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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波未平 故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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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稚站在苏禾的尸体前,没有勇气掀开那块白布。紧紧拽着衣裙的双手仿佛已沾满了血迹,想到这儿,她便止不住颤抖着。
道别已久的记忆涌上心头,一锤又一锤地敲击着她。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极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
她的罪恶在一层层叠加着,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心终归是慢慢回于平静。
“你会习惯的。”姜冽央当初如此对她说。
她该习惯的,在这座吃人不眨眼的城池中,雨雪纷纷,将自己溶解于此,是唯一的归宿。
她走了出去,魏策远撑着伞,站在雨幕中,就这么闯入她的眼帘。
见她出来,他阔步迎上前去,油纸伞侧向她,二人在遮蔽中渐行渐远。
微风轻掠,枝桠摇曳,花萼颤颤悠悠。
马车抵达云稚的胭脂铺,走下来的那一瞬,四下观望,她竟有些恍惚,心中难免生起几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云杏早早地在屋前候着,见云稚无事,绽开笑靥。又见跟在云稚身后的魏策远面色沉郁,便又掺了几分疑虑。
“回见。”魏策远如此说道,能听出几分不舍。
云稚勉强挤出一抹笑:“回见。”
魏策远望着她走进屋去,方才下令回府。
他垂眸沉思着,如今兵权终究是从他手里夺去了。接下来仅剩的,便是他的命。
此番禁足,是对他的警示。
可倘若他真无异心,他那敬爱的兄长就会放过他吗。不会的。
哪怕是当初患病卧床的父皇,哪怕对他无甚威胁,他也迫不及待地把他送至黄泉。
而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呢。
只有死人,才能让龙椅上那位完全安心。
云稚看穿了云杏笑里的不对劲,一面同她一起进屋,一面问道:“铺子里出了什么事——”
当她看见来人时,一切都不必问了。
云杏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说:“我还有事,掌柜的好好叙叙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稚怅叹着。
“方公子,别来无恙。”
“云掌柜,有幸得见。”方城躬身作揖。
云稚为他斟茶,不知从何谈起。而方城并不想过多言语,他只想看,用含情的双眸勾勒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心扉描摹一卷丹青。
云稚败下阵来,忍不住打破了这片恐怖的寂静:“不知方公子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所谓何事?”
方城看得有些入神,直至滚烫的茶水滴落在他的手上,才将思绪拽回。“云游四方,恰好来了京城罢了。”
他看着微微荡出来的茶水,用帕子抹去。
真是拙劣的借口。云稚暗自腹诽。
看破不说破,她说:“京城是个好地方。”
他顺着这话说道:“不错。只是初来乍到,还是多有些陌生。云掌柜应已对京城了如指掌,在下还想请教一二。”
云稚礼貌地笑着:“方公子言过了。”
方城笑着摇头:“云掌柜算是在下在京城的故人了,不知今晚能否赏脸赴会?”
“真是不巧,今晚不得闲。”
“我已问过云杏,她说你今晚无事。”方城堵住了她的退路,但也只是站在那那个路口,若她想走,有的是手段。
云稚埋怨地望了望门外,似在斟酌。
方城追说道:“怎么,云掌柜在害怕?”
“哪有?!”云稚觉得莫名其妙,实在想不通自己哪有表露出害怕,这分明是胡说八道。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隔着手帕用手指轻轻托着她的手腕,令她不得不松开蜷缩的手指。
他眼底浮着追思的柔情,亦令她有些动容。
“和我的一位故交很像,”他怅然地说着,“她也总是喜欢这样。”
他贪恋着她的温度,迟迟不肯收回手。反倒是云稚,脸颊上染着绯红,飞快将双手背至身后。
方城失落又不甘地握紧,将那一块手帕死死攥在掌心。
“是吗……”云稚亦若有所思,按道理,她应该说:“是杨姑娘?”
