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惨白。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黑色的鬼魅贴在地上。 林之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具尸体,只有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 毫无预兆地,她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被看不见的线提着的木偶。她坐直身体,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赤着脚走到外屋,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照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也照在她空洞得映不出月影的眼睛里。 然后她开口了:“Ladies and Gentlemen...” 标准的美式发音,流利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每个单词都精准得像精密机器播放的预设唱片。 她甚至扬起了嘴角——那个弧度完美而标准,是演讲时该有的微笑: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微微弯起。这是他教她的,她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的“演讲式微笑”。 她就这么微笑着,用标准的美式英语复诵起来:“Today, I want to talk about the silence...”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月光依旧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扬起的嘴角上,落在她空洞的眼睛里。她站在那里,穿着皱巴巴的黑衣服,赤着脚,头发散乱,却用最标准的英语朗诵着那次比赛的演讲稿。 “My silence had not protected me. Your silence will not protect you.” 她流利地念出这句——这是演讲稿的高潮部分,是他用红笔圈出来、说她念得最有感情的一句。练习时她总在这里卡顿,总紧张,总发不好“protected”那个音。 但现在没有卡顿,没有紧张,她完美地念了出来。她甚至能感觉到礼堂里那束打在头顶的光,还有阶梯旁阴影里注视着她的他……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个无情的开关切断了所有声响。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下一个音。 房间里一片死寂,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 接着她像失去了支撑,缓缓跪坐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她感觉不到疼,只有内心最深处埋藏的声音从喉咙里不断涌出来,一声接一声,破碎、嘶哑、绝望。 “江宇……”她对着眼前令人窒息的黑暗,对着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终于颤抖着、嘶哑地开口,“你还记得那个约定吗……” 眼泪肆无忌惮地流进嘴里,滴落在地上。 “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我赢了的话……” “我想跟你去海边……” 说完这句,她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骤然低下去,变成恍惚的、梦呓般的自言自语。泪水混着绝望,在脸上肆意横流。 “我爸以前……总说带我去……” “我一次都没去过……” “我想……如果是和你一起……” 说到这里,她突然哽住,像是被巨大的悲恸扼住了喉咙。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想把汹涌的呜咽堵回去,可泪水却从指缝里疯狂涌出。过了好几秒,那压抑的、破碎的句子才从齿缝里挤出来,混着滚烫的泪,一字一字带着血淋淋的悔恨—— “我真希望……” “我真希望……” 她重复着,仿佛要用尽灵魂的力气—— “那一次……我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