该如何控制,卞空来的身体没再继续爆发什么严重症状,休息过后胃部也不再痉挛,后颈的刺痛也消失了。
乙胺伶啡真是害人不浅,卞空来躺在床上心里想着,他一个刚分化的人竟然会被影响这么多天。
不想去医学部检查,让人看到他分化成Omega的事就瞒不住了,但还是要接受一下正规的治疗,起码要了解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然后面的训练没办法进行下去。
卞空来心里琢磨来琢磨去,脑袋里蹦出一个想法,不知道这样做行不行,他思忖着,挠了挠发痒的手背,又扣了两下被灰扑扑抓拔丝了的被单棉线。
前前后后考虑了一圈,东南西北搜寻了一遍,确认只有这个办法目前最可行,且唯一后,卞空来打开终端,拨通了一个编号。
半小时后,老陆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军用医疗箱出现在EA区三栋宿舍楼下,依旧穿着他那条黑色的大裤衩。
“小来,给我开下门。”
陆风今天没课,加上最近天气有升温的兆头,日日大晴天,把前两天下的雪都晒干净了,整个人便懒散得很,早晨被太阳晒屁股晒醒后,头不梳脸不洗地吃了口剩饭,又跑到阳台上的躺椅上继续睡,就这么吃吃睡睡发了一天的懒,直到被卞空来一个通信叫过来。
久病成医,陆风给胳膊做各式各样的康复训练做了这么多年,再加上他的生活本身就很闲,除了一周几节需要准备的课,几乎没别的事情,他就自己跟医学部的专业医师一本正经地学起了医。
一学就是三年,老陆也不愧是精英兵退下来的,专注力领悟力都强得过人,竟然把医师带的几个专业医学生给比了过去。
卞空来琢磨着怎么能在封闭的军校里找个上门的私人医生,一下子就想到他这位忘年交老兄弟。
“你这也不是乙胺伶啡感染的症状啊。”
卧室里,陆风带着医用消毒手套,在卞空来后颈仔仔细细地检测和检查,趴在床上的人像只蔫巴的小狗任人摆弄。
“那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卞空来懵了,“难不成刚分化的身体都要娇贵上一阵子吧?”
“......嗯”陆风看着卞空来一脸天真地问他,想着延迟分化的孩子是不是在这方面都有点傻?要是以后被哪个黑心眼的Alpha欺负了可咋办?他属实没想到卞空来会分化成Omega。
“老陆?”卞空来趴在床上努力向后扭头去看陆风。
“也有分化初期身体还处在比较脆弱状态的原因吧,”陆风顿了一下,特意走到床头能和卞空来对视的位置,斟酌着措辞继续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Omega的体质就是要弱一些,你之前没分化不受影响,现在不一样了。”
卞空来抬起头和陆风对视了半晌,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平稳起伏的呼吸,虽然这似乎与他此刻马上就要掀起汹涌波涛的内心不相符,“什么意思?”卞空来说出口的声音有些哑。
陆风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把头别开看向垂在床边的被角,叹了一口气说:“小来,你分化了,身体结构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
卞空来一下子直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顺着后背滑落堆在脚踝上,“把话说明白点儿。”
陆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的身体机能客观来讲不如以前了,因为你分化成了Omega,很多生理构造发生了改变,今天你在低压舱里发热晕倒不仅仅是分化初期身体敏感的原因,而是Omega的身体条件就是比Alpha和Beta更难以承受那种缺氧条件。”
卞空来眼神闪烁,像一艘迷失在黑夜海上的船,无措而努力地去找一个能为他提供指引的信号塔。
窗外依旧是傍晚烟火气十足的热闹氛围,结束了一整天紧张训练又吃过晚饭的学员们悠闲在校园各个角落,乘着最后一点晕蓝的天色说笑打闹,几只小鸟混着篮球拍地的撞击声叽叽喳喳叫着,像是在和声。
卞空来跪坐在床上,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又一阵阵的发麻,浑身的血液似乎要从脚底倒灌回他的脑袋里,这种倒灌机制还伴有制冷效果。
一阵冷到发抖的感觉过去,平静下来后,卞空来又感觉这间几平米的小卧室很热,甚至有点闷得喘不过气。热到快要出汗的时候,有一阵冷凌空袭来,冻得他打了个颤。
“小来,”陆风把几贴特立研究所新研发出来的专供Omega缓释药和强力抑制贴放在床头柜上,关上医疗箱,轻轻叫了一声卞空来,“无论如何,照顾好自己。”
卞空来呆坐在床上,眼神发灰,垂着头没说话。
