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白昼坠落 她的“等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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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碎裂，天台上，寒风依旧凛冽，刺骨的寒意浸透全身。
就在他的心一点点沉向谷底时，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提起精神，指尖颤抖着低下头，点开那条回复。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清晰得刺眼：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怎么不去死？”
他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了。屏幕上的光，映着他骤然失血的脸。
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看，反复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怎”“么”“不”“去”“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扎进他的心脏，把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欢喜，都割得粉碎。
他放下手机，又很快拿起来再看一遍。
还是同样的字，没有任何差错，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那行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屏幕上，也刻在他心里，冰冷而锋利。
他缓缓放下手机，胸口那团沉闷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巨大的空洞。
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
操场上的人还在做体操，小得像蚂蚁，叽叽喳喳的声音依旧模糊而遥远。
霁城的屋顶一片灰蒙蒙的，没有任何色彩，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荒芜而空洞。
他想起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瞬间。
想起她靠在他怀里哭的那天，眼泪打湿他的校服，小小的一团，让他的心也跟着疼。
想起她在江边看晚霞，让他不要删掉那张照片。
想起她偷偷看他，被发现后慌乱转头、耳根红透的样子。
想起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她写过纸条的草稿纸，想起每次偷偷看她时慌乱的心跳。
原来，他的喜欢在她眼里如此可笑，如此令人厌恶，厌恶到……让他去死。
他缓缓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指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觉得沉重。
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冰凉，像那行刺眼的文字死死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他重新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很高，很高。
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很小，小到模糊不清，就像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卑微到不值一提。
风更烈了，吹得他单薄的身体微微晃动，校服下摆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拉扯着他，又像是在为他最后的绝望伴奏。
胸口的空洞越来越大，冷风灌进去冻得他浑身发抖，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曾经的温柔瞬间，是不是都是他的幻想？是不是他太渴望温暖，才把她偶尔的善意当成了喜欢？
没有希望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眼泪，没有哽咽。
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情绪都已被那行字抽干，只剩下麻木和释然。
他甚至不敢回头，不敢去想教室里那个还在期待着送他礼物的女孩……
风从下面吹上来，把他的校服鼓得更厉害，像是要把他吹走。
他最后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三楼，最右边那扇窗，她的座位就在那里。
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微微一颤，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没有再想什么，没有再犹豫。但眼神里还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眷恋，最终他慢慢往前迈了一步……
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带着他所有的不甘、落寞、绝望、眷恋，和那句“林知夏，我喜欢你”——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风接住了他，也吹散了他最后一点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和林知夏整理资料的轻微声响。
她坐在办公桌旁，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一本一本小心翼翼地整理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心里却时不时闪过江宇的脸，想起他干净的侧脸，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期待。她想着等会儿回去，就把那块石头给他。他看到石头上的画像，会笑吗？会不会觉得她画得很丑？会不会……也对她，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此时，她整理资料的动作轻快了些，指尖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期待。
大课间结束的铃声忽然响起，清脆响亮，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好了，差不多了。”语文老师放下笔，笑着看向林知夏，“辛苦你了知夏，快回去上课吧。”林知夏点点头，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轻声道：“不辛苦，老师。”说完，她站起身，快步跑出办公室。心里的期待愈发强烈，脚步也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回到教室、回到江宇身边，把那块石头递到他手上。
她跑回教室，轻轻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坐好了，拿出课本等待上课。老师也已站在讲台上，准备开始讲课。她放轻脚步，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将书包轻轻放在桌下，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江宇还没有回来。
她望了一眼他的空座位，桌面依旧干干净净，课本整整齐齐，椅子也被推得规规矩矩，和每天早上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她没多想，只当他是去了厕所，或是在操场还没回来。心里的期待，依旧未减。
她伸出手，悄悄探进书包，摸到那个软纸包。硬硬的，凉凉的，依旧踏实。她轻轻碰了碰，心里默念：再等会儿，等下课，他一定就回来了，到时候，就把礼物给他。
她不知道，她期待的“等会儿”，再也不会来了。
她不知道，那个会对她浅浅笑、会把她的石头当成宝贝、会偷偷喜欢她、会在身后默默守护着她的少年，已经永远消失在了那个有风的天台上。
她更不知道，那块她熬夜画好、小心翼翼珍藏的石头，再也没有机会，送到他的手上......
