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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考场外的白衬衫 六月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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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吹得考场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季璃初把2B铅笔换好,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道线,像在丈量从这里到南方的距离。
“紧张吗?”苏慕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指尖在准考证边缘反复摩挲,把光滑的塑封纸蹭出了毛边。
“有点。”季璃初把橡皮塞进笔袋,“怕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是做不出来。”
“别怕,”苏慕烟往她手里塞了颗薄荷糖,是她攒了很久的进口糖,包装纸上画着小小的樱花,“含着这个,脑子会转得快些。”
季璃初剥开糖纸,清凉的薄荷味瞬间窜进鼻腔,把那些翻涌的焦虑压下去了大半。她看着苏慕烟白衬衫的领口,那里别着个小小的银杏叶胸针——是她用易拉罐的铝皮剪的,边缘有点毛糙,却被苏慕烟戴了整整三年。
“你今天穿了白衬衫。”季璃初忽然说。
“嗯,”苏慕烟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弯,“我妈说穿白衬衫吉利,像读书人。”
考场的铃声响了,像道无形的闸门,把攒动的人群分成了两拨——考生往里走,家长在外围站成圈,目光像追光灯似的,紧紧粘在孩子们的背影上。季璃初回头时,看见妈妈正踮着脚朝她挥手,手里还攥着袋巧克力,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吧。”苏慕烟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在数着倒计时。季璃初的手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苏慕烟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加油。”苏慕烟的声音很轻,却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你也是。”季璃初回勾住她,指尖传来的温度,比任何鼓励都管用。
语文考试很顺利,作文题是“微光”,季璃初写了雪地里的约定,写了画室里的暖光,写了草稿纸上的约定,写到最后时,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才落下句:“最好的微光,是两个人眼里的光,凑成了一团火。”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慕烟站在梧桐树下等她,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只欲飞的鸟。“作文写什么了?”
“不告诉你。”季璃初笑着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塞进她嘴里,“猜中了就告诉你。”
苏慕烟含着糖,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猜……写的是我。”
季璃初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像被阳光晒烫了。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一场接一场,像翻书似的快。季璃初总能在进考场前看到苏慕烟,有时是在走廊拐角,有时是在操场边,她总会塞给她颗糖,薄荷味的,橘子味的,草莓味的,像在进行一个只有她们懂的仪式。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季璃初看着答题卡上填满的选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三年时光像被按了快进键,那些早读课的单词,晚自习的习题,雪地里的脚印,画室里的颜料,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像场盛大的潮水。
她走出考场,看到苏慕烟站在阳光下,白衬衫的领口沾着点灰尘,却笑得格外亮。“结束了。”
“结束了。”季璃初跑过去,和她并肩站着,看着陆续走出考场的同学,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把课本抛向天空,像在抛掉所有的沉重。
“我们去画室看看吧。”苏慕烟忽然说。
画室的门没锁,推开门时,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她们的画还挂在墙上,季璃初画的《晨光里的早餐》旁边,是苏慕烟补画的雪花,融化在窗台上,像滴未落的泪。
“还记得这个吗?”季璃初指着画里那个印着小熊的保温桶。
“记得,”苏慕烟的声音很轻,“那天的红豆粥,你说很好喝。”
“不是粥好喝,”季璃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是你做的,才好喝。”
苏慕烟的耳尖红了红,转身去看那架旧钢琴。琴键上落了层薄灰,她伸出手,轻轻按下一个键,“咚”的一声,在安静的画室里荡开很远。
“我们还没一起学《月光》呢。”季璃初说。
“以后有的是时间。”苏慕烟转过身,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星,“等通知书来了,我们就来这里,我弹给你听。”
“拉钩。”
两人的小指在画架旁勾在一起,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两个终于重叠的音符。
走出学校时,门口挤满了人,家长们举着鲜花和气球,笑着迎向自己的孩子。季璃初看见妈妈朝她挥手,旁边还站着个人——是苏慕烟的妈妈,拄着拐杖,膝盖上盖着小毯子,却笑得满脸是泪。
“阿姨!”季璃初跑过去。
“考完啦?”苏妈妈拉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去家里吃饭吧。”
苏慕烟站在旁边,看着妈妈和季璃初说话,忽然红了眼眶。季璃初知道,她妈妈很少出门,今天能来,一定是攒了很大的力气。
“阿姨,我们先去趟图书馆吧?”季璃初忽然说,“我想借那本植物图鉴,慕烟说里面有新的樱花标本。”
“去吧去吧,”苏妈妈笑着推她们,“早点回来就好。”
图书馆里很安静,她们在植物图鉴那排书架前找到了那本书。翻开最后一页,那片干枯的梧桐叶还在,旁边多了片新的樱花标本,是苏慕烟夹进去的,旁边写着:“等春天,一起去看。”
“我们什么时候填志愿?”季璃初靠在书架上,闻着书里淡淡的墨香。
“下周吧,”苏慕烟翻着报考指南,“我查了,南方的那所大学,美术系和物理系离得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
“那正好,”季璃初笑着说,“我画画累了,就去看你做实验。”
“我实验做完了,就去看你画画。”苏慕烟合上指南,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次第亮起,像串温暖的珍珠。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像刚出锅的米饭,暖烘烘的。
“我爸……上周给我打了个电话。”快到巷口时,苏慕烟忽然说,声音很轻,“他说……祝我考试顺利,还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季璃初的脚步顿了顿:“那你……原谅他了吗?”
“不知道,”苏慕烟摇摇头,“但我不想再恨了,太累了。”她看着季璃初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只想往前走,和你一起。”
季璃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苏慕烟的手很暖,带着点图书馆的墨香,和她的手紧紧贴在一起,像两块终于找到彼此的拼图。
巷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在晚风中轻轻晃。季璃初看着苏慕烟白衬衫的背影,忽然觉得,第二卷的故事,好像在这里有了个温柔的暂停。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撕心裂肺的冲突,只有考完试的轻松,对未来的期待,和握着彼此的手,慢慢往前走的笃定。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面对——通知书会不会一起来,苏父的态度会不会真的转变,南方的阳光会不会像想象中那么暖。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们已经一起走过了最难的路,像两棵在雪地里相互依偎的银杏,根缠在一起,枝伸向同一片天空。
“明天去看电影吧?”季璃初忽然说,“看那部我们没看完的文艺片。”
“好啊,”苏慕烟回握住她的手,“看完电影,去吃冰淇淋,要草莓味的。”
“还要去文具店,买新的素描本。”
“还要去公园,看看湖里的冰化了没有。”
两人的声音在晚风中散开,像首轻快的歌。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条通往春天的路。
季璃初知道,第二卷的故事还没结束,但那些藏在草稿纸上的约定,考场外的白衬衫,还有此刻相握的手,都在告诉她:最好的时光,不是已经过去的,也不是还没到来的,是现在,是和你一起,走在回家路上的每一步。
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像在为她们伴奏。季璃初看着苏慕烟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一定会很长,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