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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自地府的赌约 让他“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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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唉~”
“唉……”
阎王殿内,鬼火幽幽,青绿色的暗淡光芒中,面色赤红的阎王,正抱着那墨迹若隐若现、疯狂骚动的生死簿,愁眉苦脸地坐在案前:“人间,这是要乱套啦!”
旁边头戴高冠,一身长袍的判官,忧心忡忡地伺候在旁边:“大人这是在担心,人间物欲横流,反噬其主,影响正常生死轮回?”
“是,又不是,”阎王将手中的薄册放回案上,又取下了另外一本,仔细看着,“人间因果皆有定律,旧物积怨噬主,固然可怕,但细细说来,也没有超脱因果之外。”
“你种下什么样的因,物给你什么样的果,也算公平。”
“比起这个,我更害怕……”阎王的手落在薄册一个名字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更害怕的是……”
“害怕什么?”
“断魂危机。”
“断魂?”判官心中疑惑,还欲再问,突然听见殿外“哐当”一声巨响,一只明代的青花瓷花瓶兜头飞来,碎在了两人面前的地板上。
“我说了,放我回去!”一个身影大大咧咧地跃上阎王的案桌,盘腿而坐,手里还吊儿郎当地把玩着一把画着唐朝山水图的折扇,混不吝地看着刚刚还在谈话的两位。
阎王眼皮一跳,起身伸手就要去抢那人手中的折扇:“我的活阎王诶,那可是唐寅的真迹,不是你们人间批量生产的纪念品啊!”
被阎王称为“活阎王”的无名灵魂9号,咧着嘴笑了笑,将折扇往天上一抛,又跃起来接住:“没关系,反正你们地府宝贝多,玩坏了还有其他的呢!只要你一天不放我回去,我就能给你翻出不一样的来!”
“魂九!这可是阎王殿啊!”判官伸手挥退了两个因为没拦住无名魂魄,连滚带爬跑进来跪下的小鬼,低声劝阻道,“不是你胡闹的地……”
一个“方”字还没说完,案桌上的笔洗就砸在了判官的脚下,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个新来的魂魄,何止小鬼们惹不起,他也惹不起啊。
“我说阎王大人,你们烦,我也累,咱们能不能直接一点,你也说了我执念太重,肉身还在人间喘气呢,何必非要把我留在这里呢,干脆,放我回去怎么样?”
阎王头疼地扶住额头:“胡闹,你以为阎王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的阳寿已尽,放下执念,舍弃肉身,好好在我这殿里当差才是正道!”
“正道?我才不信那什么正道!”魂九从案桌上跳下来,粗鲁地摇晃着折扇,从阎王的身边招摇而过,“我只知道,我要回人间!”
“唉……”想到这些天里被砸碎的瓷器,撕掉的书画,破坏的地板建筑,阎王心都在滴血,好想把这家伙扭送地狱好好收拾一番,打服了,丢下轮回道,眼不见心不烦才好。
可惜不行!因为谁叫他是这几百年以来,唯一一个命格指派给地府的“公务员”呢?虽然这“公务员”来了七天,就砸了他的阎王殿七天。
“真搞不懂,命格这是在玩哪一套。”阎王有苦说不出,也顾不上职业操守了,张口撒谎道,“听本王一句劝,你生前就是一个纵情深色、不修边幅的富二代,生活里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况且地下一天,人间一年,你都来了七天了,人间早已天翻地覆,除了医院守着你那植物人‘肉身’的护士,那些亲人朋友们早已经接受现实,开始新生活了,有什么好回去的。”
被叫做魂九的无名灵魂9号撅着嘴,想了想,阎王说得也有道理,可惜要他放下“执念”,也得先让他知道执念是什么嘛,偏偏前世的事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有强烈的意识要回到人间,不能死,其他都是一片空白。头脑空空——连“执念”是什么也忘了,又何谈放得下放不下呢?只能遵循本能了。
“真烦,舍不得死,为什么要喝孟婆汤呢,弄得在这里没着没落的。”魂九小声嘟哝了两句,对这原身的来历,小小地抱怨了起来。
阎王听在耳朵里,默默腹诽,“谁在被浓烟呛到口干舌燥,灵魂脱壳的时候,看到一碗水,也会‘渴’不择食,一口灌下去吧。”
“咳咳,总之!”魂九不知道阎王的心里话,摇了摇脑袋,将微弱的迷茫甩掉,又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他做事,才不管什么逻辑道理,想做就做,全凭心意,“我这人,啊不,我这魂,心里不痛快,就手痒。您老看着办,是放我回去弄清楚,还是我继续帮您这阎王殿‘重新装修装修’?”
