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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吃醋都要排队   世子李 ...

  •   世子李圳宇策马兼程,千里跋涉,历经月余风餐跋涉,终抵南疆之南的闽南国。一路风尘仆仆,鞍马劳顿,他并未急于打探要事,暂且落脚在城中临水而建的海云间客栈,稍作休整,缓一身疲敝。

      这间海云间的东家名唤江林宴,性情温雅,眉目清隽,素来惯以精致茶点相赠、借清茶叙话为由,屡屡刻意亲近临街相对凉茶铺的陈听荷。旁人只当是东家慕色倾心,却无人知晓,江林宴实为当朝四皇子遗子,亦是李圳宇血脉相连的堂兄。

      二十余年前,彼时方至弱冠的四皇子,深陷红尘情劫,为一介布衣女子海书云动了痴心。他甘愿舍弃皇家荣华,冲破宫墙桎梏,携心上人连夜远赴偏远的闽南国,隐姓埋名,就此扎根度日。往事不堪追溯,当年皇城风波暗涌,天子为掩皇家丑闻,维系天家威严与朝堂体面,只得对外昭告天下,谎称四皇子缠绵病榻、不幸薨逝,自此,那段宫墙秘事便被层层尘封,化作深宫之中讳莫如深的旧闻。

      陈听荷对江林宴次次恰到好处的示好,向来淡然接纳,从未刻意疏远,亦不曾断然拒绝。大抵是江林宴眼底藏着几分朦胧的熟稔气韵,眉眼轮廓间,隐隐萦绕着一缕似曾相识的影子,那若有若无的神似之感,悄然牵动人心,让她本能地放下了防备。

      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李圳宇早已身心俱乏,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色。踏入海云间的那一刻,温润潮湿的南国海风裹挟着草木清茶的淡香扑面而来,稍稍抚平了他连日赶路的焦躁。他径直定下二楼临街的上等雅间,推窗便是开阔街景,视野无遮无拦,而窗棂正对之处,恰好是陈听荷日日坐守的凉茶小铺。青瓦木檐,竹帘轻垂,日日烟火寻常,一眼便可将那人的身影纳入眼底。

      自入住客栈伊始,李圳宇便叮嘱店小二备好热水,以备沐浴梳洗,又特意嘱咐旁人无事不得贸然打搅,只求一方清静,卸去满身风尘。温热的池水洗去一路尘土,褪去厚重的风尘衣袍,换上一身素色锦衫,连日奔波的疲惫稍稍散去。片刻之后,他便传唤小二,简单置办几样清淡膳食。

      未曾想,片刻等候过后,登门送来饭菜的并非客栈仆从,而是海云间的东家江林宴本人。

      木扉轻叩,缓声而入,青瓷食盒置于桌案,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平和淡然,举止谈吐熟稔从容,仿若相识多年的旧友闲谈叙旧。可实则,这是他们二人此生头一回真正面对面相见。

      李圳宇幼时长于深宫,只偶然从宫中老人零碎的秘闻闲谈里,听闻过四皇叔那段叛离皇城、隐匿南疆的旧事,知晓那位消失在皇家玉牒之上的皇叔,还有一段散落民间的血脉渊源。眼前江林宴周身温润内敛的气度,藏于眼底的沉静城府,与皇室血脉里独有的沉淀气韵不谋而合。

      明明是初见,却无半分生人隔阂。山河相隔数十载,血缘羁绊冥冥暗牵,无需过多言语寒暄,不必刻意试探揣测,目光交汇的刹那,彼此心底深藏的心思与来意,便已洞若观火,默然通晓。

      屋内静气流转,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帘幔轻晃。李圳宇指尖轻扣桌沿,神色沉静从容,眉眼间是世家世子沉淀的端凝气度,语气平缓无波,缓缓开口:“多谢东家,这些时日多加照拂令妹。”

      江林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微凉的笑意,眸光深邃,早已将连日来这位京城世子的行踪与来意揣摩透彻,心中了然一切。他从容敛袖,立于桌旁,不卑不亢,字字清晰,缓缓回语,一语点破玄机:“世人皆知东宫李氏尊贵无双,血脉正统,只是我倒不知,李家的金枝玉叶,何时多出了一位姓陈的妹妹?”

