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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再一次奔跑 这次,我一 ...

  •   一夜无眠。
      清晨的空气裹挟着初冬清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林知夏脑海中那片持续滚烫的混乱。去学校的路她走了无数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一切,又都彻底不一样了。
      耳边是车流与人声,但她的感官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真正占据她所有意识的,是昨晚医务室里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幕——那个总是小心翼翼、沉默寡言的身影,剧烈地颤抖着。
      那双死死攥着她沾血外套的手。
      还有那一声,用尽所有力气,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
      “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道无法驱散的咒语,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喜欢……我?
      江澈……喜欢我?
      这个认知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不是愧疚,不是责任,不是任何她为他的行为寻找的借口,而是“喜欢”——一个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让他痛苦到颤抖流泪的词语。
      她昨晚几乎是落荒而逃。多待一秒,她都觉得自己会窒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信息。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些她以为的“弥补”,那些让她心乱的瞬间,竟然不是愧疚,而是喜欢。
      而她呢?她对他……
      纷乱的思绪被一阵寒风打断,她下意识裹紧外套。不知不觉走到教室门口,抬眼看向旁边的座位——空的。她的心脏倏地一下收紧。
      课上,老师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几何图形。林知夏垂着眼,视线却不自觉瞟向右侧,盯着空位看了几秒,又默默低下头,心不在焉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也许……明天他就来了吧。
      前排两个女生的低语,像细密的针刺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江澈住院了……”
      她捏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一点一点收紧。
      “真的假的?昨天不还好好的?”
      “好像是肺炎……挺严重的,发高烧……”
      “肺炎”两个字像两颗冰雹,狠狠砸进她的胸腔。眼前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昨天江澈用冷水给她洗了那件沾血的外套。她回想起他拿起衣服时固执的眼神,冷水洗到手发红,然后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他没伞……
      不......不会的。
      她用力握紧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那点锐痛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
      也许是巧合…怎么会…
      “林知夏。”
      数学老师的声音忽然在讲台上响起,她像受惊般猛地抬起头,对上老师平静的目光。教室瞬间寂静,几道好奇的视线投过来。
      “江澈同学请了病假,”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是他同桌,这几天就麻烦你帮忙整理一下课堂笔记和作业,回头抽空带给他吧。”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那些“也许明天就来了”的微弱期盼,在老师这句平常的话里,像铁锤一样被砸得粉碎。
      是真的。
      他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此刻,她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手心里那支笔“啪嗒”掉在摊开的卷子上,她盯着滚动的笔一动不动。
      “林知夏?”老师见她脸色煞白,又疑惑地叫了一声。
      “吱嘎——!!!”
      椅子腿在死寂的教室里划过地面,发出巨大的锐响。全班几十道目光带着错愕、茫然齐刷刷地投来,林知夏僵硬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椅子,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她却毫无知觉,眼睛只是死死盯着教室前方那扇紧闭的门。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而就在这片死寂中——
      林知夏猛地朝着教室前门冲去,跌跌撞撞,却又义无反顾!她冲得太急,在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但她没有没有丝毫停顿,扶着门框稳住身体后,她便一头扎进了门外空旷的走廊。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由近及远,最终一路狂奔,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四秒。然后,“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林知夏怎么了?!”
      “她跑什么?!”
      议论声、惊呼声、椅子挪动的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先投向那个空了的座位和散落一地的书本,又转向门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单薄身影决绝冲出去的痕迹。

      风声呼啸,街道飞速倒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她却浑然不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很快被奔跑带起的风吹得冰凉。倒退的行道树、模糊的店铺招牌——都成了虚化的背景。
      只有一个方向清晰无比:医院,他在那里。
      就在这时,知夏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早晨,她也曾这样奔跑。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熬夜画好的石头画像,她跑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赶快送到江宇手里。她想看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听他说“我很喜欢”。
      可她还是没赶上。
      江宇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而现在——她低头看向手心,手心里不是石头,而是那次“互助把脉”任务中,他写给她的生物遗传标准解法的纸条,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留着它,只是鬼使神差地,在起身冲出去的前一秒,手指先于意识,死死抓住了它。
      书包在肩头剧烈颠簸。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下,都像在叩问:
      来得及吗?来得及吗?来得及吗?