“嗯,一直是她。”方城说着,目光眷恋地落在眼前人身上。“那,云掌柜是答应了我今日的邀约。”
他站起身来,不容云稚回答,便朝门外走去,背对着她挥手:“我会等你的。”
“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云稚心中五味杂陈,怔怔地瘫坐在椅子上,五脏六腑间漫着酸意。
——
云稚还是来了,她觉得,今日有必要让方城彻底死心。
不错,她同杨姑娘长得相似,但不能因此让她成为情感寄托的傀儡。
如此想着,她已来到了方城包下的雅间。不过,她似乎有些来迟了。
方城伏在案上,耳尖红得像盛开的桃瓣,一旁各色的酒樽东倒西歪。
云稚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没有动静。她又试着喊了几声,总算是有些效果了。
方城的动作有些迟滞,眼波朦胧,努力撑开眼看她,似是在仔细辨认。
“云掌柜……”他柔声说着,“你来了。”
“嗯。”她应了一声,四下张望着。
“你在找什么?”方城察觉到她的分心,有些不悦。
“你没带小厮来吗,该回去了。”云稚像是哄孩子一般,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点。
“没有。”他笑着,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看向云稚。
云稚也不惯着他,冷声冷气说道:“那方公子今日便在这酒楼过夜吧。”
方城笑着,偷偷扯住她的一角衣物,像是乞求施舍般问道:“云掌柜当真忍心?”
“当然。”
“那这是好事。”他流露出几分欣慰。
云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闭起眼,说道:“我想问云掌柜几个问题,是有关杨姑娘的。”
云稚的心一紧,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想要挣扎着逃离出去。
“好吗……”他的眼睫频频翕动,语气透着与周身气场不相符合的乞求。
云稚冷漠地瞧着他,将此事应了下来。
“杨姑娘,还恨我吗?”
“她没同我说过。”
“那姑娘觉得呢?”
“我不知道。”云稚吐出一声长喟。
不知道就是没有。这个问题,方城有了答案。
“在下是否有幸得到过杨姑娘的芳心?”
云稚张了张唇,在回忆,而后说出了那个答案:“杨姑娘确是同我提及过一位公子,只是我只知那公子似是心悦于她,旁的,一概不知。”
方城骤然睁开眼,四目相对之际,云稚偏开头去。
谈话间,心中似有什么在燃烧,驱使她说着:“话说回来,若方公子是那人,当真爱得如此深沉,岂不是该殉情?”
他捕捉到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心中是欢喜的。
“时候未到。”
云稚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他支起身子,却又踉踉跄跄往云稚那边倒去,像是真的醉了。云稚装作没看见,火速往旁边跨了一小步,让他落了个空。
方城反应快,忙用手扶住案台,撑住自己的身子。“抱歉。”
云稚摇摇头,道:“我去叫人过来。”
“不必,我还能自己走。”
云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没再勉强。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大街上,方城仗着自己喝醉酒,请求云稚走慢一些。而暗地里,他悄悄挽着云稚的衣袖,享受着这不为人知的依存时刻。
只是这龟速前行惹得云稚在路上抱怨:“方公子可知京城是有宵禁的。”
“魏国上下,哪里没有宵禁。”方城嬉笑着反问道。
云稚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知道,那还走这么慢!”
方城装作看不懂听不懂,毫无压力地像只蜗牛。
“看来方公子清醒得很,那我便先回去了。”
“嘶——”话音未落,方城便用手捂着头,吃痛地喊着。
若是当初的她,压根不会再陪她演下去。然时过境迁,她该流露出关心的样子。
方城得逞了,“多谢云掌柜体谅,当初初见,在下便知你是心善之人。”
竟直接将她架那儿了。
云稚回笑了一下,便转头往前走。只是衣袖像是突然被什么拽了一下,她以为是什么东西勾住了衣物,可往后一看,左手边分明只有方城一人。
云稚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
方城坦然答道:“方才是我的手不小心勾到了姑娘的袖子,见谅。”
云稚半信半疑,说:“赶快走吧。”
待云稚转头,那片衣袖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他满足地笑着,跟在她身后。
高楼之上,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若是心中的不快能变成箭矢,那么底下的人,早已成了蜂窝。
方才他已命人查明了此人的来历,无甚新奇,只怕是别有用心。
他的双眸危险地眯起,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走,大牢中残忍的血腥画面频频闪过。
理智告诉他,不可这样。但如此最为直截了当,不是吗。
不是的,虽说他身边确实有人用这种手段,他也亲眼看到过,但是据他从旁的正常人口中了解到的,以及从话本上领略到的信息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当光明正大地争取这一席位,方才能名正言顺地将旁人驱逐。
于是,他开始构思,自己该从何处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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