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第一对我百般挑衅》郁松新

64、电影 “我是沈宴

　　并排躺在一起，乔林安一个这么喜欢睡觉的人都久久难眠。
　　“……”

　　默然半晌，她侧过头去，
　　却意外地对上了沈宴夏的双眸。

　　见她看过来，沈宴夏弯了弯唇角，轻声询问：“你怎么不睡呀？”

　　“……”
　　乔林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你说呢？”
　　而后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轻叹道：“根本睡不着呀——”

　　沈宴夏侧起身来，一只手支在枕头上撑着脑袋，就这样俯视着旁边平躺着的乔林安。

　　从这个角度来看，乔林安同学的眼窝还挺深的，于是更显她山根高挺。
　　看着看着，沈宴夏就伸出手去，指尖从山根抚到鼻尖。
　　而后笑盈盈道：“真是好优越的鼻梁骨呢。”

　　乔林安于是偏过头来，抬起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回敬道：
　　“沈宴夏同学的肤质可真细腻，简直叫人爱、不、释、手。”

　　沈宴夏听见她一字一顿且意味深长的话语，情不自禁红了耳根。

　　她撤去用于支撑自己的手臂，整个人往下缩去一点，就这样枕到了乔林安的肩膀上。

　　乔林安：“……”
　　靠得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只是稍微偏一偏头，嘴唇就快要碰触到沈宴夏的柔软黑发了。

　　与此同时，沈宴夏将一条手臂搭在了乔林安的腰腹上，就这样环抱着她。
　　期间，她有很明显地感觉到乔林安身体一僵。
　　“诡计”得逞，沈宴夏将脸埋在乔林安肩膀处偷笑，甚至还悠悠来了一句：“安安，你身上好香，而且这么抱着好舒服哦～”

　　乔林安脸上现出一点可疑的绯色来，她抬起一只手来掩住了脸。
　　想，这家伙怎么安装的语言系统，简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最终，乔林安选择了不直接回应，她仍掩着面，瓮声瓮气、含糊且快速地说：“睡着了，睡着了，你喊的‘安安’她睡着了，现在说话的是乔林安。”

　　沈宴夏简直快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
　　午休就这样睡睡醒醒醒醒醒醒醒地过去了。

　　坐在放映室里的时候，乔林安仍未可知这场午休对自己而言，该算是休息还是消耗。
　　没办法、没办法，谁叫沈大小姐就这么爱折腾人呢。

　　此时正在侧后方调试设备的沈宴夏，对乔林安所想的这些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一回过头，就被一个人的目光温柔地包裹住了。
　　真好呀，这就是永远有人接住自己的感觉吗？
　　太美好了，让人想就这样沉溺其中，再也不醒过来。

　　但谁都心知肚明，梦总是要醒的。

　　*
　　沈宴夏所挑选出来的，是一部外国电影。

　　电影的开头是主人公姿态散漫地坐在草地上，他身后是渐渐升起来的太阳，他微微眯着眼，面朝着镜头，说：“Hey，准备好了解Jeff的一生了吗？”

　　然后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片头，其目的大概也就只有致谢参与制作的工作人员。
　　噢，其实不该说是无关紧要的，因为致谢也还蛮重要的。

　　电影的正式开始由一段黑色幕布被逐渐拉远的镜头来宣告，而后传来旁白声。
　　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第三人称上帝视角，这才明了，原来举着相机的是主人公的妈妈，她正在记录自己那尚且年幼的儿子。

　　乔林安很安静也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截至目前，情节上好像还没有出现什么特别之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又平常。

　　事实上，这部电影也确实是以这样的基调来展开的。
　　镜头下、投影幕布上，是一岁岁长大的、越来越沉默的、身上出现越来越多伤口的Jeff。
　　这一段浓缩的成长镜头里，Jeff始终看着镜头，却又一句话都不说，只剩旁白在进行着解释说明。

　　做解说的旁白听声音大致是个二十多、三十来岁的男人，他似乎很专业，因为他说话时的声音听起来那样平静，且阐述时仿佛不带有任何的个人感情色彩。

　　他说，Jeff是个很奇怪的孩子，他总是做出一些别人难以理解的怪异行为，而不被理解的孩子自然也就难以被“大家”接纳。
　　旁白又说，其实他对自己大大小小的伤口并不太在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反而是在看见妈妈为了他而流泪的眼睛时，会让他心上泛起一阵痛意。
　　毕竟她的难过看上去是那样的真切，不是吗？

　　画面里，妈妈颤抖着抱住才十一、二岁的Jeff，Jeff感受着这个很紧很紧的拥抱，却没有选择回抱。
　　他抬手抹了下脸，而后看着沾上了泪水的手指发呆。
　　怎么哭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旁白先生又在此刻开口了，他说，不难看出，Jeff是一个难以感知他人与自己的情绪的人。
　　“然而——”旁白先生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这一次他却感到出奇的愤怒。”
　　——是那样真实而又确切地存在着的愤怒。

　　后来他们搬了家。
　　Jeff慢慢在长大的过程中，学会了假扮一个“合群”的普通孩子。为此，他付出了很多努力，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最终“得偿所愿”。

　　不得不说旁白先生真是相当有职业素养了，说到这里，他的语调仍未有任何转变。
　　像一位冷漠又高高在上的讲述者。

　　当然，一个人的习惯不可能完全被改变，所以Jeff仍多多少少有些难以隐藏的怪异行为。
　　他的朋友不算太多，成绩也不算太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有点糟糕。
　　不过他本人也确实没什么追求。

