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研学 随便你 ...
-
“真没想到，今年学校研学的地点选在了官浔，还去两天！以往都是柠州市里走走，早上去晚上还得回来上晚自习。”
陈思哲透过窗户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背着包或是提着袋子经过，下意识感慨。
但说完她就僵住了，小心翼翼地偷瞥沈宴夏的神色。
后者一直垂着眸子，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意面，看不出来情绪有什么波动。
沈宴夏一向如此，有什么情绪，在想什么事都不会写在脸上。
这点陈思哲很清楚，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放弃过寻找沈宴夏伪装的平静表面下某一秒钟的裂缝。
“学校统一安排的官浔的酒店和薛叔叔有点关系。”沈宴夏放下了叉子，没什么心情再吃下去，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
“和薛叔叔有关，然后呢？”
陈思哲也垂下眼去看自己面前的空盘子，接过沈宴夏递来的纸擦嘴，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很荒谬的可能，玩笑道：
“总不可能是薛净那货要从官浔转学过来吧，现在在和学校疏通关系？”
沈宴夏端着盘子站起身，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许薛叔叔只是和学校正常合作吧。”
陈思哲马上起身紧紧跟在她身后，她这个发小发表自己对事情的看法时总是淡淡的、不着痕迹，那么想知道她怎么看待就总是要靠猜，有时候，陈思哲会觉得自己推断出来的结果太离谱，然后用玩笑的口吻去反问沈宴夏。
沈宴夏就总是像这样，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顺着她的反问说下去的话，也不反驳（其实是懒得反驳吧）。
翻译过来就是：“好好好，你说得很有道理，应该是我错了。”一副很好说话、光速承认自己错误、没什么架子的样子。
别人可能会被她这样蒙骗过去，觉得自己说的果然是对的，认为“就连沈宴夏都认可了……”
但陈思哲作为多年发小（在沈宴夏还没从官浔搬过来的时候，相隔千里，两家逢年过节都还有来往，这么深厚的情谊），她对沈宴夏的脾性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偶尔好心提醒别人一句，别人又“不识好歹”不听劝的话，她就不会再劝第二句，甚至还会顺着对方说话，然后冷眼看着那人摔个大跟头、吃个大亏。
为什么陈思哲同学这么有经验呢？当然是因为这是她吃尽了苦头才总结出的规律！
到现在，一旦自己的想法和沈宴夏冲突了，她就会果断放弃自己的大脑，“盲目”听信沈宴夏。
沈宴夏就从来没有错过吗，说错什么抑或是看错什么？
陈思哲想，沈宴夏好像永远是对的，永远不会出错。
现在，她也不会再总追着沈宴夏问为什么，而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相信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沈宴夏说“做什么是正确的，你要跟着做”，陈思哲想，自己大概也会毫不怀疑地听信的。
但沈宴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为她指引过未来的方向。
明明都只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沈宴夏似乎天然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样，她好像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而陈思哲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对所谓的未来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她总觉得沈宴夏是万能的，于是求沈宴夏为她解答关于“未来”的谜题：
“夏夏，你说我以后能做什么呢？你一定知道的，对吧？”
但沈宴夏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听得多了，陈思哲甚至能背出来——
“未来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决定。我不能去左右你的人生，同样，我的人生也不会让别人左右——自己的人生不应该、也绝不可以被他人左右。”
看吧，这就是沈宴夏说过的态度最明确的话了。这样的人真是清醒得可怕，不过，也只有这样清醒的人才能在这个年纪规划好一切吧？
陈思哲把盘子放到回收处，一转头就看到了一旁等候着的沈宴夏，沈宴夏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似清泉般清透，好像可以被轻易看穿，但她的眼底又似深潭，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在里面，没有一丝泄露出来。
就是这么一个若即若离的人啊。
“等会坐大巴去机场，并着的两个位置，靠窗和走道，你喜欢哪个？”沈宴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我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坐吗，我在很认真地邀请你哦。”
乔林安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往陈思哲的方向瞥去，可以看到陈思哲和她周围的三个人正有说有笑的、打得火热。
