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梧桐入世，天府初逢 梧 ...
-
梧桐仙境的雨，落了千年。
漫山遍野的梧桐仙树遮天蔽日，淡金色的叶片被雨打湿，坠下细碎的灵光，落在青石板路上，积了满地碎金。这是上古凤凰族的祖地，三界之中最清净的所在，自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谋逆案后，凤凰族自请封界，九重结界层层锁死，连天界的风，都吹不进这片与世隔绝的仙境。
今日，千年未开的结界，裂了一道细缝。
凤灵站在结界出口，一身月白锦袍，领口袖缘绣着极淡的暗金凤凰纹，被山风拂得轻轻扬起。他生得极好，是三界传了百年的绝色，眉骨清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凤凰族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偏偏眼瞳是极清的浅茶色，静立时像浸在月光里的寒泉，只在垂眸时，眼睫落下的阴影里，藏着一点化不开的执拗。
他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磨得光滑的凤火晶，是六叔凤澈留给他的唯一物件。千年前，这位名动天界的凤凰六少主，被扣上弑杀储君、私通魔族的罪名，囚于定业塔，最终在焚仙台被业火焚得形神俱灭。也是自那一日起，曾经与凌氏王族世代交好的凤凰族，阖族避世，再不踏足天界半步。
“九公子。”身后传来长老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族长说了，天界如今是龙潭虎穴，您这一去，切不可意气用事。”
凤灵没有回头，只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晶石，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六叔蒙冤千年，凤凰族背了千年的污名，不能这样不明不白。”
“可当年的案子早已铁证如山，天界上下，谁肯让您翻案？”
“铁证如山？”凤灵笑了笑，眼尾的弧度里带着一丝冷意，“真的假不了，假的，也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他抬步，踏出了结界。身后的梧桐仙树簌簌作响，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送别。
三界格局早已定了万万年，以天界为权力中枢，统御魔界、人间与诸方上古神族。执掌天界的凌氏王族，本就与上古龙族血脉相融，是三界唯一兼具王室正统与上古神族血脉的掌权者，与凤凰、九尾狐、麒麟等世袭祖地的上古神族世代制衡；朝堂权柄则分掌于云、华、景、未央、凌氏五大世家，千年间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日渐坐大，尤以文官之首的云氏和华氏势盛，凌氏王室的权柄早已被层层渗透。
千年未入世的凤凰嫡子，孤身一人，踏入了那座藏着千年阴谋、也藏着他宿命的九重天。
——————————————
天枢学府，天界最高学府，坐落在凌霄宝殿东侧的云台之上，汉白玉的阶台绵延百丈，飞檐斗拱皆刻着上古符文，往来的皆是天界世家子弟，个个锦衣华服，灵力充沛，是天界未来的权柄执掌者。
凤灵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整座学府的风云。
几乎是他踏上云台的那一刻，周遭的窃窃私语便响了起来，目光黏在他身上，有惊艳，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戒备。
“凤凰族避世千年，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你不知道？当年凤澈弑储谋逆后，凤凰族便畏罪避世不出了。”
“长得倒是真好看，难怪都说凤凰族出绝色，可罪臣之后，也能进天枢学府？”
“谁知道他来做什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凤灵耳里，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未停，神色不变，只握着入学的玉简，往登记处走。他早有预料，这一路，必然是流言蜚语不断，刀光剑影暗藏，可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头。
刚走到登记台前，身后便传来一声带着戾气的呵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站住。”
凤灵脚步一顿，转过身。说话的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眉眼凌厉，腰间挂着景氏的家族令牌，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气势汹汹的世家子弟，正是景氏一族的子弟。景氏世代执掌天兵刑狱，千年前凤澈一案，正是景氏先祖主审。
“凤澈的侄子，也敢踏足天枢学府？”那景氏子弟上前一步，眼神像淬了冰，“当年你六叔犯下滔天大罪，害了前太子殿下，凤凰族躲了千年，如今怎么，觉得天界没人了，又敢出来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等着看这场好戏。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没人愿意得罪手握兵权的景氏。
凤灵抬眸，浅茶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学府规制，凡天界神族子弟，皆可入学。公子是要替天帝陛下，改了这天界的规矩？”
