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你站住！》喜折花

5、第 5 章 怀疑

　　隔离帐篷很简陋，一张药案，一张草席，一个炭盆，一盏油灯，就没了。

　　李军医让人把阿禾抬进来时，连句话都没多说，只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捂着口鼻匆匆退了出去。

　　徐珈扫了一眼四周，心里叹了口气。这条件，放现代连个社区诊所都不如。但这里是大汉，这就是她和阿禾的生死场。

　　她把阿禾放平在草席上。换了地方，空气没那么浊，阿禾的咳声比在药帐里轻了一些。至少这一步，没做错。

　　徐珈背对着帐门，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医用口罩蒙在脸上。虽然模拟器有防护罩，但她必须得习惯，毕竟在这个时代，烈性传染病是要吃人的。

　　小八在她脑子里嘀咕：“宿主，系统开了防护罩，肺痨传不过来的，您不用这么紧张。”

　　徐珈没理它。她走到药案前，把三片白色药片磨碎，混进半碗温水里，端着碗走到草席边。

　　“阿禾，喝药。”

　　阿禾迷蒙地睁眼，嘴唇哆嗦着张开。第一勺下去，他猛烈地呛咳起来，药汁吐出来一半。

　　不行，这药比黄金还珍贵，吐了就没命了。

　　徐珈一把扶住他的后颈，把他的头微微仰起，强迫他咽下去：“咽下去，想活命就自己往下吞。”

　　一勺，两勺，半碗药喂完，徐珈已经很累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把碗放下，跪坐在草席边对阿禾说：“我这一晚都会在。你睡，咳醒了，我给你喂水，别怕。”

　　其实她也怕，怕他半夜突然高热惊厥，怕他一口血上不来直接憋死。原本七成的把握，在这缺医少药的破帐篷里，最多剩三成。但她不能露怯，她要是慌了，阿禾就真的没指望了。

　　阿禾眼睛泛红，抬眼看向徐珈。他记得刚才喝药时这个女医下手有多狠，现在她脸上蒙着块白布，只露出眼睛，却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哑着嗓子问：“女医，我会不会死？”

　　“会。”徐珈连犹豫都没有，“所以我在。”

　　阿禾没再说话，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死死攥着草席的手指，终于慢慢松开了。

　　小八在她脑子里叹了口气：“宿主，您这话也太实在了。”

　　徐珈没接话。

　　实在吗？她只是不想骗一个把命交给她的人。

　　她站起身，把煮开的热水倒了一碗，用干净的麻布擦干碗沿，等着水凉一点。

　　但这一夜注定漫长。她必须在李军医明天早上来查验之前，把阿禾的体温降到正常。否则，霍去病那把杀猪刀，明天就会落到她的脖子上。

　　。。。。

　　入夜后，阿禾烧起来了，整个人蜷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滚烫。

　　徐珈手背一贴上去，心就沉到了谷底。这热度，比白天凶险了十倍。她一个还在实习的医学生，哪见过这种没有呼吸机、没有退烧药，眼看着人要在自己面前活活烧死的场面？

　　她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里取出两片退烧贴，撕开，贴在阿禾额头和颈后。阿禾被冰得猛地一哆嗦，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

　　徐珈赶紧按住他的手：“别动，这是我祖传的……退热膏，贴着，能降温。”

　　说完她自己都心虚。什么祖传，这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见，非把她当巫女烧了不可。

　　退烧贴只是辅助，她转过身，把麻布浸透凉水，开始一遍遍擦拭阿禾的脖子、腋下。木桶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她的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膝盖在草席上跪得生疼。

　　可是没用，阿禾的体温依然烫手。

　　怎么办？物理降温根本压不住，必须得用退烧药，甚至得打退烧针。

　　就在她准备呼叫小八拿药的时候，手突然顿住了。

　　不行，李军医明天一早肯定要来查验。要是他发现阿禾的烧退得莫名其妙，连点药渣都找不出来，肯定会起疑。更何况，那个活阎王霍去病还在外面盯着。他要是知道我有神仙手段，一定会把我当细作抓起来拷问。

　　小八在脑子里急道：“宿主，三十九度二了，再不用针剂压下去，他脑子都要烧坏了。”

　　徐珈急得慌：“不行，我不能用，用了我就死定了。”

　　小八：“那怎么办？”

　　冷静，徐珈，你背过的急救手册里怎么说的？大血管降温。

　　“退烧贴压额头，凉水擦大血管。”她咬着牙，把麻布重新拧干，冷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一个管急，一个管慢，先撑到天亮再说。”

　　她不敢睡，每隔一刻钟，就要心惊胆战地探一次阿禾的鼻息，生怕这微弱的热气下一秒就断了。

　　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风刮得帐篷呼呼作响。

　　好累……好想回家。

　　如果现在按退出键，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了？她只是个普通学生，凭什么要在这大汉朝拿命去赌啊？

