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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感剥离实验体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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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地下都在惦记着许行知,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头痛欲裂。
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颅骨里面反复打磨。
许行知睁开眼,费劲力气,艰难地聚焦在了天花板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上。
“少爷,您醒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远远传来,许行知愣了好几秒,才缓慢地反应过来,外面叫他的人应该是家里的保姆——王妈。
没办法,几年前的那起意外事故,让他的记忆时好时坏,而最近,他的思维更是越来越混乱了,很多事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不清。这一个月,医生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可是除了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针孔,好像什么也没留下。
“少爷,都准备好了。”
保姆又在门外催促了,许行知挣扎着坐起身来,挪到了床边的轮椅上,得洗漱了。
家里的设施都经过了无障碍化改造,许行知熟练地操纵着轮椅走到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取下电动牙刷,机械地刷起牙来,镜子里,他的脸色惨白,长发及腰,不仔细看,甚至会让人误会是个女人。
“少爷,多少……还是吃点吧。”一出房间的大门,王妈就已经候在那里了,自然地推过许行知的轮椅,却好像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毕竟今天可是……可是老爷夫人,还有那位去世的日子……往年的今天,许行知通常是一口饭都不会吃的。
“嗯。”许行知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察觉到王妈的欲言又止,自然地应下了。
“啊?嗯!好!”王妈有些惊喜,推着许行知走到餐桌边,正要开心地为他布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自己来,你回去吧。”今天阳光很好,照在王妈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更加刺眼,许行知拿起勺子,对王妈小声说道。
“好的……少爷……那你多吃点,晚上我再过来。”王妈应下,目光在许行知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终于转身下了楼。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但许行知尝不出什么味道,他看着王妈蹒跚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好像很多年过去了,王妈也老了。
记忆太模糊了,许行知有点想不起来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了,但是大概率是好人吧,只有好人,才会让一个保姆,在他们都去世后,仍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们的残疾儿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不如死了吧?死了就能不拖累别人了。”嘴里的粥刚刚咽下去,许行知的脑子里就突然涌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活着呢?”
许行知用他那混沌的思维想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想出来理由。
餐桌边摆着一张陈旧的“全家福”,可是他毫不在意。
“奇怪,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去死呢?”“混沌”让“活着”的理由彻底淡了下去。许行知放下勺子,突然兴奋了起来。
他操控着轮椅走到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了一罐白色的药片,倒在掌心,然后毫不犹豫地悉数吞了下去。
药效比想象中来得快,轮椅上的头不受控制地垂下,意识也开始模糊,许行知眯着眼睛,等待着让人畅快的解脱。
就在这时——
“咔哒。”
床边衣帽间里的衣柜门,突然自己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真的是快死了吧,都开始有幻觉了。”许行知正默默想着,下一秒,一件蓝色的旧毛衣就飘飘扬扬落在了地板上。
“毛衣?什么时候的毛衣?好像小孩子穿的。”
许行知还没有想清楚,那件毛衣又飘了起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随着粗糙又温暖的织物贴上皮肤,思维里某个紧闭的闸门突然被冲开了,无数零碎的光影、声音、气味蛮横地撞进了他一片空茫的脑海中。
一片绿莹莹的草地上,一个穿着蓝色毛衣的小男孩正握着一只风筝放肆奔跑着。不远处的树荫下,一男一女相拥而立,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小知,看镜头,给妈妈笑一个!”
“妈,很幼稚诶!”
“可是你本来就是小朋友呀!”
“我不是小朋友,程就那种鼻涕虫才是。”
“哈哈哈哈哈哈,许明远,你看看你这小大人儿子,太可爱了!”
小知?程就?许明远?是谁,都是谁来着?
