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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可愿随我 宴席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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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不过三日,南疆边关城外,便有一支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入城,声势规整,排场隆重,一路径直朝着镇南大将军府的方向行来。
城中百姓沿路围观,私下纷纷议论,都道是奉旨前来镇守南疆兵权的皇家世子,终于抵达南疆。
可唯有将军府内,寥寥几人心里清楚,这一路风光入城、气度矜贵、言行举止皆刻意模仿世子模样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李圳宇。
这就是李圳宇口中,那个自己暗中安排、乔装顶替他身份行事的影子替身。
此人身形样貌与李圳宇有七分相似,平日里刻意模仿他的神态举止、言行谈吐,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惟妙惟肖,寻常外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影子(替身)自小养李圳宇暗卫之中,受过严苛训练,性情冷漠木讷,只听李圳宇的命令行事,生来就是为了做一枚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的棋子。
影子(替身)带着一众随行官员与侍卫,行至将军府大门前,递上皇家文书与兵符诏令,姿态端雅,礼数周全,全然一副正统皇家世子的做派。
闽南王亲自带人出府迎接,面上笑意温和,礼数丝毫不缺,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他在南疆镇守多年,混迹朝堂兵权中心,阅人无数,一眼便瞧出眼前这人虽样貌相似,气质心性却天差地别。
真正的李圳宇,清冷内敛,城府深沉,眼底藏着山河大局,沉稳从容。
而眼前的影子(替身),空有相似皮囊,眼神空洞无神,周身皆是刻意装出来的矜贵疏离,少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皇家风骨与谋断魄力。
闽南王心中瞬间便明白了世子的用意。
世子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执掌南疆全部兵权。一边真世子藏在将军府中,暗中布局筹谋,一边派替身光明正大出面接管职权,应付朝野百官、边关将士、各方属地势力。
一来对外稳住所有人的视线,堵住悠悠众口。
二来真世子隐身在南疆,好似与世隔绝,一举一动皆李圳宇掌控之下。
三来也借着替身,试探闽南王的忠心与底牌,拿捏边境兵权的动向。
步步算计,层层牵制,李圳宇不知何时,竟有了帝王的心思。越来越深沉凉薄,不容半分揣测。
这难道不是当今皇帝想要的吗?
培养一个杀伐果断,洞察人心的君王。
将军长子陪在身侧,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早已通透分明,依旧一言不发,只安稳随行,恪守本分。
将军次子站在人群末尾,目光淡淡扫过那替身身影,眼底无半分波澜,他满心牵挂,皆是府中深处那个眉眼温婉安静的陈听荷,朝堂权术、皇权博弈,于他而言,都不及佳人半分眉眼动人。
唯有最小的幼子,依旧一身素衣,立在廊下远远看着,面若桃花的脸上无喜无悲,清冷的眼眸淡淡扫过喧闹人群,对这真假世子、皇权纷争,依旧全然淡漠疏离,好似世间所有纷扰,都入不了他的眼,乱不了他的心。
替身被迎入将军府前厅,按皇家礼制落座,与闽南王商议交接兵权、边防驻守、属地管控等一应大小事务。
前厅之内,官员林立,言语客套周旋,场面一派正经肃穆,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而真正的李圳宇,此刻正居于府中僻静院落二楼的书房里,临窗而立,将外面的一切洞悉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轻搭在窗沿之上,望着前厅的方向,神色冷淡平静,心底却早已将皇爷爷所有的谋划,彻底捋得明明白白。
替身抵达,便是这盘棋局正式落子的信号。
北境雁门关的势力,明面好似被悄然瓦解拆分,实际被李圳宇信任的赵炎网笼络的坚不可摧。
替身出面掌权,替李圳宇明面把控边境。
闽南王手握重兵,与他相互制衡牵制。
陈听荷被认作义女,补上当年莫须有的赐婚名分,将他与闽南王彻底绑在一条船上。
所有安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李圳宇垂眸,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寒凉。
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陈听荷端着一盏刚煮好的凉茶,缓步走到书房门口,轻声叩了叩门扇。
“世子。”
李圳宇闻声回身,敛去眼底所有深沉心绪,神色恢复如常,淡淡看向她:“进来吧。”