　　小八察觉到了她的动摇，小声说：“宿主，您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系统会自动存档的。”

　　徐珈看着草席上那个瘦骨嶙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阿禾。

　　她想起自己白天才大言不惭地跟人家说：“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呜……自己吹的牛，跪着也要吹完。要是现在跑了，她这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徐珈，你真是个傻子。”

　　然后把麻布翻了个面，重新敷在阿禾身上。

　　小八：“宿主，万一他真撑不过去，您怎么办？”

　　徐珈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自暴自弃地说：“那我就陪他一起埋，反正你也跑不掉。”

　　小八哑了一下：“宿主，您这个安慰人的方式，我听了更害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青灰色的鱼肚白。徐珈靠在帐柱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了。

　　突然，草席上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徐珈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阿禾缓缓睁开眼，眼神虽然虚弱，但那层浑浊死灰的雾，竟然散了。他转过头，看见徐珈眼睛熬得通红，正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阿禾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女医……我还活着。”

　　徐珈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活过来了……她居然真的用几片退烧贴和几盆凉水，在汉朝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

　　第二天上午，赵破奴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给我拔箭的女人呢？”

　　旁边的士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校尉，您说那个女医？”

　　“废话。”赵破奴挣扎着想起来，“她人呢？”

　　士兵犹豫了一下，往帐外瞟了一眼才低声道：“被将军关起来了，跟那个咳血的兵关一个帐。将军说了，那病会传人，他若活了，女医说的就是真的；他若死了，两人一起活埋。”

　　赵破奴听完，眉头一拧。将军的军令他改不了，但女医救了他的命，他绝不能当缩头乌龟。

　　他撑着胳膊就要下地，伤腿刚一用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坐了起来：“扶我去。”

　　士兵急了：“校尉，您的腿不能动啊。”

　　赵破奴冷眼一瞪：“我说，扶我去！”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年长些的叹了口气，知道他这牛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上前把赵破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到隔离帐外。赵破奴一把推开士兵，靠在木桩上，隔着帐帘扯着嗓子喊：“恩人，你还活着吗？”

　　帐里安静了一瞬。

　　徐珈正守着阿禾，听到这声粗犷的恩人，愣了一下。不过能叫她恩人，她猜应该是那个被她救回来的赵校尉了。她赶紧走到门边：“死不了，你别进来，这病会传人。”

　　赵破奴在外面嘿嘿一笑，声音透着股憨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传不传的，老子认了。”

　　说完，他转头扫了一圈帐外守着的几个士兵，名义上是守着，实际上也是盯着。赵破奴心里清楚，这女医现在的处境，跟坐牢差不多。

　　赵破奴高声道：“都给我听好了，女医救了我的命，谁要是敢欺负她，先问过我赵破奴。”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都没敢吭声。

　　赵破奴又道：“将军那边我去说，她要是死了，我这条命赔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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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正提着药箱走来的李军医，刚好听见了最后这句话。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看了赵破奴一眼，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大步朝将帐的方向去了。

　　帐外，赵破奴被士兵搀扶着慢慢走远。

　　徐珈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

　　小八在她脑子里感叹：“宿主，您这就收服第一个死忠小弟了？”

　　徐珈没理它的调侃，她慢慢滑坐在草席边，眼里有点发酸。

　　她一个后来来的普通医学生，孤零零地来在这个随时会掉脑袋的古代军营里，本来以为只能靠自己硬撑。结果，就因为那天晚上她硬着头皮拔了一根箭，这个叫赵破奴的汉子，居然真的愿意拿命来保她。

　　小八见她半天不说话，小声问：“宿主，您不感动吗？”

　　徐珈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感动啊。但我也吓死了好不好，万一霍去病觉得他这是在拉帮结派，直接把我们俩一块儿埋了怎么办？”

　　小八：“……那您刚才还让他去说？”

　　徐珈抱着膝盖，叹了口气：“拦得住吗？这种武将认死理，我要是拦他，他反而觉得我看不起他。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抬起头，看着草席上还在昏睡的阿禾。现在，赵破奴在外面替她挡了一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把阿禾救活，把这场死局彻底盘活。

　　。。。。

　　下午，李军医来了。

　　他掀开帐帘，却没往里走，只是停在门口，这是军医营的死规矩，会传人的恶疾，活人不能沾边。

　　他本来没把这女医当回事。一个被将军关了禁闭的丫头，治一个半死不活的咳血兵，能折腾出什么水花？可他上午听见了赵破奴那句话。那话已经在营里传遍了，他今天过来，就是想瞧瞧这女医到底在使什么妖蛾子。

　　“我来看看那个咳血士兵的。”