许行知努力想要弄个清楚,可是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呃……好痛,好痛……”越是努力去想头越痛,许行知痛苦地蜷缩在轮椅上,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终于,刚刚的画面随着小男孩模糊的蓝色背影,彻底消失。
痛楚没有了。
要结束了吗?许行知贴着那件蓝色的毛衣,缓慢闭上了眼睛。
视觉彻底关闭前的最后一个瞬间,那毛衣又飞到了地上,然后绽放出了明亮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个人形的轮廓隐约可见。
“什么烂符,也太难用了!这阎王大爷也不教一教,害我稀里糊涂就附身在了在这破毛衣上,一身樟脑丸味儿。”
自由自在地漂浮了七天,乍一下拥有了人身,魂九还有些不习惯,有些嫌弃地摸着身上的蓝色毛衣,新奇又别扭地活动着自己的新身体。
对了,这个身体长什么样,帅不帅?魂九才刚吐槽完,一种重返人间的兴奋劲就涌了上来。
他左右看了看,精确锁定了衣帽间里侧的一面更衣镜,脚下一滑,就溜到了镜子前。
镜子中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显嫩的蓝色毛衣和白色休闲裤,头发柔软,眉眼清晰,嘴角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温润又乖巧。
“啧,长得倒是不错……”魂九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有些臭美地贴近了镜子,“就是会不会有点太嫩了?”
他尝试着挥了挥拳头,又蹦跳了两下,感受着久违的“肉身”的实感:“管他呢,总比在地府当钉子户强!”
“对了,身材怎么样?我靠,竟然还有腹肌!”魂九意犹未尽地观赏着自己这具身体,直到余光突然瞥到了外头轮椅上的许行知。
“糟了,正事忘记了!”
魂九一个激灵,扑到了许行知的轮椅边,只见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唇色开始泛青,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了。
“我的亲爹诶,你快醒醒,别死啊!”想到地府那暗无天日的千年万年,魂九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抱起许行知,凭借本能,将手指探进他的口中粗鲁地抠弄着。
“咳……咳咳……呕——”
在剧烈的反胃中,刚刚吞下去的药片混着半碗粥全部吐了出来,许行知疯狂地呛咳了起来,好半天,才恢复了一丝柔弱的意识。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七年来,除了王妈,这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见到的人类。
“你……”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想说的话就吐出来了一个音,又被咽了回去。
“我什么我,我说这位……长发……帅哥!能不能不要这么非主流,搞什么自杀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想活着都活不下吗?”嚣张着开口,鼻子却莫名一酸,让魂九接下来的音调都低了下去,“搞得我差点和你一起陪葬。”
“你?你……你是谁?”面前男人身上的毛衣,与幻境里那个蓝色的身影重合,许行知痛苦地皱着眉头,茫然又费力地挤出了几个字。
我是谁?我当然来救你的魂九大爷啦!魂九眉毛一挑,刚想脱口而出。
然而话到嘴边,声带振动,吐出却是另一种清朗温润,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歉意的语调:
“我叫温珩。”
魂九内心:“……?????什么鬼?”
“是你的邻居。”
魂九:“哈????”
救命,这超脱自己意识之外,能够随时顶号上岗,并且胡说八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魂九瞪圆了眼睛,正在发懵时,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九哥,这是我的主人,可以对他好一点吗?”
魂九还没有来得及答应,嘴角已经牵起了一个温和安抚的笑容,将抱着的许行知轻轻放在了床上,还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来拜访一下新邻居,楼下的门没有关……”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说着,那双属于“温珩”的手,无比自然地贴上了许行知的额头。
许行知:“……”
魂九:“……”
魂九感觉自己的魂魄在这具身体里被气得快要冒烟了,却又被那股温暖坚定的力量牢牢“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温柔地照顾着眼前的人。
许行知靠回枕头上,剧烈的呕吐感和眩晕感还没有彻底消退,但比刚才纯粹的濒死感舒服了很多。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自称“温珩”的男人。
今天太阳真的很好,从窗外照进来,给男人柔软的头发和那件蓝色的毛衣都镶上了毛茸茸的金边。
许行知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一种很熟悉,又很让人安心的感觉。
魂九被许行知温柔不设防的眼神盯得发懵,地狱里那刺头般狂躁的——属于他,而不是“温珩”的心,竟然也真的,慢慢平和了下来。
气氛正在微妙之中,远程可视对讲门铃突然响起,紧接着,许行知的床前的白墙上,就投影出了一楼门口的景象——
“许先生,您还好吗?”门口陌生人的神色有些紧张,“我们是统领会PSO的工作人员,可以麻烦开下门吗?”
以章超带头,念力监测员、念力物净化员、科研专家,外勤组……一群身穿统领会制服,胸前挂着黑色证件牌的工作人员,一脸急切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