      她不敢想那个“来不及”。
      上一次的“来不及”,夺走了一个少年的生命,也夺走了她生命中很长一段时光的色彩和声音。那是一种钝痛,经年累月,沉在心底。
      不能再有第二次,她对自己说。
      快点,再快点。
      她不顾医生“不能剧烈运动”的嘱咐,死死咬着牙,肺里火烧火燎,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
      她对自己说:这次,我一定要赶上。
      终于到了医院,知夏的脚步在离自动玻璃门几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刹住。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缓了缓后,她缓缓直起身,抬头望向那扇玻璃门——门后躺着的,是那个固执地为她洗衣服而病倒的人。
      她低下头,摊开一直紧攥到麻木的手。掌心的纸条硌出淡淡的红印,汗湿的掌纹模糊一片。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不要再送一块无言的石头。
      石头代表过去,代表无法挽回的遗憾,代表沉默的纪念。
      这一次,她要送的是那个迟到太久、终于敢直面内心与失去的——自己的心。
      她不再犹豫,坚定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知夏站在入口处,走向护士台,声音因剧烈奔跑而干涩沙哑:
      “请问……江澈……肺炎……在哪个病房?”
      护士翻了翻记录,报出房号:“三楼,307。”
      “谢谢。”
      她等不及旁边缓慢上升的电梯,转身朝着楼梯跑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咚咚咚,像是她快要失控的心跳。
      长长的走廊两边是紧闭或虚掩的房门,她的目光飞快扫过门牌号:301,303,305……
      307。
      她在门口停住,深吸一口气,能听见门内隐约传来压抑而沉闷的咳嗽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颤抖的手上。
      就是这里了。
      她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江澈半靠着枕头坐着,正侧着头,用手捂着嘴剧烈咳嗽。他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透明的输液管连着架子上的药瓶,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滴落。
      听见开门声,他的咳嗽停了一瞬,抬起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知夏站在门口,胸口还因奔跑而剧烈起伏,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校服外套的拉链滑开了,里面的毛衣领子也有些歪。
      她望着他。望着病房苍白灯光下他毫无血色的脸,望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唇,还有那双骨节分明却透着病态肤色的手。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攫住心脏,混杂着心疼与迟来的懊悔。
      江澈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更没料到她看到的自己是这副狼狈模样。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他别过头,用手背抵着嘴,闷闷地咳了几声,肩膀微微发颤。
      林知夏紧握着门把手,沙哑地轻轻唤道:
      “江澈。”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用更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问出那句从奔跑开始就萦绕心头的话:
      “这次,我跑的快吗?”
      江澈彻底愣住了。
      他维持着半靠的姿势,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搁在被子上。他看着那双总习惯低垂躲闪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沉静疏离,只有深切的担忧,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那目光太烫,烫得他心尖狠狠一颤。随即,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他微微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滚下一滴滚烫的泪,在苍白的脸上格外触目。
      他说:
      “嗯,够快。”
      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补充:
      “我还在。”
      知夏握着门把的手终于松开。病房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药液滴落的“嗒、嗒”声,和他尚未平复的粗重呼吸。她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根刺目的输液针,以及周围泛青的皮肤。看了几秒,她伸出手,迟疑地碰了碰他手背的边缘。
      冰凉。江澈的手指微微一颤。望着她担忧的侧脸和那同样湿润却发亮的睫毛。
      窗外天光一寸寸暗下去,病房惨白的顶灯自动亮起,洒下一圈暖黄光晕,恰好笼罩病床周围的小区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暖的静谧。
      像很多年前那个她没能赶上、最终被黑暗吞没的早晨,终于在这一刻,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用沉默而固执的方式,小心翼翼重新点亮。
      知夏低着头,目光仍停在两人几乎相触的指尖,和他手背上清晰的青色血管,轻轻说道:
      “下次……”
      她顿了顿,“下次你生病,”随即抬头望进他的眼睛,“要第一个告诉我。”
      江澈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她,近乎贪婪地看着她那双眼里几乎满溢的担忧……那目光太深太重,承载着太多他不敢深想却无比渴望的东西。他抬起被子上的左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指。掌心滚烫的热度,汹涌地传递到她同样滚烫的心里。
      “好。”
      声音依旧沙哑,却像一句用尽全身力气才兑现的诺言。
      就在这时——一直攥在知夏另一只手里的纸条,悄然从指间滑落在被单上,露出江澈熟悉的字迹。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小小的纸条上。
      知夏像被烫到般,脸颊“轰”地烧起来。她刚才……竟然一路狂奔,都死死攥着它?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伸手,慌乱地把纸条从被单上抓起来,紧紧团在手心,仿佛要立刻藏起这个“证据”。
      然而,她那副欲盖弥彰、眼神无处安放的害羞模样,全落入了江澈眼中。
      “跑那么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带笑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紧攥着纸条的手,开口道:“就为了把这个,亲自‘送还’给我?”