　　徐珈没让开，只隔着帘子，将阿禾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李军医听完，眉头微皱。他本来只打算隔着帘子问几句，可听她说那咳血兵竟然好转了许多，心里的好奇到底压不住了：“我进去检查一下。”

　　徐珈心口猛地一缩。她倒不怕他看阿禾，阿禾好转是铁打的事实。她怕的是药案上那些没来得及藏的东西。但转念一想，这病得治，那些药迟早要见光，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虚。

　　所以她没有阻拦，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棉布口罩递过去：“戴上，这病会传人。”

　　肺痨可是烈性传染病，李军医这把年纪，没有任何防护，就这么凑上去，简直是在送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老大夫折在这儿。

　　李军医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眉头死死拧着：“这什么？”

　　“蒙住口鼻，防病气。”徐珈把口罩往前递了递，半步不退，“您要进去，就得戴，不然我不让。”

　　李军医没接。他当军医几十年，头一回被人拦在药帐外面。他想发火，可看着女医脸上那块白布，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自己都捂着这东西，若真没用，她戴它作甚？

　　他瞥了一眼帘子后头那咳血兵，又看向徐珈，见她眼神坦荡，的确不像是存心刁难。

　　他一把接过口罩，学着徐珈的样子胡乱蒙在脸上。粗糙的布料死死贴着鼻子，闷得人透不过气：“这样可以了？”

　　李军医掀帘进帐。走近了他才发现，徐珈脸上的口罩和给他的不一样，他戴的是软塌塌的棉布，徐珈戴的那个，白色的，且硬挺，鼻梁上还横着一根细铁丝。

　　他狐疑地多看了两眼，到底没问。视线一转，又扫到了帐角那两桶水上，桶壁还挂着水珠。

　　他脚步猛地一顿。这女医被将军关着禁闭，谁给她送的水？还是烧过的热水？

　　他回过头，徐珈站在内帐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躲不闪。

　　李军医把这副坦荡模样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到草席边蹲下。

　　阿禾半睡着，呼吸平缓。那张昨天还青白如纸的脸，此刻居然透出了血色。李军医伸手搭上他的脉，指下沉稳，不急不浮；再翻开眼皮，瞳孔清亮。

　　他行医半辈子，见过咳血咳到死的，没见过咳血咳到活过来的。这才一天多。这丫头到底用了什么神药？

　　他的目光顺着阿禾的脸往下移，落到额头上，那里贴着一片薄薄的东西。他伸手一碰，又凉又滑，绝不是布做的。

　　“这是什么？”他扭头问。

　　徐珈的心提了一下。她知道迟早会被问，退热贴和药片她都没藏。可真被问到脸上的时候，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扯谎，面无表情道：“家师所配，退热膏。”

　　退热膏？

　　李军医眉头紧锁。他见过的膏药，要么黑黄糊状，要么气味刺鼻，绝没有这种又薄又滑、不成体统的玩意儿。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药案边。案上放着半碗温水和几片白色药片。他捏起一片，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没味，根本不是草药。

　　“这些药，”他转过头盯着徐珈，问：“也是你师父配的？”

　　徐珈后背绷紧了，面上却不敢露怯：“是。”

　　李军医把药片放回原处，没再追问。但他行医大半辈子的直觉告诉他，这丫头手里的东西，透着邪门。

　　他转过身，徐珈站在那儿安安静静，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正地看着他不躲不闪，也不解释。

　　李军医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掀开帐帘的那一刻，他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这女医刚被押进来时，身上分明什么都没有。这些药，到底是从哪变出来的？

　　他没回头，大步跨了出去。

　　帐帘落下。

　　小八在脑子里幽幽地说：“宿主，他起疑了。”

　　徐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帐柱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我知道。”

　　小八试探道：“您故意的？”

　　“我确实没藏。”徐珈看着微微晃动的帐帘，低声说，“阿禾好转是铁板钉钉的事。退热贴和药片摆在那儿，比我说一百句神仙鬼话都管用。”

　　只要李军医亲眼看见咳血等死的人活过来了，他就没得选。

　　小八依然担忧：“那您不怕他琢磨出什么不该琢磨的？万一真把您当细作……”

　　“琢磨出来又怎样？”徐珈坐回草席边，低头给阿禾掖了掖被角，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说是家师所配，他爱信不信。更何况，他没得选。这个破地方，除了我，没人能把阿禾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话音刚落，小八的音调突然变了，急促而尖锐：“宿主，他没回药帐。”

　　徐珈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她眼神微凝。

　　小八急促道：“他的方向不对，他往将帐去了，那是霍去病的主帐。”

　　徐珈悬在阿禾额头上方的手，一点点抓紧。

　　李军医去找霍去病了。他这不仅是起疑，还是去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