教室里安静得过分。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一字一句，林知夏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她的手一直放在桌下，轻轻贴着书包。那块石头就在里面，被软纸包着，硬硬的、凉凉的，安安稳稳。她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旁边空空的座位。江宇还没回来。大课间都结束这么久了，他能去哪里？平时，他从不这样消失这么久。她心里轻轻浮起一丝淡淡的不安，可下一秒，又被即将送礼物的期待和紧张盖了过去。她指尖微微蜷起，心跳轻轻快了一拍。窗外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桌面上，落在他空着的椅子上，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平静，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先是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压抑的惊呼、嘈杂的议论，像潮水一样从远到近，一点点漫进教室。有人猛地站起来，有人探头往窗外看，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教室里，瞬间乱了。
“怎么了？”“外面怎么回事？”“好像……好像有人从楼上跳下去了！”后面的话，没人敢说完。老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厉声维持秩序：“安静！都坐好！别乱看！”可已经压不住了。越来越多的声音挤进来，恐惧像一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林知夏僵在座位上。她整个人都定住了，血液好像一瞬间凝固了。楼上……楼上是天台。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她脑子里，重得让她眼前一黑。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有人冲进教室，脸色惨白，对着老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林知夏头顶。“……天台……跳下去的……是你们班的……江宇同学……”
“啪嗒。”
教室里，不知是谁的笔，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课本滑落的“哗啦”声，书页散开。
那个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手忙脚乱捡拾书本的窸窣声。
没有人抬头去看是谁。每个人都僵在自己的座位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钉住了。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音。
知夏看见老师的嘴在动，看见前排同学惊恐地捂住嘴，看见窗外有人影疯狂跑过。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走。只有尖锐的耳鸣，像烧红的铁丝，从耳膜直插进大脑深处。
只有那三个字，在这片死寂的轰鸣里反复炸响——江宇。江宇。江宇。
“嗤啦！”她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她仿佛视而不见，也仿佛毫无知觉，眼里一片空茫，像是失去了焦距，随即迈开腿，向外狂奔。
“林知夏！你干什么！回来！”老师急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听不见。
她只知道跑。
跑出教室，跑过走廊，跑向那个熟悉的地方。
一步，两步。三阶，四阶，胸口剧烈起伏，喘不过气，喉咙里泛着又腥又甜的滋味，可她不敢停。
天台。
天台。
他只是在那里吹风，只是……
她不敢往下想。
粗重的喘气声夹杂着急切的脚步声，终于停在那扇生锈的铁门面前。
天台的门虚掩着，风从缝隙里灌出来，冷得刺骨。
她紧闭双眼，顿了顿，缓缓伸出颤抖的手，然后猛地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启，风一下子扑到她脸上，吹乱她的头发，吹得她眼睛生疼。
她睁开眼，天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会偷偷看她、对她轻轻笑的少年。
没有那个会偷偷拍照、帮她修灯泡、陪她去进货的少年。
只有风吹过矮墙时呜咽的声音。
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
只有远处楼下传来的、模糊得让人崩溃的喧闹。
他站过的地方空了。
林知夏站在天台门口，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她慢慢往前走，脚步轻得像一片一触就碎的纸。
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刺耳得扎进骨头里。
她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也不敢看。
不愿意相信。
她只知道——那个会在教室等她、在她哭的时候抱住她、对她温柔笑的少年，不在了。
今天早上，她还在心里偷偷期待，要把那块石头送给他。
怎么会……怎么会一下子就没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颤抖着拉开书包拉链，指尖触到那个软纸包。
一层，两层。
她轻轻拆开。
那块青灰色的石头露了出来。
上面画着那个笨拙的少年，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有点歪，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她熬夜画了无数遍才终于画完的他。
那是她跑遍江边、冻红手指才找到的石头。
那是她准备了一整个晚上、期待了一整个清晨的礼物。
可是现在。
再也没有人会接过这块石头。
再也没有人会握着它，轻轻地笑。
再也没有人会把它小心翼翼放进口袋，珍藏一辈子。
林知夏看着石头上那个小小的、笨拙的笑脸，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落在画像的眼睛上。
又一滴，落在他弯弯的嘴角。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想告诉他，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想告诉他，我画得不好，你别笑我。
想告诉他——她心底的秘密。
可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握着那块石头。
石头冰凉、坚硬、沉重，像一块从她心脏里挖出来的、不会跳动的心脏。
她踉跄着走到他刚才站过的位置，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徒劳地拂过冰冷粗糙的水泥地——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灰尘。
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他鞋底摩擦的痕迹。
然后，她才蜷缩起来，把那块画着他笑脸的石头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个凭空出现的、嘶吼着灌进冷风的窟窿。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傍晚，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颗糖，指尖是温的。而现在，包裹她的，只有水泥地刺骨的冰凉，和穿堂而过、永不止息的风。
那风曾经吹起过她鬓角的碎发，最终也吹散了他最温柔的告白。
而现在，它正一遍遍徒劳地，试图填满那个再也不会有人来拥抱的虚空。
阳光依旧明亮，洒在整座城市上空。
白昼还在继续，世界照常运转。
楼下，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人群的喧哗声渐渐散去，化作沉闷的嗡嗡声，在背景里低低回响。
可属于林知夏和江宇的白昼，在她还没来得及送出礼物的这一刻，彻底坠落了。
再也没有“等会儿”了。
再也没有明天。
再也没有那个会为她把灯点亮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白昼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