说着,他的眼神又瞄向了殿角一尊半人高的玉净瓶。
“你敢!”
阎王话音未落,魂九已经一个跳跃,冲到了玉净瓶前,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玉净瓶碎裂声。
“快拦住他,拦住他啊!”阎王和判官大呼出声。
门外的小鬼们得令,一拥而上冲进来,要去拦魂九,一魂几鬼追逐着在大殿里跑来跑去。
看着这荒唐的一幕,阎王身子一软,撑在了案桌上——还好他没有人类的“血压”,不然肯定血压飙升,直接爆炸了。
“哎呦喂!”文绉绉的判官着急扶住阎王,眼神却还在跟着上下左右四处乱窜的鬼魂们晃动,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断魂危机,什么断魂危机,我看这魂没断,我们的命就要先断了,怎么会有这么有活力的鬼魂啊,真是!”
“断魂危机?活力?鬼魂?”阎王撑着案桌,突然被判官这句话点醒了。愣了两秒,忙不迭地翻开了案桌前的一堆簿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边的打斗还在继续,阎王低头看看资料,又看看魂九……如此反复几次,那张向来只有威严或头疼的脸上,忽然极其诡异地,缓慢地,升起一种混合了惊疑、恍然、以及绝处逢生般兴奋的神情。
“住手!我答应你!”
手中高举着一柄紫檀镇纸,正欲丢下的魂九停下了动作,被蜂拥而上的小鬼们撞倒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小鬼们显然也被当下的情况打乱了阵脚,不知道是否还该继续,歪歪扭扭地躺倒在地上,迷茫地看向了阎王。
“我说,我答应你!”阎王加大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的?”魂九终于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了,将身上的小鬼们一推,起身一跃,跳到了阎王的案桌前。
“什么时候?今天?不对,现在?”
“别急,”阎王转过身,翻出生死簿,“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魂九挑了挑眉,脸上的狂喜消失了干净,他就知道,这阎王大爷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过,也没有其他选择了,不论什么条件,他都要试一试。
“说吧!”魂九跳上案桌坐着,迫不及待就要去看阎王手里的册子。
“这个……”阎王指着生死簿上若隐若现的一个名字,有些紧张地观察着魂九的反应。
可是魂九完全没有什么异样,仿佛是第一次见这个名字,满脸都是“求知欲”。
阎王放下心来,说道,“这个人,阳寿未尽,却有着日益强烈的求死之心,更重要的是,因为某种原因,他的感情被抑制,灵魂日益枯竭,即便死了,也无法再进入轮回……”
“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让他重新燃起求生之火,发自内心地‘活’过来,活得精彩,活得漂亮——”阎王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我便破例,动用权限,让你返阳,如何?”
魂九盯着生死簿上那个墨迹流动的名字,空空如也的头,竟然破天荒地痛了起来。
“我说阎王大人,”他伸手不自然地挠了挠鼻尖,忍住痛意,嘴硬道,“你们这所谓的‘命格’还真是好笑,想活的不让活,想死的不让死,纯折磨人啦!”
“我看放过彼此,直接让他死,让我活,岂不是更干脆?”
阎王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我知道要让一个灵魂枯竭的人找回生命力,还是太难了,你不敢接这个任务也是正常的,理解,理解。”
“谁说我不敢的!”魂九将册子推开,像兄弟哥们一般一把搂住了阎王的肩膀,“做就做,你到时候可别反悔!”
“好,”阎王将手册合上,“不过既然做成了有奖励,做不成也该有惩罚。”
“如果你失败了,那你就要彻底放下心中执念,留在我这大殿里,安安心心地当差做事,千年万年,不入轮回。”
“怎么样?敢不敢和我赌?”
“还是说,你现在就放弃?那我保证,百年后来了新的当差人,立刻就放你再入轮回。”
无名魂九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慢慢收起,不过才来这里七天,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地府的沉寂阴森。夜,黑的没有尽头,他真的要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而赌上千年万年,孤寂枯守的时光吗?
“要!”过了好一会儿,魂九嘴角一弯,扬起了一个笑容,“好!我答应你。”
“好吧,”阎王的脸颊微微震颤,然后有些钦佩骄傲地笑了笑,“作为鬼魂,是无法接近人类的,你还需要这个。”
一枚泛黄的符纸被抛出,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魂九的魂体,“这是‘物契符’,可以让你附身于他身边的旧物,以此显形。有效期三个月,三个月后,符力自动消散,你就得回来了。”
“时间不多,好好把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魂九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景象飞速褪色、拉长,阎王殿、小鬼、满地珍宝碎片,连同阎王那最后一丝高深莫测的笑,都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块。
最后映入意识的,是生死簿上那个模糊的名字——许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