      话音落定,一室沉寂。

      暗藏的风波,尘封的旧怨,散落的皇室血脉,皆在这南疆小城的客栈雅间里,于两句闲谈之间。

      夜色借南境湿软的风漫进窗,竹帘被吹得微微翕动,檐下风铃轻响,细碎声响落进密闭的雅间,反倒衬得一室愈发沉凝。

      江林宴立在案前,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温润,墨发以一根素玉簪束起,周身无半分市井商贾的俗气,反倒藏着与生俱来的天家清贵。他笑意浅浅,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那句反问轻飘飘落地,如同一粒石子,砸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平和假象。

      李圳宇端坐在椅上,身姿挺拔端方,锦缎衣料衬得他眉目冷冽矜贵。长途跋涉磨去了几分京城世子的骄气,却沉淀出独属于皇家子嗣的沉稳锐利。他闻言并未慌乱,指尖缓缓收合,抬眸望向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兄,眸光沉静如深潭。

      “姓氏不过是身外虚名,乱世浮沉,人世辗转,换个名姓藏身人海,本就是寻常之举。”李圳宇声线清冷平稳,字字斟酌,不疾不徐,“四皇叔当年远走闽南,断了皇城牵绊,隐姓埋名求生,皆是情非得已。你既为四皇叔血脉,便该明白,有些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江林宴垂眸,伸手轻轻拂过食盒边缘精致的缠枝纹路,唇角笑意淡去几分:“殿下倒是坦荡。当年皇爷爷一道病逝圣旨,断尽我支脉所有归途,皇城高墙之内,将我父毕生情爱视作耻辱,将我母子视作皇家污点,弃如敝履。这般无情宗族,何来牵绊,何来情非得已?”

      一句话,裹着二十余年深埋心底的寒凉与芥蒂。

      二十载春秋,他长于闽南水乡,自懵懂记事起,便从母亲零碎的言语、坊间的议论里,知晓自己并非寻常布衣之子。母亲海书云一生温柔寡言,岁岁望着北方皇城的方向沉默失神,眼底藏着一辈子解不开的遗憾与苦楚。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皇爷爷,为了皇家颜面,硬生生抹杀一人存在,割裂骨肉亲情。

      这份怨,早已在岁月里生根。

      李圳宇眼底微动,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深宫之内的秘辛层层叠叠,他幼时偶然听闻,也只知片段,不懂其中刺骨寒凉。如今亲耳从当事人口中道出,才觉当年旧事满是残酷。

      “皇爷爷当年之举,确是亏欠四皇叔与你母子。”李圳宇并未一味偏袒皇家,坦然承认旧日过错,“可世事更迭,时势不同。如今朝堂暗流汹涌,诸王割据,势力盘根错节,我此番千里南下,奔赴闽南,绝非无故而来。陈姑娘流落在外,身世牵扯甚广,我护她周全,亦是情理之中。”

      “周全?”江林宴抬眼,眸光锐利几分,“殿下口中的周全,是带回京城囚于深宫,还是利用她的身世,搅动朝堂棋局?”

      他日日守在这海云间,旁观凉茶铺的陈听荷。初见之时,便觉那姑娘眉眼干净,性子沉静,一身烟火气,与世无争。他刻意接近,借点心换茶,步步试探,起初是疑心她的来历,到后来,竟生出几分真心护佑之意。

      乱世之中,身世显赫从不是福气,反倒往往是催命枷锁。

      李圳宇眸色一沉,周身气息骤然冷冽:“我李家血脉,岂会任人随意摆布?听荷身世特殊,牵扯旧年秘事,若是落入有心人手中,顷刻间便会粉身碎骨。我寻她,是为庇护,而非加害。”

      “庇护?”江林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皇城之内,最擅长的便是以庇护为名,行禁锢之实。我父便是最好的例子,舍弃荣华换来相守,最终却落得生死不明、身死名裂的下场。殿下,你们皇家的承诺,太过廉价。”

      南风卷着街边凉茶的清苦之气漫入屋内,混杂着饭菜的淡香,氛围紧绷到极致。

      血脉相连的堂兄弟,隔了二十余年的光阴与隔阂,隔着皇城与南疆的千里距离,初次相见,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剩旧怨纠葛与立场对立。

      李圳宇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稍稍缓和:“堂兄久居闽南,远离朝堂,不知如今皇城风雨飘摇。东宫岌岌可危,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当年四皇叔之事,亦有人暗中追查,欲借旧案兴风作浪。你隐居于此,看似安稳,实则早已身处漩涡。”

      他目光沉沉望向江林宴:“你护听荷,我亦要护她。你我二人,血脉同源,本不该针锋相对。”

      江林宴静静望着他,眼底情绪翻涌,隐忍、怨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他自幼恨极皇城冷漠,恨皇家无情,可无法否认,骨血里流淌的,终究是李氏皇族的血。

      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巷弄里那间暖黄灯火的凉茶铺,声音轻而淡:“我无意掺和朝堂纷争,也无心重回那座冰冷牢笼。我只守好这海云间,守好这方寸之地,护好该护之人。”

      “至于殿下此行目的,我心知肚明。”

      “但若想动陈姑娘分毫,纵使你我同出李氏,我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窗外夜色渐浓,闽南的月色温润朦胧,却照不进两人之间横亘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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