陈听荷推门而入,将手中凉茶轻轻放在桌案之上,清茶还冒着袅袅温热雾气,草木清苦的香气缓缓散开。
“听闻府里来了世子的仪仗,满城都说是你到南疆赴任掌权。”她抬眸,目光清澈,语气平静,“我方才远远看了一眼,那人眉眼与你相似,却又全然不同。”
她心思素来敏锐细腻,哪怕不懂朝堂权谋,也早已一眼看穿真伪。
李圳宇看着她坦然平静的模样,缓缓开口,直言不讳,不再对她有半分隐瞒:“那是我安排的替身,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影子。”
陈听荷闻言,并不惊讶,只是轻轻颔首,轻声道:“我猜到了。真正的你,从来不会那般张扬招摇,大张旗鼓入城镇府。”
她与他相处日久,也算得上,摸清他两三性情模样。
他素来低调隐忍,不喜张扬,凡事藏于心底,步步筹谋,从不会这般声势浩大,惹人瞩目。
“此次这般安排,定是世子的谋划?”陈听荷轻声问道。
李圳宇目光落向窗外远处,缓缓开口,看似漫不经心的:“些许陈年旧事罢了。”话语轻巧的好似跟他无关似的。
这话一出,陈听荷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浮出诧异之色。
“闽南国海云间客栈,那客栈东家江林宴,便是当年四皇子流落民间,与平民女子海书云所生的儿子。”
“当前,四皇子正值弱冠年少,情深义重,爱上了书香世家女子海书云,皇家尊卑礼制,皇室规矩森严,万万容不下这一段身份悬殊的爱恋。皇爷爷震怒施压,百般拆散逼迫,四皇子走投无路,心灰意冷之下,便带着海书云连夜逃离皇宫,远赴闽南国隐居度日。”
“皇家颜面大于一切,为了堵住朝野流言,遮掩皇室丑闻,稳固朝堂根基,皇爷爷当即下令,对外宣告四皇子染病骤然病逝,从此世间,再无当朝四皇子。”
当前的一段情深痴恋,最终落得皇子弃宫、爱人漂泊、骨肉流落异乡的结局,被皇家硬生生掩埋在岁月尘埃之下,无人再敢轻易提及。
陈听荷静静听着,心底阵阵震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海云间温和俊朗的江林宴,身上竟藏着这样一重皇家血脉。
原来他对自己频频示好,百般亲近,也不全是心生好感,内里也藏着上一辈的恩怨纠葛,藏着皇家旧年的爱恨情仇。
“皇爷爷一直都清楚,四皇子一家,常年居于闽南国,隐姓埋名,苟活至今。”李圳宇嗓音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派我来南疆,送我边境兵权,从来都不是什么生辰贺礼。”
“他是要我坐镇南疆,一边牵制闽南王的兵权势力,一边遏制闽南国,监视四皇子后人的一举一动,寻机了结当年旧账,彻底抹平二十年前的所有旧事痕迹。”
替身出面掌权,掩人耳目,迷惑天下人视线。
而他藏在将军府中,暗中行事,不动声色的谋划。
这,才是从头到尾,所有布局的真正真相。
陈听荷站在原地,心底一片寒凉,瞬间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她背井离乡迁居闽南,父亲骤然离世,一路漂泊流离,被李圳宇带到南疆,被闽南王收作义女,卷入赐婚棋局,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都在圣上的算计之中。
她就像一粒随风漂泊的微尘,毫无反抗之力,被命运与皇权随意拉扯,身不由己,撞入这盘横跨近二十年的巨大棋局里。
“那江林宴……”陈听荷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他知晓自己的身世来历吗?”
“自然知晓。”李圳宇淡淡应声,“他隐忍多年,安居闽南国,开着海云间客栈,看似闲散淡然,不问世事,实则一直暗中积蓄势力,隐忍蛰伏,等着一个时机,拿回属于自己父辈的一切。”
一边是皇家皇权,帝王筹谋。
一边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后人,隐忍复仇。
一边是手握重兵、被多方制衡牵制的镇南大将军闽南王。
一边是深陷棋局、身不由己的你我。
四方势力纠缠拉扯,旧怨新谋层层叠加,全都汇聚在这一座南疆将军府,这一方边境之地。
陈听荷垂眸,沉默许久,缓缓轻声开口:“原来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棋局里,任人摆布的棋子。”
无人能逃,无人能避,无人能独善其身。
李圳宇望着她落寞淡然的模样,心头微不可察地一紧,缓步上前,目光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对她说道:
“我从不愿做任人操控的棋子。”
“从前我身不由己,顺着棋局前行,如今棋局铺开,风波已至,我便要亲手破局。”
“我想护你,护你阿娘,护你妹妹,也护所有被卷入局中、身不由己之人。”
“这一盘棋,怎么下,我想凭我心意。你可知?可愿随我?”
窗外晚风呼啸,吹得庭院枝叶簌簌作响,乌云缓缓遮住天光,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前厅的应酬寒暄还在继续,替身依旧扮演着光鲜亮丽的世子,安稳坐着旁人安排好的位置。
而僻静院落里,真正的执棋之人,已然生出了逆天改局、逆势而行的决心。
旧年恩怨浮出水面,真假世子共处一府,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一场席卷朝堂、边境、皇家旧怨无时无刻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