“哦对了,”陆风拎着医疗箱打算离开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叮嘱道:“无论是到发情期的时候,还是因为刺激出现假性结合热,最好的办法就是和那个促使你分化的Alpha临时结合一下,会比采取医疗手段控制有效得多。”
说完,陆风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放回床上,又把堆到卞空来脚边的被子拉起来往他身上盖了一些,拎着医疗箱轻轻关上了1101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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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卞空来第一个出现在训练场上,周围还一个人都没来,炽红的塑胶跑道、单杠、泥巴铁丝网、障碍高墙全都在清透的晨光中静静地等待被启动。
卞空来抻抻胳膊,活动活动胯骨,又做了两组高抬腿便在跑道最外围进行了十圈热身跑,然后浑身冒着热气地走到了固滚轮旁。
摸了摸后颈的强效抑制贴,抑制贴的胶很牢固,没有因为出汗卷边或者滑落,卞空来给自己鼓气的两只手换着拍打在胸膛上。
“呼!呼!可以!”
卞空来把两只脚绑好固定带,双手握住固滚轮的手环,腹部一发力,整个人在彩色的三层圆环里转了起来。
用力!再用力!快点!再快点!
红色黄色绿色的圆环交错着越转越快,远远看过去,多维固滚轮中心的人就像一只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上蓝天的雄鹰,不断震颤翅膀,为高空持久飞翔做充足的蓄力。
一分钟过去,卞空来的世界开始出现剧烈的眩晕感,即使他倔强地绷紧腹部,还在用力把滚轮甩得更快,眼球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颤动,无法聚焦,蒙着半层黑的视野不停地抖动颠簸,刺激得肠胃更加剧烈地上顶干呕。
随着剧烈的加速度和身体大幅的摆动,贴着抑制贴的后颈腺体像是一瓶被剧烈摇晃过的可乐,内部的膨胀已经要冲破外层的束缚,一阵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在后颈不断拉扯着卞空来的大脑。
卞空来的头部和后颈像是被恶魔的两个爪子给钳住,撕扯的他浑身脱力无法再绷紧核心去转动滚轮。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
固滚轮缓缓停下后,卞空来双手一松,上半身直直地扑倒在了红色塑胶上,但因为两只脚还被固定带绑在固滚轮上,他的腿被晃动的滚轮拽着在地上摩擦了几个来回,膝盖上火辣辣的感觉此刻却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一处疼痛。
卞空来想撑着站起来,可是他现在连自己的手在哪儿都不知道,忽然,下半身一阵湿润温热的感觉在他的训练上衣和训练短裤上弥漫开来......他失禁了。
在塑胶跑道上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一滴透明液体流过卞空来的鼻梁滴落到跑道上,瞬间蒸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面也在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抽搐着往出喷东西。强力抑制贴还贴在后颈,但已经抑制不住地往外泄露出信息素,青草味混着血腥味,混着污臭的屎尿味一起在卞空来颤抖着的鼻腔里乱窜。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撑起身子像狗一样爬起来这样的动作都无力做出。
就好像一块被人踩烂的坏番茄,带着腐烂发霉的烂肉,爆出身体里最后一点汁液,还是会把人恶心到吐的难闻汁液。
“哎?”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忽然从一个方向出现,卞空来被突然出现声音吓得身子一抖。
“地上那儿咋有个人呢?”
“哪儿啊?”
“啧,滚轮哪儿啊。”
“咋回事儿,咋趴在地上。”
“用不用过去看看?”
“用吗?”
“好像是晕倒了。”
“看一眼,走走。”
几重脚步声向卞空来小跑过来,卞空来耳朵贴在地面上,感受着逐渐靠近的震感。
他挣扎着想用手把脸捂住,可还是找不到自己的胳膊和手到底在哪儿,于是只好蹭着粗糙的塑胶跑道,把脸低低地压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