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毕业 六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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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季屿站在毕业生队伍里，学士帽的流苏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周围是嘈杂的欢呼声、快门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看这里”，他却仰着下巴往体育馆二楼的VIP包厢区瞄。
第三扇窗。
“季屿！看这边！”周砚扯着嗓子喊，举着单反相机，姿势专业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季屿连头都没回，随手比了个耶。闪光灯咔嚓一下，他根本不在乎拍成什么样——反正周砚那个技术，十张里有九张是表情包。
“你老往楼上瞟什么呢？”周砚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二楼那是VIP区吧？你家陆总来了？”
“嗯。”季屿收回目光，嘴角勾着点笑，“说是推了个会。”
“推了个会？”周砚啧了一声，“季屿，你知不知道你家陆总现在什么级别？陆铭集团最年轻的VP，听说上周刚签了百亿的单子。人家开会是按分钟算钱的，专门跑来看你扔帽子？”
季屿斜他一眼：“废话，我谁啊。”
那语气理所当然得很，带着点从小被惯出来的骄纵。
周砚噎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行，你牛。”
正说着，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季屿摸出来一看，是陆烬的微信：
【到了。二楼，第三扇窗。】
季屿嘴角立刻扬起来，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阳光在玻璃上折出一片白，但他还是看清了那道身影——深色西装，站在窗边，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又低头打字：【看见你了。帅的，陆总。】
发完，也不管人家回不回，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
典礼终于结束的那一刻，学士帽像一群白色的鸟飞向天空。季屿没扔，他嫌那个动作傻，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鬼哭狼嚎。
然后他被周砚拽进了合影的漩涡。
“季屿！这边！”
“季屿！和张院长合一个！”
“季屿！我们专业来张大的！”
他就这么被摆弄了二十多分钟，脸都快笑僵了。好不容易喘口气，余光瞥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朝自己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花。
向日葵，包得很精致。
季屿认出来了，隔壁学院的，叫……叫什么来着？一起打过几次球，投篮挺菜的。
“季屿，恭喜毕业。”男生走到跟前，耳朵红得能滴血。
季屿挑了挑眉，笑着接过花：“谢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舒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看。
男生被他这一笑晃得愣了两秒，才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晚上我们有个聚会，你——”
“季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轻不重，刚好打断。
季屿回头，就看见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刚从会议室出来，眉眼间还带着点商务场合的冷峻，但在看向季屿的那一刻，那点冷意就化开了。
“陆烬！”季屿眼睛一亮，抱着花就往他那边走，“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就在上面看看吗？”
“上面看不清。”陆烬说，目光从他脸上扫到额角的薄汗，很自然地抬手，帮他把学士帽摘了，“热不热？”
“还行。”季屿歪着头让他摘，乖得很。
旁边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邀请卡捏得有点变形。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气场太强了，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压着。而且，他和季屿之间的那种熟稔，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陆烬这才正眼看向他，礼貌地一点头：“同学，我们先走了。”
说完，手在季屿后腰轻轻一带，带着他往外走。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走出去几步，季屿才反应过来：“哎，我还没跟人道别呢。”
“那个投篮很菜的？”
季屿一愣，随即乐了：“你怎么知道他投篮菜？你又没看过我们打球。”
陆烬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怀里那束向日葵拿过来，递给跟在身后的女人。
林西，陆烬的特助，三十岁，女强人气质，面无表情地接过花，心里默默给这束花点了根蜡——今天的第三束了。
“林西姐。”季屿冲她挥挥手。
“季少爷，恭喜毕业。”林西面色如常，捧着花跟在两人身后，职业素养一流。
季屿已经习惯了陆烬这种“接管”模式，压根没觉得不对。他往陆烬那边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我的礼物呢？去年你说等我毕业给我个大的！”
“急什么。”陆烬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车库呢，自己去看。”
季屿眼睛瞬间亮了，拔腿就要跑。
“季屿。”陆烬的声音从后面慢悠悠传来，“跑一个试试。”
季屿脚下一顿，硬生生把那股冲劲压下来，回头冲他撇嘴：“陆烬，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嫌宽？”陆烬看着他，语气平淡，“那礼物我让人开回去？”
“别别别！”季屿立刻窜回去，一把抓住他手臂，“陆总，陆总我错了，我慢慢走，跟你并肩走，行了吧？”
他说着，还真就放慢步子，跟陆烬并排往停车场走。只是那手还抓着人家手臂不放，抓得理直气壮。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
地下停车场里，季屿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暗银色，流线型车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蛰伏的猎豹。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他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手想摸又不敢摸，回头瞪着陆烬，“这是那个限量版？国内才五辆那个？陆烬你他妈疯了吧？！”
陆烬靠在车门边，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喜欢？”
“喜欢疯了！”季屿终于忍不住伸手，在引擎盖上摸了一把，那触感让他又“卧槽”了一声，“我能开吗？现在能开吗？我驾照带了！”
“没牌，不能上路。”陆烬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先带你兜一圈。”