　　但电影毕竟是电影，主人公总不可能平凡而又单调地度过这一生。
　　所以，奇遇出现了。

　　偶然的一次机会，Jeff鼓捣的一个小机器人被老师抓住了。
　　小机器人被老教授抓在手里，竟伸出机械手揪住了他的胡子。
　　满堂哄笑。

　　Jeff看着老教授那张总是很阴沉的脸，紧张地咽了下喉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下一秒，老教授笑了。
　　“Hey，你这小玩意儿有点意思。”他说。

　　凭着这么一句话，Jeff走上了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老教授原是一所著名大学的副校长，退休后自愿来这儿教书。
　　Jeff因得到了他的推荐信，得以走进那所著名大学。

　　Jeff很喜欢这所学校里的一切。
　　并且最让他欣喜的是，这儿都是一些和他相像的“怪人”。

　　“这儿的每个人都做着自己喜欢的怪事，没有人会在意你，更没有人会审判你。”
　　“当你处在‘怪人堆’里，怪异也不再怪异了，一切都变得那么平常。”
　　Jeff说。

　　Jeff享受着自己的大学生活，他年纪快过半百的母亲也为他感到高兴。
　　不是因为他进入了名校，仅仅只是因为，他终于发自内心地开心起来了。

　　至此，电影已过半。

　　女主角就在这时突然地出现，而后不由分说地闯入了Jeff的生活里。

　　Alex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她性格奔放、洒脱，行事干脆利落，处事风格甚至称得上有一点狂野。
　　她高傲不羁，面对死缠烂打的前任，她残忍地将钱砸在对方的脸上，砸碎对方的所有尊严。

　　“那么多人爱我的身体、金钱、容貌，你也一样吧？”
　　“F.u.c.k you！”

　　即使对方曾深爱着她，却也还是因为难以承受她持续不断给出的伤害而离去。

　　她打满耳洞，戴着眉钉、唇钉，穿最帅气的皮衣，留最酷的发型。
　　每天纵情于酒色之中，风流又无情。

　　对比之下，Jeff简直乖巧、木讷得过分。
　　也正因此，他显得极为扎眼。

　　Alex抱着玩玩的轻佻心思却沦陷。

　　她常常说些刺耳难听的话来刺激Jeff，想让他痛苦，最好因为难以忍受而离去，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能因为她就是个很糟糕的人吧。
　　喜欢一边伤害着爱自己的人，一边又在内心希望他不要离开。

　　Jeff听到那些尖刻话语时，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他甚至还能很平静地讲：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嗯，抱歉，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情绪回应你。”

　　Jeff在这里放心地做回了那个总是没什么情绪，甚至回应起人来还有点迟钝的孩子。
　　又因为过于迟钝，所以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接下Alex的任何情绪，然后毫无波动，就这样不给予任何回应。

　　Alex起初因他的平静而愤怒，后来她习以为常，慢慢的，也就不再说那些难听的话语。
　　她一刻不停的喧闹生活终于平静下来。

　　很安静，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生活着。

　　“Jeff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不如不说……而疯狂的是，在最安静的那一段日子里，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他，真正的，爱。”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某一天，Alex笑着对他讲：“谢谢你，Jeff，我要去环游世界了。”

　　Jeff从未见她笑得那么明媚，他被晃了眼，迟疑了好久才说：“哦，是吗？祝你顺利。”
　　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竟已哽咽，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掉在地上。
　　他体会到了一种极为强烈的痛苦与难过。

　　挡着脸，缓了一会儿，他问：“你还在尝试伤害我吗？你好像成功了。”

　　Alex同样红着眼眶，说：“不，我爱你。”

　　Alex的生命因为Jeff的爱而鲜活起来，她开始热爱自己、热爱生活、热爱一切。
　　现在，她要去探寻生命的意义了。

　　“如果我见证完三百六十度的世界后，我们还是我们，你还在这儿，那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Alex说着向他伸出手。

　　Jeff却怎么也不肯去握，他垂着头，一眼也不愿意看她。
　　那时的他太苍白、太空洞，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都不懂。
　　那个当下，他根本无法明白Alex在说些什么，他一点都理解不了。

　　后来，Alex离开。
　　再后来，Jeff毕业。

　　那么些年里，他去过人迹罕至的沙漠、巍峨陡峭的雪山……
　　他去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它们都鲜有人来，它们都孤寂、沉默，而又辽阔。

　　毕业后的第三年，妈妈去世了。
　　随着妈妈的离开，Jeff似乎断开了和这个世界的，最后的联系。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来叩问他的世界了。

　　收拾遗物时，他翻到一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背景是一片富有生机的草地。

　　Jeff去到了那里，然后一切回归到电影开始的那幕。

　　过了这许多年，Jeff渐渐理解了当年的Alex。

　　“Alex走了，她走得很快，快到我跟不上。”
　　“后来我也不再在那儿，我们都各自向前了。”
　　“那是一段谁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没有人应该停在原地。”
　　镜头对准Jeff，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说话时的语气、语调也平静无波。

　　他的生命似乎就像一条平直的线，且还将这样，持续着延伸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他就是那位永远平静地讲述着一切的旁白先生。

　　至此，影片落下帷幕。

　　……
　　乔林安久久无言，她偏头，看见了沈宴夏的侧脸。
　　对方直视着前方，似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放空。

　　良久，乔林安问：“那你呢，你是Alex，还是Jeff？”

　　沈宴夏偏过头来，一笑，说：“我是沈宴夏。”

　　乔林安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