      林知夏的脸更红了,想把纸条藏起来又觉得太刻意,只好强作镇定,可飘忽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是…是老师让我带笔记和作业给你,这个…是夹在里面的。”
      “哦。”
      尾音微微上扬,他显然不信。看着她又烧红几分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那…‘这次跑得快吗’,也是老师让你问的?”
      林知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病房顶灯的光线、江澈眼中浅浅的笑意、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所有感官信号在脑海里交织、炸开,让她的脑子瞬间宕机。
      她居然顺着他的话喃喃自语,诚实地回答:
      “不、不是老师……”
      “是……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瞪大了眼睛,看到他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出她呆若木鸡的样子——仿佛刚刚对着全世界广播了内心最大的秘密。
      我刚才说了什么?!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几个字塞回去。脸颊、耳朵、脖子迅速涨红,整个人像一只瞬间被煮熟的虾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她语无伦次,眼睛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却捏到了口袋里那张还没放好的皱巴巴的纸条。
      对了!纸条!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掏出那张纸,看也不看就往前一递,声音又急又快:“给、给你!你的纸条!还、还你!”
      他看着她通红欲滴的脸、慌乱闪烁的眼睛,还有那张被举在半空的纸条……不禁轻笑出来,却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抵着嘴唇,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林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吓坏了,几乎是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放下那张倒霉的纸条,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是昨晚的凉白开。
      她眉头一皱,转身冲向病房角落的热水壶,嘴里还着急地念叨:
      “水凉了……你不能喝凉的!你等一下,我给你兑点热的……咳得这么厉害还笑!你、你别笑了呀!”
      她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倒水、试水温,背影透着“闯了祸”后的慌张却又笨拙地做着最细心的事。
      江澈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看着她忙碌的小小背影,听着她满是担忧的碎碎念,心里那个名叫“林知夏”的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靠在枕头上,很轻、很乖地应了一声:
      “……嗯。不笑了。”
      “都听你的。”
      目光却依旧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知夏端着杯子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江澈就着她的手小口喝着。知夏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轻声说:“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
      江澈看着她,微微点头,汹涌的倦意和药力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地垂下。然而,就在知夏以为他已经睡着时,那只滚烫的手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在被单上摸索着,然后准确地覆上了她放在床边的手。知夏微微一怔,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任由他握着。
      病房里重新陷入彻底的静谧,只有他逐渐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和药液滴落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知夏立刻紧张地看过去。江澈并没有醒,像是陷入了不安的梦境,将她的手握得更牢了。
      “江澈?”知夏极轻地唤了一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低柔,“我在,没事。”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看清她的瞬间便安定下来,最后近乎贪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沉沉睡去。

      长夜未尽。
      此刻,在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中,在彼此无声的陪伴里——她一路狂奔而来的惊惶,终于尘埃落定。
      他长久以来的孤寂,也仿佛找到了停靠的岸。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是她奔跑时攥紧的纸条,是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是她笨拙地守护,是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会不自觉追寻她身影的目光。
      镜头仿佛在此刻缓缓拉远。
      从病床上交握的双手,到暖光笼罩下两人静谧的侧影,再到窗外无声流淌的灯海。
      最后,定格在那张静静躺在洁白被单上、微微卷边的纸条。
      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
      这一次,她终于赶上了。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再一次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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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读者朋友们,本文全文预计90章左右加番外已全部存稿,放心入,不坑,每日稳定更新中~ 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收藏,特别是用心的评论,都是这个故事继续生长的阳光和雨露。 我不是一个人在写作,是你们的目光,让纸上的字句有了生命。 请和我一起,陪着知夏和江澈、江宇,把这个关于“破碎与修复”的故事,好好地、完整地讲下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