她下意识勾起唇角，展现出一点嘲讽意味，内心轻慢地想：怎么，找不到人同坐了吗？嘴欠的家伙就是这种下场！
乔林安突然就端起来了，她有些倨傲地抬了抬下巴：“难道你邀请了，我就要同意吗，凭什么？”
沈宴夏显得十分好脾气，温声细语道：“可是你之前都答应我讲和试着做朋友了，现在坐一起都不可以吗？”
乔林安脑海中闪过一串问号：不是，谁说她答应了？？？！！！
沈宴夏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紧跟着补了一句：“难道乔同学说话不算话吗？”
乔林安感觉自己太阳穴正突突地跳，按理说这时候她应该据理力争，但为了这种事争辩未免有点太没风度了，并且沈宴夏此人擅长诡辩，再与她争下去怕是没完没了了。
乔林安想，反正自己一上大巴就睡觉，身边坐着谁都一样。沈宴夏也没有那么不识相，看她睡觉还来打扰她。
那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乔林安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极其大度的人。
“咳，懒得和你争，随便你。”
沈宴夏听到她这句话，压了压唇角，又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经典口味巧克力球，刻意吹捧道：“乔同学真是大气，那可以和我交换一个不同口味的巧克力球吗？”
很明显，乔林安对这话挺受用的，她故作矜持地压下上扬的音调：“噢，小事。”
她摸出一个和上次不同味道的巧克力球，将它轻轻放在沈宴夏手心。
但沈宴夏的手仍然摊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
？
乔林安不解地看过去，而后挑起一边眉头，想起她刚刚说的“交换”，心中暗道，这人还挺执着。
交换就交换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乔林安想着，拿起了她摊开的掌心中那一枚经典口味球。
而后沈宴夏冲她笑了笑，乔林安又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乔林安果然一上大巴车就闭上眼睛假寐，她的耳朵里塞上耳机，坐在靠窗的那侧位置，似乎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旁侧的深蓝色帘子被拉起来遮光，有点旧，也肉眼可见的质量一般，针线间的孔隙大得明显。
柠中本质上还是个公立学校，这类基础设施都做得比较一般。
乔林安的脸隐在阴影里，但骨相轮廓仍然明晰，高挺的鼻梁，优越的侧脸弧度。
白色的耳机线混在肩膀两侧披散的黑发里，若隐若现，线的末端连接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有线耳机，倒是张扬，沈宴夏想。
不过也没关系，研学活动的时候，柏从不怎么管带手机这件事。至于平时，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人拿到明面上来玩。
维持着这种默契的平衡，大家都相安无事。
沈宴夏收回余光，也缓缓闭上眼睛，但意识一直保持着清醒。
现在是早上八点钟，没人会不想睡觉，特别是在这种大巴车里，闷闷的、空气浑浊。
不一会儿，大部分人都昏睡过去。
走在机场廊桥上的时候，乔林安木着一张脸，手揣在兜里，兜里有一张纸质的经济舱机票。
三连排……
乔林安坐到最里面的靠窗位置时，感觉好挤啊……
扭头一看窗户，雾蒙蒙的，不是很干净的样子。
她伸了伸腿，虽然没有顶到前面座椅，但多少感觉有点憋屈。
乔林安又将头偏向窗边，看上去像一只在岸上濒死的鱼。
旁边还坐着沈宴夏。
“。”
为什么她们班就没有人的姓氏是排在“q”和“s”之间的，而且机票按姓名首字母来买，这真的不是在故意整她吗？
乔林安绝望地想。
沈宴夏坐在了这个三连排的中间，她左手边靠近走道的位置坐着一个叫尹依依的女生。
变成夹心饼干的沈宴夏兴致也不太高，不过她面上表现得很平静。
乔林安瞥她一眼，嗤笑道：“怎么，你也笑不出来了？”
乔林安等着她和自己互呛。
不过沈宴夏弯弯唇角，软下声音：“是啊，我不太喜欢长时间坐车和飞行。”
乔林安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示弱”，抿了抿唇角，也就没再和她较劲。
乔林安将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前方的显示屏上，上面在播放着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
没来由的，乔林安宽慰了她一句，“飞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嗯？”沈宴夏一时想事情出神，没反应过来，而后附和道，“是的，也就看一部电影的时间吧。”
从柠州到官浔，乔林安飞过不少次。一般她是在官浔转机，再搭乘从官浔出发，飞往西格的国际航班。
乔林安还小的时候会想为什么林女士（母亲）愿意跟着乔政来到柠州？
虽然柠州也是个发达的沿海城市，但它没有直飞到西格的航班，乔林安就总是要去官浔中转。
后来她想，或许是出于爱？
但时至今日，她仍然难以想象“爱”这个字会和那位雷厉风行，性格强势的女士产生联系。
“水。”
旁边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提醒意味。
乔林安如梦初醒般扭头，看到了举着小瓶矿泉水的沈宴夏，以及正侧着身子看过来的靠近走道的同学。
“谢谢。”她向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靠近走道的尹依依同学不禁有些面热，她小声说：“没关系的。”
沈宴夏倒是大大方方地笑着，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客气。”
乔林安无语地扯了扯唇角，懒得理她，闭上眼扭回头去。