“你！”那景氏子弟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少拿规矩压我！你凤凰族背负谋逆罪名，全族都是戴罪之身。我看你就是心怀不轨，想混进学府搅弄风云！”
他说着，便抬手要去推搡凤灵，灵力已经在指尖凝聚，明摆着是要给凤灵一个下马威。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解围之意。
“景兄，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眉眼清朗，笑容和煦，腰间挂着云氏的玉佩，正是云氏庶出次子，云疏。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笑着拦住了那景氏子弟的手，语气轻松：“学府开府，本就是广纳英才，凤公子既拿着天帝御批的入学玉简，便是名正言顺的天枢学子。景兄这般当众发难，若是闹到太傅那里，怕是落个恃强凌弱的名声，不好听。”
景氏子弟见是云疏，脸色稍缓，却依旧不服气：“云兄，你不知道这凤凰族的人有多歹毒……”
“我知道景兄的苦衷”，云疏依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可当年的案子，早已定案，与凤公子无关。他今日只是来入学的，咱们同为学府学子，总不能刚开府，就闹出同门相残的笑话，您说是不是？”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景氏台阶，又不动声色地护了凤灵一把。那景氏子弟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凤灵一眼，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周遭的看客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云疏转过身，对着凤灵温和一笑，拱手道：“凤公子，在下云疏，与你同期入学。”
凤灵看着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疏离，却多了一分礼貌：“多谢云公子刚才解围。”
“举手之劳罢了。”云疏笑得爽朗，丝毫不见世家子弟的骄矜，“景氏一族世代忠于前太子殿下，对当年的案子耿耿于怀，难免迁怒于你，你别往心里去。这天枢学府里，世家派系盘根错节，你刚从梧桐仙境出来，怕是有很多规矩都不熟悉，若是不嫌弃，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我。”
他话说得贴心，眼神里满是真诚。凤灵看着他，指尖轻轻动了动，他初来乍到，对天界各方势力一无所知，云疏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哪怕心底始终存着一分戒备，面上也依旧露出了几分缓和的神色。
“多谢云公子。”
“叫我云疏就好。”云疏笑着，顺势引着他往登记处走，“我带你去办入府文书，顺便给你讲讲这学府里的门道，省得你再吃亏。”
凤灵暗自打量云疏，沉思片刻，没有拒绝，便跟着他往前走。阳光穿过学府的飞檐，落在两人身上，云疏一路说着学府的规制、世家的格局，语气温和，条理清晰，恰到好处地解答了凤灵初来乍到的所有困惑。
————————————————————
开府学典，在天枢学府的中枢云台举办。
天界所有世家子弟齐聚于此，高台之上，坐着学府的太傅、博士，中间左侧的位置，坐着当朝太子，天帝凌烨的嫡子，凌羽。凌羽乃天帝与天后未央式唯一的嫡子，自幼聪颖好学，天赋、修为、学识无一不在同龄人之上。
凤灵站在人群的最末位，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高台之上投来的目光。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凌羽。
少年储君身着玄色龙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锐利，鼻梁高挺，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天之骄子的威压与气场，明明与周围的人同龄，却有着旁人不及的沉稳与端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凤灵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对这张绝色面容的浅淡惊艳，有对凤凰族后人的审视，更多的，是对凤凰族突然入世的顾虑与戒备。
凤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谄媚，只是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垂眸看着掌心的凤火晶。
他知道，这位天界储君，是他查案路上，必须要接近的人。也是这学府里，最能左右他与凤凰族命运的人。
学典之上，太傅训话，讲学府规制，讲天界礼法，冗长而枯燥。凤灵站在人群里，听着周遭世家子弟的窃窃私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枚玉晶。
学典结束，人群散去。云疏依旧陪在凤灵身边，笑着要带他去看住处与学堂。凤灵抬眼，又望了一眼高台的方向，凌羽已经起身离去，玄色的衣摆消失在飞檐之后，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龙元灵力气息。
他收回目光，跟着云疏，一步步走进了这座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学府，也一步步，踏入了那场跨越千年的阴谋与宿命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梧桐入世，天府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