季屿二话不说钻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手都在抖。
车子滑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季屿靠在座椅上，感受着那种贴地飞行的推背感，忽然开口：“陆烬。”
“嗯？”
“你这礼物是不是有点太贵了？我生日你都送什么了，这毕业礼比生日还大？”
陆烬目视前方，语气很淡：“你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就这一次。”
季屿扭头看他。
阳光从车窗斜进来，落在陆烬侧脸上。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眉眼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季屿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骑自行车，陆烬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满头大汗。那时候陆烬也就十几岁，却已经是一副大人的样子，跟他说：“别怕，我扶着。”
他一直觉得，有陆烬在的地方，就不用怕。
“看什么？”陆烬余光扫到他。
“看你帅。”季屿笑嘻嘻地收回目光，“陆总今天专门推了会来给我撑场子，我不得多看两眼，赚回本。”
陆烬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晚上家宴设在季家的私人会所。
说是家宴，其实来了不少人。季家在业内的朋友，陆烬那边的几个叔伯，还有几个跟两家走得近的世交，把包厢坐得满满当当。
季屿被按在主桌，旁边是他妈。
沈婧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裙子，气质飒爽，一点不像儿子都大学毕业的人。她上下打量了季屿一眼，伸手把他领带正了正：“穿个衣服都没正形，小时候你陆烬哥怎么给你穿的？”
“妈——”季屿拖长声音，“我都多大了，别老提小时候。”
“多大也是我儿子。”沈婧拍拍他的脸，“行，毕业了，以后就是大人了。想好干什么没有？”
季屿一顿，敷衍道：“再说吧，先歇俩月。”
沈婧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那点迷茫，只是笑着说：“行，歇着。反正有爸妈，饿不着你。”
季屿被说得有点不自在，拿眼睛去瞟另一桌的陆烬。
陆烬正和几个陆氏的叔伯说话。他坐在那里，姿态松弛，但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凑上去套近乎。有个穿着旗袍的女士带着个年轻女孩过去敬酒，笑着说了什么，那女孩站在陆烬旁边，脸颊微红。
季屿眯了眯眼。
又是说亲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眼睛还盯着那边。那女孩看着挺漂亮，笑得也甜，跟陆烬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陆烬礼貌地回应了两句，神色没什么变化。
“看什么呢？”沈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了然地笑了，“你陆烬今年二十六了，惦记他的人多着呢。上个月还有人给我递话，问能不能牵个线。”
季屿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牵什么线，那女的一看就不是陆烬喜欢的类型。”
沈婧挑眉：“哦？你倒是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
季屿一愣，随即撇嘴：“反正不是这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堵得慌。以前也有人给陆烬介绍对象，他没觉得有什么。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看越烦。
宴席散场，季屿在门口等车。
晚风一吹，带着点夏天夜晚的燥热。他松了松领带，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件西装外套落在肩上。
“站风口干什么。”陆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屿没回头，只是拢了拢外套：“陆烬。”
“嗯？”
“刚才那个女的，你喜欢吗？”
陆烬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到季屿旁边，侧头看他。季屿还仰着头看星星，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暖色的光，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像是随口一问。
“不喜欢。”陆烬说。
“哦。”季屿点点头，沉默了两秒，又开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烬没回答。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草木的气息。
季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陆烬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正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让季屿心里莫名一跳。
“问这个干什么？”陆烬开口，语气很平常。
“随便问问。”季屿把视线移开，“周砚说你这种钻石王老五，肯定要求高。”
“周砚话多。”
季屿被逗笑了：“对，他话是挺多的。”
陆烬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车来了，回家吧。”
季屿家的别墅和陆烬家是对门。
车停在门口，季屿下了车，把西装外套从肩上拿下来，递还给陆烬。
“谢了，陆总。今天礼物很喜欢，改天请你吃饭。”
陆烬接过外套：“进去吧，早点睡。”
“知道了知道了。”季屿摆摆手，转身往自家大门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陆烬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件外套，正看着他。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烬。”季屿喊他。
“嗯？”
“你今天推的什么会？重要吗？”
陆烬顿了一下，然后说：“不重要。”
季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那晚安。”
他转身推门进去，消失在门后。
陆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
车里，林西正坐在驾驶座，安静地等着。她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板一眼，什么都没问，发动了车子。
陆烬闭眼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全是刚才季屿回头看他的样子。
路灯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他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烬在心里叹了口气。
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那个从小跟在身后，现在会挑眉叫他“陆总”的人。喜欢那个抱着限量跑车嗷嗷叫，又会忽然正经问他“重要吗”的人。
喜欢季屿。
喜欢了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毕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